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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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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余波
    陈远舟的事过去三天了。
    李素芬出院了。她的心率恢复了正常,恐惧发作的频率也从每天几十次降到了两三次。王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回家。
    陈远舟关掉了诊所。
    不是永久关闭,是“暂停营业”。他在电话里跟我说,需要时间“调整”。“调整什么?”我问。“调整我自己。我现在能‘看’到的东西变少了,但‘感受’到的东西变多了。以前我不会害怕,现在会了。以前我不会后悔,现在……有一点。”
    有一点。这对陈远舟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的“良心”没有回来,但“恐惧”回来了。恐惧可以替代良心——至少能让他不敢做坏事。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窗外天阴着,云层很低,像要下雨。
    我翻开笔记本,看着这几天的记录:
    恐惧网络节点从89人降到了12人(都是陈远舟的老病人,需要时间恢复)。
    城西节点老孙的恐惧发作频率从每天几次降到每天一次。
    城南节点小周已经恢复正常。
    城南次级中心——那个拿蓝皮书的神秘人——消失了。我查了陈远舟的病人名单、诊所附近的监控、快递站的记录,都没有他的踪迹。他像鬼魂一样,出现了,又消失了。
    但他留下了线索——那本《听风斋·交易指南》。林砚说,那本书是他父亲写的。林闻远,第36代店主,坏账管理局的创始人。
    林闻远还活着吗?他在哪?那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周文清家?为什么会寄给陈雪?陈雪又在哪?
    问题越来越多,答案越来越少。
    我合上笔记本,拿起电话,拨了林砚的号码。
    “喂。”
    “林砚,我想查你父亲的事。你能给我更多信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家里有他的遗物。一叠信,还有一些旧照片。你可以来看。”
    “现在?”
    “现在。”
    “好。”
    我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听风斋的时候,林砚正在泡茶。今天泡的是龙井,豆香很浓。
    “先喝茶。”他说。
    我坐下,端起茶杯。温度刚好——54℃。
    “林砚,你父亲的字,你认识吗?”
    “认识。”
    “那这本《交易指南》,你确认是他写的?”
    林砚接过书,翻了翻。“是他的字。但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写字很稳,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刻进去的。但这本书里有些字很飘,像是……手在抖。”
    “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没有日期。”
    林砚放下书,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盒子是深绿色的,表面有锈迹,边角磨损了。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除了那25封信,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块怀表,一张黑白照片,一把铜钥匙,一封信。
    怀表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10:03。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很浅。铜钥匙很小,只有小拇指长,钥匙齿很复杂,不像普通的锁。信封是黄色的,已经发脆了,上面写着“砚儿亲启”。
    “这封信我没拆过。”林砚说,“上面写着‘等我走后十年再拆’。我算了一下,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那你拆吧。”
    林砚拿起信封,犹豫了一下,撕开封口。
    信纸很薄,字迹是林闻远的,但比平时更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破:
    “砚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是死,是‘不存在’了。这是我选的,不要难过。
    有些事,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听风斋的秘密,代价的真相,你母亲为你做的一切。但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城南有一个地方,不是听风斋,但和听风斋有关。那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面具。他们自称‘簿录史’,任务是‘清理’失控的交易者。
    他们曾经是我的下属。但后来,他们失控了。他们开始‘清理’不该清理的人,包括……你母亲。
    你母亲的死,不只是因为分担我的惩罚。还因为他们。他们‘清理’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她最后的‘意识消散’,是他们的手笔。
    最后,砚儿,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爱你。
    ——林闻远”
    林砚放下信,手在抖。
    “苏婉,”他说,声音很轻,“我母亲……不是自然死的。”
    “我知道。”
    “是他们杀的?”
    “信上这么说。”
    林砚站起来,走到东墙前,看着第三排第二格——那个装着“母爱之目”的白瓷瓶。
    “我忘了她的眼睛,忘了她的声音。现在有人告诉我,她不是病死的,是被‘清理’的。”他转过身,看着我,“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林砚……”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只是被偷了太多东西。记忆,感知,亲人。但你还在。你还没被偷走。”
    林砚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流不出泪——那是被交易走的,我感受到了心疼。
    “那把钥匙,”我说,“你母亲藏起来的另一把钥匙,会在哪?”
    “不知道。她的遗物我都翻过了,没有钥匙。”
    “也许不在她的遗物里。也许在……她的代价瓶里。”
    林砚愣了一下。
    “代价瓶?”
    “你母亲不是帮你分担过43次惩罚吗?每次分担,账簿都会抽取她的碎片,存在瓶子里。也许……其中有一个瓶子里,藏着钥匙。”
    林砚转身,看着东墙那几千个瓷瓶。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
    “也许账簿知道。”
    林砚走回柜台,打开抽屉,拿出账簿。
    “无字,我母亲的代价瓶里,有没有一把钥匙?”
    账簿空白。
    “无字,回答我。”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权限不足。
    “又要权限?”
    完成200笔交易。或违规200次。
    “比上次更多?”
    权限升级,代价递增。
    林砚合上账簿,看着我。
    “苏婉,我等不了200笔交易。”
    “那你要违规200次?”
    “也许。”
    “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也许。”
    “林砚……”
    “我说过,如果必须选——救那些人,还是做店主——我选救人。现在,如果必须选——找到真相,还是保住记忆——我选真相。”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很亮,像刚擦过的镜头。
    “林砚,你不会是一个人。”
    “我知道。”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喝茶。”他说。
    我端起杯子。
    “54℃。”我说。
    “刚好。”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但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