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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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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勇气赊账
    陈远舟的事过去五天了。
    恐惧网络基本平息。苏婉每天给我发消息,告诉我节点的数量——昨天是7个,今天是5个,明天可能更少。
    听风斋恢复了日常。早上开门,擦柜台,整理博古架,浇花。下午泡茶,等客人。晚上关门,上楼,躺下,闭眼。
    但我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听风斋的门,永远在为需要它的人开着。
    第六天下午,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她看起来很干练,像那种在公司里能做到主管的人。
    但她很憔悴。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干裂,手指在微微发抖。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她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是。请坐。喝茶吗?”
    “不……不喝了。我……我是来交易的。”
    我在柜台后坐下,示意她也坐。她犹豫了一下,在八仙桌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我想让我男朋友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丝……愧疚?
    “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他对我很好,特别好。但我……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跟别人……好了三个月。他发现了,要分手。我求了他一个月,他不肯回头。”
    她低下头,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让他回到我身边。忘了我做过的事。重新开始。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
    【代价:对“爱情”的感知能力。永久。】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
    对“爱情”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再也感受不到“爱”了。她能让男朋友回到身边,但她不会爱他。她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知道他应该是“男朋友”,但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账簿在抽屉里微微发热。不是警告,是提醒。
    “——永久失去对‘爱情’的感知能力。”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交易完成后,您不会爱了。任何人,包括您的男朋友,您都不会有爱的感觉。您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应该是您爱的人,但您心里是空的。”
    她沉默了。
    “那……我还能感觉到别的吗?亲情?友情?”
    “能。只有‘爱情’被抽走。”
    “所以……我还能爱我的父母?”
    “能。”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同意。”
    “您确定?”
    “确定。”
    “交易一旦完成,不可逆转。”
    “我知道。”
    我看向账簿。纸页上,墨迹正在渗出:
    丙午年正月廿五,申时二刻。
    客陆晚晚,年廿六。
    欲“让男友回心转意”。
    代价:永久失去对“爱情”的感知能力。
    可交易。
    “交易成立。”我说。
    话音刚落,陆晚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松弛下来,眨了眨眼。
    “好了?”她问。
    “好了。您现在回去,您的男朋友会主动联系您。”
    “他会……原谅我?”
    “他不会记得您做过的事。他会觉得你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陆晚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林老板,我现在……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以前想到他,心里会很暖。现在……不暖了。我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应该爱他,但我……不觉得。”
    “那是正常的。代价已经支付了。”
    “那我以后……还会暖吗?”
    “不会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
    “您做了选择。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又一个人,用“爱”换了“得到”。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但她不会珍惜了。因为她不会爱了。
    值得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有一天,苏婉站在我面前,说要交易“爱”,我会拒绝她。
    哪怕违规。
    哪怕失去记忆。
    我会拒绝。
    因为我宁愿她不爱我,也不愿意她失去爱的能力。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会在意苏婉?
    她是法医,是调查者,是客人。不是朋友,不是……不是别的什么。
    但我确实在意。
    在意她喝不喝得惯我泡的茶,在意她来的时候有没有淋雨,在意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伞。
    在意她。
    这个“在意”,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它被交易走了,我会后悔。
    比忘记母亲的眼睛更后悔。
    我走回柜台,拿出账簿,翻开。
    空白。
    “无字,”我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应该被交易?”
    没有回应。
    “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良心。”
    还是没有回应。
    我合上账簿,放回抽屉。
    窗外的天,暗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色的。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
    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54℃。刚好。
    但心里,有一个地方,在发烫。
    不是账簿的烫,是另一种烫。
    像火。
    很小,但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