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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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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4)
    恐怕必须到此为止了,更何况他们的人也同样有不少不能被中国搜出来的东西。大家不过是彼此彼此了。
    “楚安铎,你赢了。”雷欧神色复杂的俯下身,对受伤的男人用汉语低声呢喃着。
    楚安铎嘴角微勾,并未答话。
    22想你
    楚安铎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研究所里的氛围都很是僵硬,所有人都陷入一种“不知什么时候会出事”的古怪圈子里,只有深知期间曲折的余景年反而在这混乱中显得异常的淡定。雷欧的怒火到了极点,他带着自己的团队以为同伴默哀的名义集体“罢工”,只余下陈老手忙脚乱的重新安排时间表。
    于是,余景年有了独自一人职夜班的机会。
    他独自坐在监控室里,打开小湖边的隐藏镜头。飞廉就坐在湖边,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坐在湖边仰望星空,眼底盛满了碎星。余景年几乎可以从飞廉的眼里读出忧郁的气质来。心里矛盾的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冲淡了小湖边曾经发生的事情,余景年觉得胃里一阵阵抽搐,心脏突然就越跳越快起来。
    他忍不住站起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关掉了湖边的摄像机,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一个小时前,小岛周围刚刚下过雨,泥土泥泞异常,余景年沿着小路往上游走去,直到在树叶中间,隐约看到人鱼的身影。
    对方的听力敏锐,早早就发现了他,鱼尾剧烈的摆弄,砸在湖面上,溅起水花,弄湿了余景年的衣服。余景年苦笑起来。
    飞廉愤怒地发出“哒哒”的声音,然后慢慢往水里蹭过去。
    “等一下。”余景年匆匆走过去,拉住飞廉的胳膊,人鱼的皮肤很滑,余景年使了些力气才将他拉住,“这里有针孔摄像机……”他脱口而出,而人鱼毫无反应。
    余景年丧气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虽然飞廉能够理解他的话,但对于“针孔摄像机”,他恐怕是没有认知的吧。
    此刻,飞廉突然翻了个身,巨大的尾巴扫了一下余景年的膝盖,青年感到一股力道袭来,脚下踉踉跄跄地跌进了水里。
    下一刻,人鱼扑了上来,将他压在湖边的浅滩。
    “等一下!”余景年推了推飞廉的肩膀,冰凉又舒服的触感让他有些恋恋不舍。
    “哒哒……哒哒……”飞廉的爪子轻轻滑过余景年的脖子,带着明显威胁的意味。
    余景年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想笑,“先听我说……”他温柔地再次推了推飞廉的肩头。
    人鱼终于肯听话的翻了个身,坐到余景年身旁。
    “嗯,针孔摄像机,这个词你理解不了对吗?那就是一个小机器,可以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呈现在一个很大的玻璃板上,所以不可以做乱七八糟的事,知道吗?”余景年努力解释着,飞廉看着他,眼里神色不明,隔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乎明白了余景年的意思,再也没靠近,就这样看着他,鱼尾轻轻拍着水面。
    余景年却觉得人鱼仿佛比刚开始要安静了很多,这种安静并不是指表面上,而是指飞廉的内心。
    他安下心来,又呆了一会儿便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要走了,等过几天我会再来,不要天天在这里等我了,回去休息吧。”
    人鱼抓他的手,余景年为难地看他。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飞廉努力地张开嘴,又闭上,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来,“想你……”
    生硬的调子,和人类的发音方式似乎完全不同,余景年几乎没听出他说了什么,半晌才重新蹲下身子,轻轻问道,“什么?”
    “想你……”
    “我也想你。”余景年莫名的有些眼眶发热,他伸手搂住人鱼的脖子,用人类的方式表达情感,人鱼回抱了他。
    隔了一会儿,飞廉主动推开他,朝湖里游去,很快消失在湖面上。余景年站在湖边,略略有些失望,直到人鱼再次出现,又慢慢蹭上岸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个海星,最常见的那种橘色海星,毛茸茸的表面,又有些坚硬。
    余景年轻笑起来,他攥住那小小的海星,说道,“谢谢。”
    飞廉也朝他笑了笑,再次扎回了湖里。
    这一次,人鱼再没出现。
    余景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往研究所走去。
    监控室仍是空无一人,余景年将海星揣进口袋里,屏幕上到处都没有人鱼的痕迹,他猜测飞廉和莉莉丝定是躲在哪个珊瑚礁后面的洞里。
    那里他们没法安置摄像机,不知道人鱼的动向,这一直是陈老很是不满的地方。人鱼夜伏昼出,这种生物晚上的生活和状态,他们一直不得而知。
    就这样一直盯着平静的大海直到凌晨,余景年伸了个懒腰,和倒班的同事点头问好,这才回到房间睡觉。他习惯性地把手□口袋里,手指触到海星的边缘,于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天后,雷欧终于“默哀”结束,他提拔了新的助手,除此之外,一切恢复如常。余景年还是有些“怵”地,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雷欧看他的表情似乎带着点意味深长,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心虚。
    莉莉丝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很快他们发现雌性人鱼开始变得“足不出户”,他们很少能在监控室的屏幕上看到莉莉丝的身影,只有飞廉愈发忙碌的狩猎,将整条整条的鲨鱼拖回洞穴里。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安一个摄影机到洞穴里。”一个研究员建议道。
    “嗯,我们下一步的课题主要还是雌性人鱼在有雄性保护的情况下,孕育后代的过程,现在完全看不到雌性人鱼的情况,确实不行。”陈老点点头,表示赞同,“小韩,帮我给军方打份报告,让他们提供一个水下作业的遥控机器人过来,越小越安全越好,把摄影机弄进洞里去。”
    韩栋扶了扶眼镜,“我明白。”
    “感觉像在偷窥别人隐私啊。”一个研究员忍不住嘟囔着。
    陈老笑了起来,“小子,一切为了科学,再说了,那是人鱼。你当这是在厕所里按监控器偷看你家媳妇儿洗澡吗?”
    陈老难得的俏皮话让在场的人都跟着脸皮一松,这一阵,研究所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此刻难得的笑意让大家的心情都跟着轻松了一点,只余景年皱着眉,在最后面低头不语。
    韩栋理解地看他一眼,待散了会后,二人一边往宿舍走,他一边问道,“还是觉得那感觉像偷窥人鱼的隐私?”
    余景年苦笑了一下,“我把他们当做人类一样看待。”他坦言。
    “是啊,奋不顾身救了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人类更让人觉得友好。”韩栋有些感慨地说,“可是这也没办法。景年,很多事你看不透,其实这研究所里很多人都看不透,但陈老知道,他让我盯着你一点。”
    “为什么?”余景年有些惊讶。
    “陈老倒不是担心你和人鱼走得太近,而是怕你较真。”韩栋叹了口气,“实话说,整个人鱼项目最重头的部分已经不在这个岛上了,楚安铎用那么激烈的方式离开恐怕也和这有关系。陈老接到消息,北京那边已经完成了从人鱼留下的唾液、血液和毛发样本中提取A原子,并开始利用A原子做常规的核试验,一旦成功,我们的研究方向就会完全转换为人鱼养殖了。”
    “什么意思?”余景年愣了愣。
    “目前,以我们掌握的技术很难直接从海水中提炼A原子,但人鱼的内脏器官具有极高的提炼概率。这就像几百年前,人类从熊胆里提取胆汁入药一样。军方的意思是想尝试用A原子制造新一代的核弹技术。无辐射、破坏力惊人,更丰富的资源……”韩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简直像是深夜的呢喃。
    “怎么……能……这样……”余景年愣住了,他觉得后背发凉,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是事实。
    韩栋似乎早料到如此,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接着说道……“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目前美方似乎已经掌握了内脏提去的技术,只不过人鱼过于珍贵,他们还没开始大量使用莉莉丝的内脏提取A原子,但如果这一次莉莉丝顺利生产,下一步,很有可能要抽一点飞廉的胆汁。”
    根据之前美方的研究,人鱼的“胆”正是人鱼体内A原子浓度最高的地方,这样的提取所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余景年明白,韩栋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一个连在人鱼栖息的洞穴里放置摄像机都觉得别扭的研究人员,又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行为。
    余景年狠狠攥紧了拳头,那一刻他心中竟然生出了要让飞廉逃走的念头。他怎么可能忍心看着飞廉被这样残忍的对待?
    “嘿,你们两个怎么站在走廊里聊天?”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韩栋和余景年的谈话,雷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距离两个人不到两米的地方。
    余景年吓了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还是韩栋将他拉住,才勉强站稳。
    “我们两个要做什么,还需要你来管吗?”韩栋眯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当然不用,不过我有个有趣的东西给你看。”雷欧扫了余景年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对韩栋说。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无所谓,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会遗憾的。”雷欧无所谓的耸耸肩,绕过韩栋和余景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现下换了个房间,因为瑟琳娜的房间毁掉的时候,顺便炸掉了他半面墙壁。对方对炸弹能量的把握很是精准,他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损伤,只笔记本电脑也跟着进入废墟。不过雷欧很快又要了一台。
    韩栋目送雷欧离开的背影,迟疑了半晌,终究是对余景年说,“你先回去吧。”
    余景年白着脸点了点头,他有些担心地看着韩栋,“你小心点。”
    “放心,他不会吃了我。”韩栋笑了起来。
    23照片
    “在瑟琳娜还活着的时候,她发了邮件在我的邮箱里。你知道的,那场爆炸导致网络被毁,我一直没能检查自己的邮箱,直到昨天晚上我登陆邮箱,才发现一个让人震惊的东西。”雷欧随手打开自己的电脑,看着倚在墙边,丝毫没有踏入房间打算的韩栋。
    “哦?你想给我看这封邮件?”韩栋嘴角微勾,两手抱胸,不以为然的样子。所谓的网络其实只不过是研究所内部架起的一个局域网,只有聊天、收发邮件和玩各种棋牌的功能。鉴于时间和没心情的缘故,大家只用这个收发邮件,核对各种数据和实验报告。瑟琳娜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又能有什么可以探听到的。
    “是张很有趣的图片……”雷欧眨眨眼,笑着说道。
    他把电脑打开,登陆邮箱,只见模糊的画面明显是监控视频的截图,碧蓝的水底还可以看到水面之上的阳光,游鱼和水草肆意飘荡,人鱼压着一个削瘦的白色身影,躺在湖底,脸颊紧紧靠近,意义再明显不过。
    “那是……”韩栋一眼就认出了余景年,他微微发怔,一个晃神的功夫,雷欧已经欺身上前,他靠近韩栋的耳边,低笑着问道,“喜欢你看到的这个吗?”
    韩栋脸色一白,只冷哼了一声,再未说话。
    “嘿,韩,你似乎还是不想妥协,还是说你也希望我把这个交上去,我很好奇,在你们的国家里有没有关于这样的法律。虽然性癖不能干涉……”
    “闭上你那张龌龊的嘴!”韩栋将雷欧狠狠推到墙边,愤怒几乎将他点着,“如果你觉得单凭一张照片就可以给景年定罪,你尽可以把这个交上去!”
    随即,男人慢慢松了手,转身离开。
    雷欧并没有追过来,他沉默地目送韩栋关上了房间的门,房间里一片静寂,只剩下电脑的嗡鸣声,“开始变聪明了呢。”
    余景年偷偷溜进厨房,水箱里,两只龙虾惬意地走来走去,水泡从水箱里冒了出来。他用夹子把龙虾夹出来,扔进早已准备好的塑料桶。龙虾在半空中激烈的挣扎,砰溅出不少水花来。
    很快,青年人顽皮地吐了吐舌头,拎着水桶又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
    他在湖边待下,将水桶放在旁边,此刻正是午后,太阳有些毒辣,余景年优哉游哉地哼着歌儿,他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血液落进湖水里,很快消失无踪。这样等了半个小时,飞廉窜出了水面,熟练地在他身边坐下。
    余景年笑了起来,他把龙虾从水桶里倒出来,飞廉满意地发出“哒哒”的声音,双手利落地把龙虾剥了壳,慢慢切开。
    飞廉将切得薄薄的龙虾肉递给余景年,余景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人鱼却很执拗,仍然将龙虾递到余景年嘴巴,余景年无法,只得张嘴接了下来,他的舌头不经意地扫过人鱼的手指,冰凉的带着腥咸的味道,锋利的指甲却没有割伤余景年半分。
    “味道不错。”感觉到嘴里的鲜美味道,余景年微微有些愕然,他从小没有生食的习惯,难得尝一次鲜,也不知是飞廉的缘故还是龙虾确实美味。
    “哒哒~”飞廉骄傲地看他,又递给他一块,余景年却苦笑着拒绝了。
    在岛上虽说有补给,但海鲜自然是顿顿都有,余景年委实吃的有些厌了。
    飞廉看他确实不想吃,勉强放弃了继续喂余景年的想法,很快将龙虾吃干净。
    余景年带着点享受的意味看着飞廉吃东西的样子。只是看着飞廉吃东西,他都莫名地觉得欢喜,这些日子忙于照顾莉莉丝,余景年几乎没在屏幕上看到飞廉吃东西,身形也比之前削瘦一些,他多少有些心疼。
    随后,两个人依旧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平静的湖面。即使只是这样,余景年也觉得安心到了极点,直到飞廉突然转身看他,带着些询问的眼神地戳了戳余景年的肩膀。
    “怎么了?”余景年莫名其妙地问他。
    飞廉却不说话,只是朝一个方向望了过去,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飞廉的鱼尾突然使劲在湖面上拍了一下,wωw奇Qìsuu書com网水花准确地溅了起来,落在刚刚从树林中出现的韩栋身上。
    人鱼恶作剧成功,高兴地在水里打了个滚,耀武扬威地扭动着鱼尾,看上去有那么点小兴奋。
    余景年扑哧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笑?”韩栋淋了一身的水,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样子有些狼狈,神情明显有点气急败坏。
    “怎么了?”余景年听出他口气里的恼怒,不禁问道。
    韩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拉起他的手,“跟我回去。”
    飞廉安静地在水里看他们。
    “什么事这么着急?”余景年只当是项目遇到了问题,一边问韩栋,一边站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水里的飞廉,对方看上去很平静,一点也没有焦急的意思,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默契让余景年觉得欣慰,他跟着韩栋一路飞快地回到了研究所。
    意外的是,韩栋这一次没带他去会议室或者监控室,反而一路拉着余景年回到余景年的卧室,还随手反锁了门。
    余景年这次觉出问题的不对劲,韩栋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
    “韩栋……”
    “你会不会游泳?”韩栋骤然问道。
    余景年这一下愈发摸不着头脑了,“会啊。”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不会了。”韩栋闭了闭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余景年觉得韩栋的话他一句也听不到。
    “如果你会游泳,那你怎么解释你和飞廉在小湖湖底下嘴对着嘴?啊?余景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韩栋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他脸色气得发白,几乎是发泄般的狠狠踢了一下床脚。
    “我……”余景年顿时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否认,可是面对韩栋,他本没这个必要,更何况在湖边的时候,他做的事,飞廉的生理反应都是骗不了人的,“你怎么知道的?”最后,余景年还是决定坦白。
    “呵,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知道的雷欧!楚安铎也是知道这件事对不对?所以用那么激烈的方式灭口,谁知道百密一疏,瑟琳娜把那张图用内网发给雷欧了!余景年啊余景年,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韩栋的样子简直像是抓狂,仿佛一个思想保守的家长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出门和陌生女人开房一般。
    只是一张图?余景年怔了怔,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沉默了一会儿,大脑激烈地转动着,“其实是飞廉把我拖下水,那时候他确实在给我输氧气。”他不敢告诉韩栋真相,看韩栋现在的反应,如果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恐怕会直接把自己扔出实验组吧。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小内疚,余景年终究还是决定睁着眼说瞎话,貌似无辜的对韩栋说。
    “很好。”韩栋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捅出来,你就说你不小心在湖里溺水,被人鱼救了,你不敢说是因为你自己在规定时间内外出,怕被处分,听到没有。以后无论谁来问你,你都得这么说!”韩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我知道了……”余景年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所有的值班都安排在我一起,确切的说,除了睡觉,你都得和我一在一起。”韩栋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景年,别怪我,你这个样子,我根本没法放下心来。等到莉莉丝生产,研究组会进行一次重组,我会打报告让你离开。”
    “不行,你怎么样都可以,但不能让我离开。”听到最后,余景年炸了毛,一副要命的架势。
    “景年……”韩栋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说,“我是为你好,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自己把自己给毁了。现在距离重组还有将近八个月,我会给你时间考虑和缓冲,但我希望,八个月后,我能听到满意的答案。”
    说完,韩栋转身离开,只留下余景年自己愣愣地站在远处,心底慌乱一片。
    24台风
    遥控潜水器慢慢下潜到水底,像只小螃蟹一般朝人鱼的洞穴轻巧地爬去。潜水器只有人的拳头大小,上面安装着一个针孔摄像器,外表的伪装让它免于人鱼的怀疑,虽然余景年仍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人鱼是用嗅觉来判定事物的。
    监控室旁聚集了研究所全部的人。现下飞廉仍埋伏的别处捕猎,根据雷欧的表述,至少在怀孕以前,莉莉丝对这种小东西是不会排斥的。
    潜水器由余景年操作,因为在场所有人里,只他的手最稳,在之前的模拟训练中表现最好。
    他操作着这个小东西进入洞穴深处,只见,莉莉丝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洞穴深处,她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腹部的状态已经很明显了,隆起极其明显。莉莉丝的旁边,仍有小半截鱼骨,似乎是飞廉没来得及清理出去的生活垃圾。雌性人鱼正在休息,一动不动,只尾鳍偶尔轻颤,看上去安静地像个摆设。
    余景年拉动操动杆,在一个小角落里停下,让潜水器贴合岩壁,即可以拥有整个洞穴的视角,也不会轻易暴露。
    一个小时候,飞廉拖着巨大的鲨鱼窜了回来,鲨鱼的伤口还在冒着血,海水瞬间被搅浑,莉莉丝闻到食物的味道,从地上弹起,将鲨鱼拖回洞穴,利落的吃掉。她需要极大的能量,来保证腹部的体温,飞廉在一旁等着,待她进食完毕,将鱼骨一起收拾着扔出去,随即他只在洞穴里休憩片刻,再次离开。
    余景年看着画面上的影像,忍不住又开始心疼起来,只是韩栋看得他太紧,他根本没有时间出去。
    就这样一晃眼,就是数月。没有余景年的召唤,飞廉似乎也极少到湖边去了,莉莉丝的身体牵扯了他全部的精力,少量的进食和频率极高的捕猎让他的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根据数据显示,莉莉丝在怀孕以后几乎保持着两天一条鱼的速度进食,且不再做任何消耗能量的工作,即便如此,她的气色也不算很好。
    在这期间,韩栋仍然没有松口的迹象,余景年仍然没有机会单独去见飞廉,他只能从屏幕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为了族群和繁衍。不知为什么,余景年从未将莉莉丝作为飞廉的妻子对待,他似乎下意识地觉察到飞廉对待莉莉丝的疏离,那是义务,不是感情。在他们能够监控洞穴的这些日子里,飞廉和莉莉丝甚至没有明显的靠近和交流。人鱼的情感世界直接了当,无论是莉莉丝还是飞廉都明显的不怎么喜欢对方。
    这样的局面直到台风即将到来的时候。
    台风在离小岛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聚集,并且在朝这个地方移动。研究所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也显得摇摇欲坠。研究所早有准备,他们将设备慢慢移动到地下,那里有全套的三层,可以储存超过月余的粮食和淡水。
    台风来临的时候,他们将在那里度过三四天的时间。
    对于台风的到来,鲨鱼们也很焦躁不安,他们开始聚集在水最深的地方,并因为食物的缺少而相互厮杀,这让飞廉的捕猎愈发困难。水下很难储存食物,飞廉开始在水里挑挑拣拣,将虾蟹扔进洞里。
    余景年将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整齐,拖进地下室,行李箱的最深处,一把手枪扔在静静躺着,那是楚安铎临走之前给他的。海边潮湿,以前余景年常常把手枪拿出来上油,只是如今搬进地下室,恐怕空间狭小,没了独自擦枪的时机,只好用牛皮纸包好。
    屏幕上,飞廉正在积极的寻找贝类,他在洞穴里挖了一个深槽,在底部垫上石头,将捡来的储备粮扔进去。虽然天气没有变化,但显然,海洋生物们有他们自己察觉到台风的能力。
    气象卫星发来消息,台风将在三个小时后登陆。这本是个小插曲,然而余景年却觉得这就像是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
    潜水器传回来的图像显示,莉莉丝的妊娠反应开始明显,她焦躁不安地洞穴里拱来拱去。鱼尾的痉挛带动水流的波纹。研究所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他们早就研究过美方转交给他们的夏娃生产前后三天的视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莉莉丝即将生产的反应。
    “上帝啊……”雷欧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事情的发生。
    陈老亦是脸色苍白,“我记得你们提到过,夏娃在生产前,刻意游到了海岸,并且在生产前会在水中急游五分钟左右。
    根据雷欧后来的推测,急速的游泳帮助人鱼肌肉的舒张和收缩,以加快生产过程,如果生产过程加长,很有可能导致小人鱼憋死在母体之内。
    “很不幸,陈先生,你没有记错。虽然我们猜不透在这种情况下,人鱼会选择延续子嗣还是本能的保护自己。台风带起的海浪很有可能将人鱼抛向空中,摔向沙滩,如果他们浮出水面,被摔死的几率极高。”雷欧沉着脸说道,“我们在这里等待接近一年,就是为了小人鱼宝宝的诞生,但目前来说,如果莉莉丝到水面上来,也不能保证小人鱼的存活几率,甚至会导致两条成年人鱼也死于这场台风。”
    “目前,从卫星云图来看,台风的等级不算太高,或许还有机会。”余景年咬着唇,死死盯着屏幕。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祈祷了。”雷欧低声呢喃着,神色很是复杂地看了余景年一眼。
    飞廉再次回到洞穴后,就没有再离开。他似乎意识到莉莉丝的情况,开始不断浮出海面,查看情况。此刻,天边已渐渐涌起一团黑云,天色骤然变成昏暗,海风骤然加强,人鱼跟着海水游荡片刻,又再次钻回了海底。
    莉莉丝的痉挛越来越明显,她张着嘴,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脸颊后面的腮不断张合着。只是,潜水器并不具备录音的功能,不知道人鱼此刻的情况。
    飞廉开始给莉莉丝进食,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保存体力,不再消耗多余的力量。
    此刻,距离台风登陆只剩下一小时。
    海面上的风力不断加强,近海的海底也开始出现反应,泥沙被流动的海水卷起,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莉莉丝的小腹开始明显抽搐起来,她努力着开始洞口游去,此时她已经吃下了飞廉储存的大部分食物。飞廉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跟着莉莉丝往外走。
    海面上的风已经变得极大,巨浪一下一下地拍打在沙滩上,沙滩边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大自然显示出巨大的能量。
    水面上没有摄像机的存在,研究所渐渐看不到人鱼的所在,就连水底也变得浑浊起来。不少美国人开始默念圣经,在胸前划着十字架。
    小岛上的地理环境简单,海拔较低,即便是如今占据最高处的研究所小楼,也有被海浪拍击的风险,更不必提其他海拔较低的地方。
    大约半个小时后,显示屏上终于再次出现了莉莉丝和飞廉的痕迹。莉莉丝的□开始有羊水破裂的痕迹,有液体伴着猩红色的血从她体内排出,隆起的腹部频频抽搐,人鱼舒展腹部,露出包裹在鳞片下的小口,那里明显开始自动扩张,准备着让胎儿滑出体外。
    人鱼开始在水底下急游,那速度极快,和水花、泥沙搅合在一起,画面上立时变得模糊一片。
    “看来这条小人鱼注定要在风雨中诞生了。”雷欧看着屏幕上的情况喃喃地说。
    余景年的手捂在胸口上,几乎是狠狠抓住了衣服,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扔进了油锅里。看得出来,如果莉莉丝要在台风登陆时到水面上去,那么飞廉也必定跟着。如果海面上翻起大浪将他们推向沙滩,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风浪越来越大,卫星传回来的画面显示,台风正在登陆,两条人鱼被海水席卷着在水下飘摇,即便强大如人鱼,明显也无力抗拒大自然的力量。即便控制不住身体,两条人鱼仍在奋力朝海面上游去,直到消失在屏幕之外。
    余景年双腿发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他不敢想象此刻海面上的画面,直到安放在小岛上的仪器显示风力减弱的时候,余景年想也没想的冲了出去。
    “余景年,你发什么疯!”站在他身后的韩栋早看出余景年的神色不对,想要伸手抓他,却不知余景年哪里来的力气,将他狠狠推了一把,夺门而出!
    雷欧抬头看了一眼卫星云图,“台风眼现在就在岛上,风力减弱到停止的时间大概有十分钟,但愿余景年能在那之前回来。”
    “他现在哪里知道这个!”韩栋怒吼了一声,想要去追,却被陈老叫人拦住了。
    “已经出去一个了,难道我们还要把你搭上不成?”陈老重重叹了一口气。
    25繁衍的代价
    余景年推开地下室的门,研究所的三层板房已经被过境的台风吹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他飞快地窜出去。此时,岛上的风并不大,遥遥地从山上望下去,只见树木倾倒,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沙滩上,两个身影引起了余景年的注意。
    他踉跄着下山,几乎是半跳半跑的落在了沙滩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腿一麻,跪在了地上。随即,他站起来,冲了过去。飞廉正扶着莉莉丝躺在沙滩上,他们被海浪簇拥着摔在这里,莉莉丝明显受了重伤,嘴角沁出鲜血来。
    余景年冲到人鱼身边,大口大口喘息着,飞廉抬起头来看他,发出一声咆哮,然后用鱼尾重重拍了他一下。余景年踉跄着后退,有些愕然地看着飞廉。
    人鱼摆出防御的姿态,明显不愿让他靠近。
    “飞廉……”余景年有些受伤地看着飞廉,轻轻呢喃着,人鱼在赶他走,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莉莉丝发出一声接近于痛苦的呻吟,随即和飞廉说着什么,飞廉轻声回应,不再看余景年。
    海风渐渐强了起来,人鱼们被涌上来的海水一遍一遍的冲刷,可是莉莉丝和飞廉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离开。此刻,莉莉丝的下身已经张开了巴掌大小的口,可是小人鱼却迟迟没有出来。风浪之中,莉莉丝大口大口地喘息,嘴角沁出更多的鲜血,身体的抖动也越来越弱。飞廉守在莉莉丝旁边,鱼尾焦躁不安的蠕动着。
    余景年咬着唇,慢慢靠近飞廉,对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莉莉丝的身上,待发现他时,余景年已经走到莉莉丝的身边。
    “哒哒!”精疲力尽的雌性人鱼紧张地看着余景年,尖锐地爪子慢慢逼近,飞廉却在此时按住莉莉丝的爪子,许是在让她放心。
    余景年观察着莉莉丝的身体,他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小人鱼的头了,莉莉丝的身体明显受了伤,□不断涌出鲜血来。
    人鱼们仍在交流,余景年深吸一口气,将手在海水里浸了浸,慢慢伸手摸了进去。
    “脐带勒住了他的脖子,所以一直出不来。”他对飞廉说。
    飞廉似乎立刻就听懂了,他锋利的爪子渐渐凑近莉莉丝的腹部,雌性人鱼没有挣扎,她平静地躺在沙滩上。
    “等等,你要干什么?”余景年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飞廉试图直接剖开莉莉丝的腹腔,他下意识地拦住飞廉的手。
    此时,风力再次变强,一个大浪扑了过来,浪花砸在余景年的头上,让他瞬间趴在了地上。余景年心脏狂跳起来,此刻他才意识到方才风平浪静的片刻不过是台风眼经过小岛而已,不久以后,强大的风力将再次席卷这里。
    但是,他并不想因此离开。既然他已经来到这里,来到了飞廉的身边。
    “我帮你确定位置,你来切断脐带。”余景年看向飞廉,飞廉沉默着没有表示,于是余景年又重复了一遍。
    (“他在说什么?”莉莉丝在半昏迷中醒过来,低声问道。
    “他想切断脐带。”飞廉回答。
    “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快点剖开就可以。”莉莉丝回答。之前的巨浪让她的内脏和骨骼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雌性人鱼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样的情况在他们的部落里并不少见,当人鱼们确认雌性人鱼无法活下去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剖开人鱼的腹腔,将小人鱼取出来。
    强大的治愈能力和海洋环境的限制让他们无法产生发达的医学,而延续后代无疑是人鱼们的行事的准则。)
    然而在飞廉回答之前,余景年就已经找到了位置,他的两只手穿过莉莉丝的会阴,准确的摸到了胎儿的头部和脖颈,“从我的两只手之间伸进去,然而往右下的方向割下去。”余景年转头对飞廉说。
    飞廉歪头看他,没有动手。
    余景年有些着急,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胎儿微弱的动作,脐带已经很紧了,再等下去,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这是飞廉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想让他活下去。可是,只要有机会,他也不希望莉莉丝死去,无论是作为婴孩儿的母亲,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人鱼。
    (“这太冒险了。”明白了余景年的意图,莉莉丝这样说,她挪动自己的身体,直到余景年不得不将手抽了出去。)
    飞廉同样知道其中的问题,他不能保证切断脐带而不伤害婴孩儿。巨大的海浪再次扑来,风力再次增强,余景年几乎被海水卷走,浪花砸在他的脸上,生生的疼。他在水里喝了一口海水,挣扎着往岸边游去,待他终于接触到沙滩时,血腥的味道立刻扑鼻而来。
    人鱼干脆利落地的动作对同类同样适用,莉莉丝的血染红了沙滩,飞廉用他沾着血的手将小人鱼从取了出来,不断涌上来的海浪将血很快洗刷干净,露出小家伙儿柔软的肉色鳞片。他只比人鱼的巴掌大那么一点点,还只是个脆弱的小家伙儿。而他的母亲,躺在沙滩上,安详地闭着眼睛。
    余景年捂住脸,“你是没有心的吗?”他喃喃地说着,人鱼却听见了,飞廉朝余景年蹭过来,将刚刚洗净的小家伙儿塞给余景年看。
    小人鱼皱皱巴巴的脸和人类的婴儿一样,尾巴上的鳞片也还是软的,半透明的肉色几乎可以看清尾巴里的柔软骨骼。
    风越来越大,余景年却觉得心冷,他松手,飞廉接过了人鱼的婴儿。
    “果然,即便是孩子,也是冷血的。”余景年抬头,冷冷地看着飞廉。飞廉读不懂这样的表情,他第一次看余景年朝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后,余景年站了起来,他有点想回研究所去,只是就在那个瞬间,狰狞的海浪扑了过来,飞廉将婴孩儿和余景年抱进怀里。
    风力渐渐达到最强,他们再难触碰到陆地,反而被海浪的力量席卷着在海水中挣扎。余景年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水,还未来得及反应,飞廉已经拥着他,将氧气递到他的嘴里。
    小人鱼仍然闭着眼,但他虽算不上尖锐的爪子却勾紧了余景年的衣服。他被飞廉和余景年挤在中间,自出生后第一次接触海水,小人鱼本能地开始张合自己的腮。
    海浪一重接着一重,再没有缓冲的余地,飞廉抱着余景年朝海底游去。
    余景年感到自己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沙子,海底也是暗流涌动,周围浑浊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本能地伸手,然后便感到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小家伙儿。
    护住小人鱼,余景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逐渐增强的大浪让人鱼也难以维持自己的位置,他们随波逐流地飘荡。混乱中,他们被海浪卷向附近的礁石。极有经验的飞廉总在最后关头为余景年裆下撞击。
    余景年可以感觉到他挤压在飞廉身上的重量,尽管浑浊的海水让他很难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怀里的小人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景年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沙滩上。风依旧未停,但至少海浪已经在渐渐变小,小人鱼仍安安稳稳地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身上粘着沙子。可是飞廉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余景年站起来,身上阵阵刺痛引起他的注意,他随手脱掉外衣,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擦伤。
    自己尚且如此,飞廉又是怎样?
    他站起来,几乎是冲动地往海的方向跑去,“飞廉!”余景年大喊。
    直到海水中,一条鱼尾骤然翻出海面,不久之后,飞廉爬上岸来,他拖着莉莉丝的尸体慢慢往岸上走来。
    雌性人鱼浑身都是冰冷,致命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余景年几乎不忍去看,将脸撇向一边。飞廉拉过他怀里的小人鱼,将婴孩儿的头凑在莉莉丝的胸口上。
    小人鱼本能地开始吸吮母亲最后的乳汁。
    飞廉亦是满身狼藉,在确定小人鱼开始进食后,他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于是,余景年便看到了飞廉背上那几乎可以称得上血肉模糊的伤。他想起海水中那混乱的震荡,原本略略有些不满的情绪立时消失无踪。他走过去,双手发颤地把飞廉扶起来,尽管自己也是筋疲力尽。
    他开始试探着按动飞廉的胸口,确定人鱼的受伤情况。值得庆幸,他念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医,虽然,人鱼和人类的构造并不完全相同。
    “哒哒。”明显感觉到疼痛的人鱼按住了余景年的胳膊,余景年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断掉了一根肋骨。
    台风停下之间,韩栋就冲了出来,他在路边发现了满地的狼藉。余景年疲惫地抱着飞廉,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背上的伤口。
    “韩栋,我们需要担架,飞廉断了一根肋骨,背部严重擦伤。”
    26好消息坏消息
    余景年把鲨鱼肉剁成小块小块,然后扔进一个桶里。若按照人类的论调,飞廉大概是命运多揣的人鱼,似乎自从他和人类相遇,就总是在受伤。
    台风过后,余景年很幸运的在沙滩上发现一条垂死的鲨鱼,研究所的同事帮他把鲨鱼拖上岸,分解成一块一块,再运回所里,成了飞廉最近的口粮。
    小人鱼则被安置在一个水池里,那是个极健康的男孩子,虽然他的出生惊心动魄,但这似乎没有阻碍他的成长。根据莉莉丝体内残余的奶水,研究所开始着手研究适合小家伙儿身体的替代食品,作成带着些许乳味的液体,然后灌进奶瓶里给他食用。
    余景年负责着飞廉和小人鱼的伙食。
    此时,人鱼再次显示出他们惊人的愈合能力,不过二十四小时,飞廉背后的伤口尽数恢复,余景年开始给他喂大量的食物。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帮飞廉打石膏,因此只能帮他补充营养,希望他尽快自行恢复。
    将最后一桶鲨鱼肉拎到飞廉的“病床”前,总是受伤的雄性人鱼似乎对这个恒温槽已经熟悉了。他见余景年过来,轻轻攥住他的胳膊。余景年开始讲鲨鱼肉一块一块的喂给他。人鱼吃的很快,他们的胃部有强大的吸收能力,极少排泄,几乎可以充分吸收鱼肉的全部养份,并迅速转换为热量和脂肪。
    “我们来看看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余景年看着飞廉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来,现下刚刚发现飞廉受伤时的慌乱已经渐渐消失,反而是这样朝夕的相处,让他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
    他把飞廉推进恒温槽,电子设备自动工作,照了片子出来。飞廉断掉的肋骨已经开始愈合。人鱼的细胞似乎有着极其强大的记忆力,几乎可以像原样将飞廉的肋骨接回去。
    确定飞廉的身体即将恢复原状,余景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他,人鱼深邃的双眼毫无保留的盯着他,带着点迷恋的神色。飞廉伸手轻轻触碰余景年的脸,那真的是极小心翼翼的触碰。因为人鱼锋利的指甲一个不小心就会刺破人类脆弱的皮肤。
    “想你……”飞廉低吟着。
    这样的话他现在每天都要说上几遍,余景年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忍不住低头碰了碰飞廉的嘴角,那是属于人类的示爱方式——一个吻。
    “我也想你……”余景年回答。他心脏狂跳的厉害,在和飞廉相处的愉快时光里,他并没有把事情和自己的感情往那个方面想过,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韩栋之前的猜测大概没有错。
    这样的感觉让余景年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甜蜜。想来若他并非当事人,也会觉得这个人有些不正常吧,竟然会爱上一只人鱼。可是那个人偏偏是自己。
    他苦笑着握住飞廉的手,“雷欧上次错过了为你做测试的时机,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让这个机会溜走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聪明知道吗?也不要让他发现你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飞廉“哒哒”地发声,余景年仍然听不懂他的语言,却莫名地觉得飞廉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好了,我要去给小家伙儿喂点吃的。他现在已经,嗯……这么长了……长得很快,也非常健康。根据以前莉莉丝留下的数据,他比莉莉丝长得快的多,或许因为是男孩子的缘故。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带他。”余景年最后和飞廉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门外,雷欧和他的助手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进行一些测试。
    余景年深吸一口气,将隐约的担忧挥出脑海,朝研究所专门设置的水池边走去。
    几天的功夫,小人鱼的身长已经是原来的两倍,手指间的指甲和鱼尾上的鳞片都慢慢变得坚固起来。他的鱼尾是带着墨绿的蓝色,璀璨的色彩在灯光下比他的父亲更让人觉得壮观和漂亮,尽管他还是那么一丁点的小家伙儿。
    “玄冥,过来吧,开饭了。”余景年笑着晃了晃奶瓶。
    小人鱼顽皮的很,缩在池子底下不上来,似乎想要和他捉迷藏。
    余景年将奶水滴了一滴在池子里,才终于把小家伙儿勾了出来。
    玄冥这个名字同样是陈老起的,或许是为了纪念小人鱼是在台风中出生的缘故,他们借用了中国古代神话中雨神的名字。这件事算是中方这边私下的举动,雷欧刚刚知道时很是恼怒,然而待他们提出抗议的时候,小人鱼竟然已经听习惯了似的,再叫他别的,他已经不应了。
    玄冥抱住奶瓶大口大口的吸着瓶子里的液体,尽管那个奶瓶不比他自己小多少。鱼尾翻在水面上,小家伙儿抱着瓶子就这样仰着头喝着。余景年坐在水池边笑着看他,目光里忍不住带着点慈爱。
    “哒~”喝了一大半,玄冥才放下瓶子,张开嘴,一小股奶就这样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粘在猝不及防的余景年的衣袖上,让他哭笑不得。
    玄冥致力于弄脏他的衣服,顽皮和外向的程度超过了任何人类的婴孩儿。
    没有父母的陪伴似乎没让他感到沮丧,他每天都高兴的很。
    玄冥瞪着和他父亲一般的乌黑眼睛,兴奋地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再次得逞,于是满意地咬住奶嘴,将剩下的奶水吸干净。
    空奶瓶浮在水面上,玄冥抱着奶瓶翻了个身,摇摇晃晃地扭着尾巴保持平衡,仿佛坐小船一样的坐在奶瓶上划水玩儿。
    “他很会给自己找乐子。”韩栋走了过来,坐到余景年旁边。
    “很活泼,体重应该是正常增涨,我觉得再过几天,我们大概要给他换个新家了,这个池子快装不下他了。”余景年轻声说着。
    “是啊。你也差不多,堂堂研究海洋生物的学者现在成了饲养员,看到你的表情,还乐在其中。”韩栋乘机取笑他。
    “这样也不错,比整天呆在实验室里舒服。”余景年笑道。
    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自那次台风过境以后,他不再提余景年和飞廉的事,也不再禁止余景年单独接触飞廉,骤然地“开明”让余景年有些不适应,后来时间久了,也就当做常事了。
    “看你这么高兴,我真不想打击你,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想听哪个?”韩栋的嘴角仍是一丝浅淡笑意,余景年却读出了其中的无奈。
    “那就先说好的吧,听完了坏消息,恐怕就没有心情听好消息了。”
    “好消息是楚安铎伤势痊愈,快要归队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韩栋的声音愈发低沉了。
    “什么意思?”余景年转头看他。
    “对人鱼的生存环境、习性和身体结构分析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景年,上面的人对这些其实不关心。莉莉丝的死亡使得我们现在有了垄断人鱼的技术,上面的意思是把美国方面的人员都踢出去,然后我们所有人搬到青岛或者大连的研究所去。”韩栋无奈地看着余景年渐渐露出愕然的表情。
    “陈老做了评估,以目前的情况来说,飞廉和玄冥可以在研究所里进行人工饲养。”
    “这是……什么意思……”余景年仍然觉得有些发懵,他愣愣地看着韩栋,试图找到什么别的可能性。
    “景年,就是你想的那样,下一步就是彻彻底底的关于A原子的研究。”
    “哒!哒!”不知何时,玄冥游到余景年身边,他对于自己被忽视这件事,很是不高兴,撅着小嘴狠狠拍了拍手里的奶瓶,水花溅在余景年的脸上,一片凉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而后,伸手碰了碰玄冥的头,那里稀疏的毛发已经渐渐长了出来,海藻一般的质感,挠着手心微微的痒。
    “我知道了。”余景年沉默许久,才轻轻出声。
    当天下午,雷欧和他的团队便得知了他们被踢出计划的消息。对飞廉毫无半点用处的测试已经让他十分恼火,而这个消息无疑将雷欧彻底点炸了。
    “为了产下小人鱼,我们损失了一条珍贵的雌性人鱼!你们没有理由这样做!”雷欧将“珍贵”两字咬得极重,怒火中烧的瞪着陈老。
    “冷静点后生。”陈老笑了笑,气定神闲地模样,“这事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你要有什么意见,就打报告吧。反正上面的命令是让我们等飞廉的伤彻底好了再通知他们。”
    雷欧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下来,慢慢说道,“也就是说,现在开始我被暂时允许和我的上级联系了?”
    “你的理解没有错。”
    “很好,我知道了。”雷欧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而此时的余景年也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慢慢地从行李箱的最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楚安铎送他的枪。
    金属银在他的掌心泛着寒光,余景年的手微微发着抖,慢慢合拢五指,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
    27归来
    轻轻按摩人鱼的鱼尾,受伤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的鳞片,余景年微笑着看飞廉惬意的表情,很明显是享受的味道。
    “飞廉,你想……离开这里吗?”余景年低声问道,神色间略略有些犹豫起来。
    飞廉睁开眼看他,身体变得略略紧张的僵硬,他伸手抓住余景年的手腕,微微握紧,“和你,一起……”人鱼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看着他,笨拙的发声愈发显出一丝急促的口气。
    “嗯,我们一起,还有玄冥。”余景年眼底一热,轻轻笑了起来,“快点养好伤吧,飞廉。”
    努力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余景年几乎以一种焦急的心态喂养着玄冥。很快,飞廉可以下水了,他向陈老提了建议,让玄冥和飞廉在一起。毕竟小人鱼何时断奶、如何捕猎、速度和攻击能力,这些他们都没法确定,虽说现在由余景年来喂养没有问题,但之后如何成长实在很难让人不担心。
    飞廉和玄冥被安置在一个大水池里,从海滩上挖来的沙子和海藻让飞廉很是喜欢。玄冥被余景年从小池子里抱出来。小家伙儿很是好奇,尾巴一摇一摇的似乎对悬空的状态有些莫名地欢喜。
    “哒~哒~”他仰着头,好奇地看着余景年。
    余景年笑了起来,“我带你去看你爸爸。”
    玄冥显然没有听懂,仍然歪着头看他。余景年隐约觉察到什么,探究着问,“难道只有你爸爸能听懂我说什么?”
    他当然不指望玄冥回答,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水池边,早早等在那里的飞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过头去,他就看到了玄冥小巧的鱼尾一甩一甩。飞廉的眼神立时亮了起来,他朝后退了退。余景年将玄冥放进水池里。
    成年的雄性人鱼发出低沉的声音,那是和他平时发音截然不同的调子,然而玄冥似乎天生的就听懂了。他兴奋地在水里扑腾着,朝飞廉扑过去,小胳膊抓住飞廉的手腕。
    清澈的池水可以清楚地看到玄冥在水下的动作,余景年微笑着坐在池边,他卷着腿,看着父子俩在池子里戏耍。
    或许人鱼这样野外生存的动物具有更强大的亲缘本能,玄冥对飞廉的熟络几乎是没有任何过度的,他开始在飞廉的身边打转,抓飞廉的鱼鳍,顽皮地围着他游荡。飞廉也同样温和,轻轻拍玄冥的尾巴。飞廉断掉的肋骨好了大半,背上的伤则已经彻底愈合,可以正常的游泳,只是姿势仍然有些别扭。他开始捕食一些速度较慢的鱼类和虾,并尝试着喂给玄冥一些。
    在这之前,玄冥已经喝了半个月的“人造奶”,对这样口味的东西显然不适应,轻轻躲了过去。
    飞廉似乎有些吃惊,父子俩开始“哒哒”地交流,直到成年的雄性人鱼突然一巴掌拍在玄冥的胳膊上。那力道不小,小人鱼在水底翻了两个滚,立刻受了委屈地朝余景年的方向游了过来。
    “哒哒!”这样的作法让飞廉恼得不清,他拽住了玄冥的尾巴,玄冥猛地被拉下水,两只手徒劳地在水里挣扎了片刻。
    “飞廉!你干什么?”余景年看到父子俩刚好了一阵就起冲突,吓了一跳,急忙出声想要阻止。
    飞廉只当没有听见,鱼尾突地一翻,撞上玄冥的身体,玄冥那样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摔进了池底的沙滩里,不动了。
    余景年想也没想,跳进了水中。他一路游过去,然后憋一口气潜到水底,将摔在沙子里的玄冥抱起来,慢慢浮到水面上。
    玄冥委屈地缩在余景年怀里,一边叽叽咕咕地说着,一边撒娇打滚到处乱蹭,那样子和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飞廉却明显生气,伸手就要从余景年怀里把他夺过来,余景年气急,在水里转了个身,抱着玄冥就往海面上游,直到飞廉拦住他的腰,将余景年拉进了水底。
    海水迅速没了顶,余景年赶紧闭上嘴,飞廉却不松手,将他转了个身,霸道地凑过唇来,氧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余景年的嘴里。他被压着往水底去,人鱼像那次一般,巨大的鱼尾将他压住。余景年不知不觉松了手,玄冥从他和飞廉的怀里挤出去,好奇地看着他们俩的动作。
    然而,就在余景年触到池底的一刻,飞廉突地力气一松,把余景年推到了水面上。
    那样快速的动作让余景年耳朵微微嗡鸣。
    池水边,熟悉的人影一身黑衣,背上的行李尚且没有卸下,棒球帽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余景年同学,你还是依旧这么不小心啊。”
    “楚……楚安铎……”余景年瞪大了眼睛,按捺不住的惊讶起来。
    “不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楚安铎笑起来,将棒球帽摘下来,他的脸颊上仍然留着些浅淡的伤痕,虽说很小,但仍然能看出曾经受损的痕迹来。
    “你的脸……”余景年泡在水里,微微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
    “做了一个小手术,还算恢复的不错。这可是最新的克隆技术,不用从身上植皮。”楚安铎笑起来,“不过看起来不如你身后那个大家伙养伤的效果好,大概是因为没有你这样的护士。”
    余景年刚想说什么,飞廉已经推着他到了岸上。
    他转过头,看到玄冥手脚并用地往这边爬,却被飞廉揪住了尾巴。
    “哒~哒~”可怜的小家伙儿很是可怜的样子,惨兮兮地看着余景年。
    只是飞廉严肃地眼神让余景年叹了口气,“飞廉,对他温柔一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说完,他爬上了水池。
    楚安铎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并排往外走着。
    “抱歉,因为我的关系,害的你的脸……”余景年咬着唇,一边走一边问道。
    “这和你无关,干掉瑟琳娜以及离开这里除了你那点小事,还有别的事。”楚安铎打断余景年的话,“不过看起来你还是不长进啊,这个水池周围恐怕不会没有监控吧。”
    “我现在还怕这些做什么?”余景年苦笑起来,“你这次回来,恐怕意味着我们就要启程了吧。”
    楚安铎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余景年,他没有正面回答他,“与其说我来传达命令倒不如说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哦?”余景年诧异地转头。
    “别做傻事,余景年。”楚安铎严肃地看他,
    “什么样的傻事?”余景年转头,他此刻全身湿透,身上在滴答落水,睫毛上尚且挂着晶莹的水珠,故作茫然的眼里分明闪亮着什么别样的东西。
    “你知道的。”楚安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对于楚安铎的归来,研究所里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虽然美国方面的表情都很扭曲,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其余人的欢乐情绪。
    大家都懂,楚安铎意味着,再过不久,他们最起码可以放一个小假了。他们已经将近一年未回过家了。此时正是冬日,再过半个月,正是春节,回家无疑是个美好的享受。
    只是,余景年对此毫不关心。母亲早亡,父亲执着于研究人鱼,自此他们与亲友们几乎都断了联系,及至父亲也因病去世,余景年便独身一人,以往的春节他大多都在实验室里度过。
    欢迎仪式后,陈老单独把余景年叫到一边,“景年啊,跟你透露个消息,飞廉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星期,咱们就要离开了。下一步的研究主要在于物理学和元素学方面的,咱们这批搞海洋生物的基本就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过你恐怕是不行的了。”陈老顿了顿,仔细打量着余景年的表情,对于他这个最为年轻的徒弟,老爷子多少有些不放心的,即便余景年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人鱼的样子。
    “有什么事,您直接说。”余景年笑了笑,手却忍不住攥了起来。
    “你也知道,现在飞廉和玄冥的饮食都是你在照顾,昨天我也找人试过了,两条人鱼都只吃你喂的东西,为了配合研究,后续的项目组你恐怕都得跟进,短期内放假恐怕是不行了。”陈老小心翼翼地看着余景年的表情。
    余景年微微怔住,随即才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老师,放心,我会跟进的,反正后面放假我也没什么事,天天喂喂人鱼也不是重活儿。”
    “嗯……”陈老看余景年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怎么反感,这次放下心来,随即又忍不住劝道,“我知道咱们飞廉比那个什么夏娃莉莉丝的性格好,也不爱攻击人类,对你也算有点感情,但咱也不能老玩危险动作不是。你说台风的时候吧,飞廉把你按在水底下是保护你,下午的时候把你拖进水池子里算怎么回事?我知道人鱼是高智商动物,但他毕竟不是人,就是人也还有疯了的时候呢,何况这还是条被人养着的人鱼,你说他那天要是发癫,真把你淹死在水底下,可怎么办?以后小心点,知道吗?”
    余景年费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陈老在说什么,不禁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知道了,老师。”
    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的老师果然还是老一辈的人,比起韩栋和楚安铎那飞快地反应,老人家竟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虽然最初的时候,他也不曾往那方面想过。
    只是,如果回去的话……怕是再没逃走的机会,可是楚安铎回来了,只怕现在也……余景年揣着满心的心事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直到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一阵踉跄。
    雷欧收了脚,将余景年拉住,堪堪没让他倒下。
    “亲爱的余,你在想什么?”
    余景年警惕地回头,他对这个外国人可没什么好感。
    “飞廉如果回到实验室,恐怕就没法摆脱被解剖的命运了呢。”雷欧嘴角微勾,笑容狡黠至极,“我知道,你一定想要把他放走。看起来,我们似乎可以合作一次,因为共同的目标……”
    28离开
    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过转瞬即逝,余景年时常坐在水池边,看玄冥和飞廉在水里到处玩耍。玄冥被飞廉干脆利落地断了奶,现下正和他的父亲一起,学习捕猎的技巧。从最简单的小型鱼虾开始。
    研究所也没法再提供大型的动物给他们,即便飞廉没有表现出来,余景年也能明白人鱼们对大型猎物的渴望。不过不必担心,再过不久,他们大概就可以离开了。
    听到余景年的脚步声,飞廉将被追赶的精疲力尽地海鱼扔给玄冥,玄冥把海鱼抱住,费劲地咬着它的肚子。
    余景年有些失神地看着飞廉飞快地游到水池的边缘,人鱼似乎很高兴看到他,即便他们分开才几分钟。
    因为这边的研究已经彻底结束,陈老带着整个研究团队在昨天就已经离开了小岛,他们带着珍贵的资料由军方护送,转到海南的研究所继续分析和研究。而雷欧和他的团队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一次,上层的态度极其强硬,回绝了美方以任何形式的合作要求,决定独自研发与人鱼有关的一切项目。
    如今,岛上只剩下余景年和国安局派来的护送人员,而领头的就是楚安铎。
    楚安铎和几个工作人员跟在余景年身后进来,他们在操作台上紧张地操作着。池子里的海水被很快的排空了,飞廉莫名其妙地趴在地上,玄冥跟在他身边,和他身体差不多大的鱼此时已经只剩下一串骨头。
    余景年抱着玄冥,把他放进水箱里。玄冥对玻璃箱透明的墙壁有些好奇,一边游,一边敲击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飞廉慢慢蹭到余景年身边,诧异地看着他。想来,他是认得这种箱子的。
    “别担心,我们只是要搬家了。”余景年笑着说道。
    加满水、封顶,玻璃箱阻隔着他们的环境,余景年把手放在墙壁上,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了。”楚安铎拍拍余景年的肩膀,“放心,上面早就下了命令,一切研究在保证人鱼的安全和成长的前提下进行。”
    余景年勉强笑了笑,却不知自己的笑有多么难看。
    他们用游艇将人鱼和研究人员运上军舰,军舰使出海港,又靠近了在外海等候的航母。航母上,一艘改装过的战机正等着他们。甲板上所有的士兵都目视前方,对于飞廉和玄冥父子俩就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而余景年则跟在楚安铎身后,和十几个安保人员一起上了那架飞机。
    飞机在中途做了一次空中加油,随后继续北上,天色渐暗,余景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因了临近年底,天黑的特别快,从窗口望过去,只见下面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一片璀璨。这边似乎还下着一点小雨,淅淅沥沥地模样,北方天寒,风声呼啸而过,余景年不知不觉咬紧了下唇,直到感到嘴里一阵血腥味才下意识地松了口。
    “怎么了?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