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来吧。”金掌柜将我们带入他房内的一间地下室。
福伯看看楚嫣道:“这女娃子身子很虚,福安呐,你去厨下弄碗鸡汤来。”
金掌柜“哦”了一声,走了出去。刘旮铺好一些干稻草,又噔噔跑上去抱来一条棉被。我抚着楚嫣躺好,转头对福伯道:“麻烦您老人家了。”
福伯摆摆手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放心在这躲上一段时间。只是这破地方又脏又乱,倒怕委屈了你俩。”
我感激的掏出一把碎银,欲塞给他。福伯双眼一瞪,愠怒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双耳一赤,赶紧道:“您别误会,我只是想让您替我去买些药材和补品。”
福伯这才收下,道:“我和‘和气堂’的施老头是老熟人,我现在去他那弄几根好参给这女娃补补。”
“福伯,天色都黑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我等的了,这娃子可等不了。”
说完他便弓着身子出去了。
刘旮往一捆稻草上一坐,随手抽了一根干草衔在嘴里,“咱还是想想怎么出城吧。”
我点点头,问道:“你们守城的晚上什么时候关城门?”
“也没个定点,但一般都在戍时左右。”
“那能不能硬闯过去?”
刘旮想了想,摇摇头,道:“你如果一个人的话,那还可以,只是现在…”
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道:“这里安全吗?”
“金掌柜为人憨厚老实,他不可能会说出去的。福伯也是个实诚的人。放心,除非是神仙相助,否则他们不可能会找到这的。”
“落杨…”
楚嫣有气无力的叫了我一声。我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柔声道:“你少说点话。别担心,我们会有办法出去的。”
她微笑着轻轻摇摇头,道:“那六十万军饷,我没弄丢。真的。”
她歇了口气,面露自豪的笑意,道:“东厂并不知道军饷的事情,他们只是不断审问我古剑盟的地址,我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话,将他们一个个气的半死。”
说完,她便咯咯的笑着。我只觉鼻子一酸,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又胀又痛。我痛心的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你的伤口,是不是还很痛。”
楚嫣摇摇头,咳了几声,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那六十万两的银票,其实不在我身上。”
“什么?”我一惊。
“嘿嘿,傻瓜,我把它们藏在剑鞘内呢。嗯?我的剑呢?”
她本来略带红润的脸庞一下子变的煞白。她挣直了身子,急声道:“我的剑呢?剑呢…”
刘旮急忙窜了过来,手里扬着一柄剑道:“是不是找它啊?”
楚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笑意,接过剑放在手中细细抚摸,“这可是边关十多万军士活命的银子啊。”
她一抬头,对刘旮笑道:“对了,这位小兄弟是谁。”
我笑道:“他啊,叫刘旮,九日旮。这家伙跟小雨香和荣戈一样,也是个难缠的鬼东西。他本来是个守城的小兵丁,可死活要跟我去闯江湖。其实江湖哪有那么好闯。”
刘旮白了我一眼,脸不好意思的红通通一片。
楚嫣扑哧一笑,道:“他们仨要呆在一起,指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可要把师父烦死。对了,师父他人还好吧。”
我点点头。楚嫣的眼睛渐渐眯上了,“我好困啊,真想睡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我低下头看时,她秀气的小鼻翼一翕一合,已有了均匀的酣息。
我温存的一笑,轻轻将她放下,替她掖掖被子。她的手里还牢牢握着那把剑,我轻叹一口气,不由想起了师父。
刘旮又倒在一旁的草捆上,他翘着脚,右手在大腿根部挠着痒。“花大哥。”他轻声唤我。
我低低应了一声。走到他身旁坐下。“躺着吧。”刘旮道。
我扯过些干草,整了整躺了上去。刘旮翻过身面向我说道:“嘿,你看我们能不能从这挖条地道,一直通到城外。”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刘旮想了想道:“这不太现实哦,从这到城门少说也得有两三里的路程。”
一阵无语。
他动了动身子,埋怨道:“你别老颤啊。”
我翻过身打了个哈欠道:“说什么屁话,谁动了。”
刘旮嘟哝道:“那怎么这地好像在微微震动。好像有几十号人在跺脚似的。”
“什么?”我打了个激灵,将耳朵贴在地上。果然,地面隐隐传来一阵阵声响,好像有数百人在拼命往这奔来。“不好。”我猛的大叫一声。我的话刚出口,只闻得传来一声惨叫,一个人跌滚了进来。是金掌柜,只见他满脸是血,手里捧着一口碎了一半的大瓷碗,里面的汤洒的到处都是。他望着我们,手指向上面,嘴里叫道:“东…东…厂…”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大叔…”刘旮哭叫扑了过去。楚嫣惊慌的爬了起来叫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用力抽出落红剑,大叫道:“快藏起来,东厂阉狗来了。”
我看了几眼金掌柜,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悲痛,更多的是愤怒。我胸口一闷,不由长啸一声大步窜出地窖。刚一出来,便看到二十多副强弩箭上满弦对着我。一个身披锦衣的人走了过来。但见他肩上背着一付铁弓,手里还提着两把血淋淋的弯刀。
他对我阴阴一笑,忽的朝地窖里大叫道:“出来吧。“
刘旮扶着楚嫣慢慢走了上来。此人对楚嫣笑吟吟道:“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看着那些蓄势待发的强弓,我虽然满腔怒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嫣绝望地看了我一眼,满眼凄苦。我望着那人个背上的铁弓,冷声道:“你是迟贤?”
他不置可否的傲然不语。将手里的双刀放在身旁的一个番子衣服上擦拭刀上的血迹。那个番子冷不丁被刀一擦,受惊之下手一抖,箭嗖的一声擦着迟贤的衣服射出,嘣的钻入木板墙内。
“妈的。”迟贤将右手中的刀交付左手,一个巴掌扇去,抽的那个番子一声惨叫打了个趔趄,退到我们这边。
不要放过对方任何一个失误。师父曾这样紧紧嘱咐我们。
就在我一手抓住这个番子的脖子将他横空踢起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楚嫣心有灵犀迅速拉着刘旮趴下。与此同时,几十把弓弩弦一松,“嗖嗖嗖…”射来一阵箭雨。
“嗤嗤…”一阵轻响,那个番子连连惨叫,已被射成了一个刺猬。待得这番箭射完,我将手中的尸体往前一推,落红剑随之杀去。一对双刀砍下,将那具尸首劈成两半。双刀格住剑锋,我一声怒啸,双手加力,迟贤吃力不住,硬生生后退几步。他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张口道:“你是花落杨?”
我一旋身,砍倒几个还未来得及拔刀的番子。迟贤狞笑道:“老子今天命还真好,一不小心又网了条大鱼。”
我怒叫道:“我今天就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说话剑气暴涨,落红剑剑锋颤颤如一汪血水泼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声呻吟,我蓦地一惊,是楚嫣。
我堪堪收回剑势,向后一看,只见楚嫣左臂中了一箭,涓涓流血不止。刘旮正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我心下一阵绞痛,只感到双眼慢慢浮上一层血雾,腾腾杀气不可遏止的从体内涌出。拥挤不堪的房内那些番子挥刀乱舞,阵阵逼来。
我对刘旮道:“照看好她。”
刘旮点点头,从衣服上撕下一大块布给楚嫣止血。“小心…”
“啊……”我仰头大吼一声,左手一把扯掉身上的外袍。蓦地狭小的房间内狂风大起,落红剑巨幅颤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鸣。
四个番子从左右挥刀而至,我伸手锁住一人的刀尖,侧身稍一用力,刀随身走,弯成弧形。手一放,刀往外一弹,打在那个番子的小腹之中。他大叫一声,口中吐出一大蓬血。还未待他叫完,我已一剑贯胸,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被我避开的三个番子却挥刀砍向楚嫣他们。刘旮一声惊叫,我迅速返身一剑划去,三个番子的背间部都开了一朵血花。
楚嫣面无血色。她急声道:“你先走吧。”
“我发过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一阵强烈的刀风袭背。我转头怒吼道:“滚开。”落红剑急速回杀,一片叮噹乱响,地上铺了一层断刀。
五个番子看看手里的一截刀柄,难以置信的半张着嘴,低头互相看了一眼从脖子上流出的血,纷纷倒了下去。
迟贤一声冷哼,终于横刀杀来。我平举剑,稳稳散乱的心神,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他却耍了个虚招,这一剑扑空,刺在墙上,木板墙哗啦被剑气击塌一大截。
墙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我的心也随之凉了一大半。从这里一看,只见整间酒楼内,站满了东厂番子。
迟贤冷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呵呵。”
话一说完,他便舞起双刀和我缠斗在一起。我放眼一望,只见还有数十个番子攻向楚嫣。我一边应付迟贤的攻势,一边想办法向他们靠近。
我心神一散,却被迟贤双刀卡住剑锋。他内力雄浑无铸,使出一股柔劲,直透刀锋,将剑牢牢吸住,我拼尽全力竟然不能撼动半分。两人一时僵住。一个番子趁机一刀向我后背砍来,我一边用力抵住迟贤,一边抬起右脚往后一踢,正中那个番子的膻中大穴。
与此同时,我只觉后背一凉,随之一阵灼热的巨痛。我感到有浓浓的液体从背部流下,略一转头,只见右侧一个番子提着把滴血的弧形剑。目光再往他身后稍移一尺,只见刘旮面朝地倒在血泊中,从左肩到右肋有一条悚人的血口,楚嫣挣扎着靠着墙角,右手拿剑艰难的在和十来个番子对峙。看情形他们是想抓活口,否则她早已命丧黄泉。婪嫣迎着我的目光,痛苦地说道:“落杨…”
“怎么,心里是不是很痛苦,很绝望。”迟贤狞笑道。他那张令人恶心的脸靠的我如此之近,以到致于我可以闻到他嘴里的那股臭味。
“嗤”,那个番子在我的背上又砍下一刀。我感到大脑神思开始有些恍忽,眼睛慢慢浮现一层血红的光泽,我将头凑近迟贤,一字一顿的说道:“记住,我叫,花,落,杨。”
古石,瀑布,枯树,寒鸦。
“你知道吗,落杨。这把剑乃一高人送给为师,可惜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无法驾驭这把剑的剑气。”
师父一身素葛,遥望那一川千尺挂天的银流。激射的水珠在天际幻出一道炫目的彩虹。
“落红剑原本由邪教中人所铸,喋血无数,是一件不祥物。也许是因为被那位高人带入深山幽谷中之后,十几年来山林中的宁和祥瑞之气已净化了剑中的邪气。高人赠剑之时,这把剑剑气依旧强烈,却少了几丝霸气,似乎已经厌倦了杀戾和血腥。你秉性淳厚,天生就讨厌打斗,而且与世无争,看淡一切繁华。这是好事,故为师将此剑赠你,但怕有朝一日你杀性大起,难保不会激出这把剑内藏的邪性。而你也会被邪气所染,变成一个嗜血如命的魔头。切记,切记。”
我仔细端摩手中的剑,剑上透着一抺淡淡的嫣红,如此清莹,犹如青丹妙手砚台内一汪冲淡的朱红。清波荡漾,照出剑的影子,剑影缓缓变幻,渐渐变成一张脸,一张丑陋狰狞的脸。
这张脸的双眼露出一丝恐惧,他睁大眼睛道:“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了?”
“是吗?”
我邪邪一笑,落红剑陡然间红光大盛。我感到一股热气从周身各处大穴涌入体内,暖洋洋的好不舒服,身上的伤口没了一丝疼痛的感觉。第一次,我感觉将落红剑握的如此之紧,好似它已融入了我的掌心,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好兴奋,就如同饥饿至极的猛虎看到了血淋淋的肉。
我双手稍一用力,一声铮然暴响,迟贤大叫一声,猛地后退几步,撞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墙边的一把木椅咔嚓裂成一堆碎木。他握刀的手不住颤抖,泊泊细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他低下头,不敢相信的抬起自己的双手。
耳边传来一声惨叫。是楚嫣。我大步转身奔去,落红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空一劈,带起一蓬浓浓的血雨。
楚嫣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五具无头尸首相继倒了下去。她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盯着我的脸:“你的眼睛…”
她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血流不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她伤口触目惊心的血,我没有一点心痛的感觉,心底竟然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兴奋。
迟贤一声怒啸,将手中刀往腰间刀鞘一插,取下背上强弓。楚嫣惊叫道:“落杨,小心他的箭。”
她的话刚落地,一支精钢所铸的利箭已破空厉啸而至。我微一侧头,嘴一张,牙齿一磕,将来箭牢牢咬住。
“穿云箭。也不过如此。”
迟贤的脸变的惨白,就像见了鬼似的,呆立在那,手里的弓也忘了放下。
“你…你…”
我转过头,对楚嫣笑道:“我怎么了?”
“你…”楚嫣一脸惊诧,不敢相信的盯着我,“你怎么会…”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因为我倒提着落红剑一步步走向迟贤,剑尖刮着木制地板,发出一阵轻微刺耳的喀刺声。
五六个番子默默闪身挡在他的面前。我冷笑道:“滚开。”
没人出声,几把刀默默扬了起来。
剑出…
我踩着他们的尸体走到迟贤的跟前,轻声对他说道:“你那张脸真叫人恶心。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弓啪的掉在地上。他看着我的眼睛,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退到房外。外面大批的番子涌了过来,他立即消失在人群中。
我深深吸了口气。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夜色,真的很美。
酒楼内,不知是谁点起了一根根明亮的火烛。夜风卷进,灯火摇晃,忽明忽暗,显的十分诡异。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被风带入我的鼻内,我深深吸了口气。举起了早就低鸣不止的落红剑。
剑鸣起处,红光四溢。剑气所至,摧枯拉朽。一排一排的尸体相继倒下,外面的人拼命往里挤,里面的人拼命的想退出去。落红剑在一片混乱中完美的割开一道道粗壮的血管,洞穿一颗颗急速跳动的心脏。打斗中,我分明看到一把把快刀插进我的身体,切开我四肢上的肌肉,可我却感不到一丝疼痛,而手脚甚至比平常更为灵活。
“呀…”我一阵大吼,手起剑落,在一片横飞的断头残肢中快速穿梭,不经意间,却见到迟贤往二楼跑去。我嘴角往上一撇,露出一抺轻笑,双脚一动,踏起“八步赶蝉”步法,一晃身来到楼梯前。我对着楼梯就是一剑,那些踏板咔嚓一声纷纷裂碎,整个木梯从中轰的断成两截,上面的迟贤“啊”的滚了下来。
他还未爬起,我扑上前伸出左手卡住他的脖子,“怎么,心里是不是很痛苦,很绝望。”我冷笑道。说话时一剑刺下。剑一拔,他的胸口绽开了一朵嫣红的血花。他哼也未哼一声,扬起的头软软倒下。
“落杨…”
是楚嫣的惨叫。我猛地回头,只见她倒在墙角,小腹上插着三把快刀。刀一拔出,她仰头吐了一大蓬血,重重倒在地上。
“啊…”我像头发了疯的老虎大叫着冲过去,在一丈开外一剑削出。剑气空前暴涨,落红剑红的就像在血池里泡过一般。剑气纵横,凌空将那三个番子齐腰斩断。
我奔到楚嫣身边,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楚嫣,楚嫣……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盖过了脑海中潮涌澎湃的杀戾。我抱着她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右手持剑,那些番子竟是无人敢上前阻挡。
我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傲气,那些番子在我眼中就像蝼蚁一像渺小,不堪一击。
谁知刚到门口,一副银网当头罩下,我一惊,慌忙后退几步。岂料身后出不知何时也张开了一张大网。我对着身后的几个拉网人一剑劈下,剑气透过网幕,将他们绞成一堆碎肉。然而剑锋划在网上,只见火星四射,一片金属铿锵之音。
我心下暗惊,却不知此网为何物所制,竟是如此牢固。细一看之,更惊人的是,只见纵横的网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钩。如果被这网罩住,万钩钻入肉内,到时纵是奇功盖世,亦是难以甩脱。
就在我分神的一刹那。又有四个番子重新拉起网迎面罩来。我以剑抵网不住后退,忽的脚下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两只粗大的铁钩从两旁钻入我的脚腕,钩上连着长长的锁链。
鲜红的血顺着钩尖点点滴出。锁链哗的一下绷直,我双脚受力往外一带,几欲摔倒。我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双腿不住颤抖。我拼尽全力站稳脚跟。顺着链条望去,只见左右两个番子用力向相反的方向猛拉锁链末端。我怒吼一声刷刷两剑将锁链砰的砍断。两个番子双手拉空跌倒在地,其中一人将身后一支火烛撞翻。这座酒楼虽很破,但最不缺的就是酒。那些装酒的坛子在打斗中早被击的粉碎,酒水流了一地。火烛一落地,那些酒呼的一下烧起,火势蔓延,犹如一条火龙在楼内盘旋。
就在这时,面前的银网突然撤去,一个人影印入我的眼帘。是迟贤。他居然没死!
他的胸口绑着一条长布,白色的布已被血染的通红。他慢慢抡起一张大铁弓,一旁的番子奉上一筒铁铸利箭。
他站直身子,恶狠狠的说道:“我现在让你见识真正的穿云箭。”箭搭上弦,弦如满月。
我将怀中昏迷不醒的楚嫣紧了紧,落红剑横挡在胸前。
嘣…箭如闪电,在空中留下一串影子尖啸而来。我冷冷一笑,剑一挥,将来箭轻易格开。
但,他射的竟是连珠箭。三箭相继连发,箭头接箭羽。当头一箭被挡掉,随后而至的两枝箭被我眼睁睁的看着钻进我的胸口。
哧哧两声,箭直至没羽,箭头从我的后背钻出。
胸口好痛。我双眼一阵发黑,血气上涌,口腔内阵阵腥甜,黏黏的十分难受,忍不住卟的吐出一大蓬血。
怀中的楚嫣,一下子变的好沉好沉,我几乎抱将不住,感到她慢慢从我臂中滑落。身上伤口一阵冰凉麻木,体内的血好像被抽干了似的,浑身软绵绵的没了一丝气力。
迟贤再次拉开弓,弓上搭着三枝箭。我惨惨一笑,却已是再无力将落红剑抬起。
就在迟贤长笑着手要离弦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过来,牢牢扯住迟贤的裤子。箭脱弦射出,却偏了准头,射倒我右侧的两个番子。
是刘旮。先前见他倒在血泊中,我还道他已死。在他一扯之下,迟贤的裤子刷的掉下,露出了里面的裤头。迟贤急的赶忙扔下手中的弓箭,伸手把裤子拉起。刘旮早被一旁的番子拉开,迟贤怒气冲冲抽出弯刀,嗤的刺入他腹中。他双手用力,刀锋在刘旮腹中一阵乱搅。刘旮面露痛色,口中鲜血直涌。他满眼哀伤的看着我,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迟贤的一阵狞笑声中,他头一歪,软软倒了下去。
店内的火不知怎的没一会儿便猛烈烧了起来,巨大的火焰爬上房脊,店内充满了滚滚浓烟。一些番子开始大叫着扑打身上或身旁的火。
我呆呆看着迟贤,身体忽冷忽热,好不难受,落红剑却变的冰凉冰凉的,好像手中握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视线开始变的模糊,一阵眩晕中,我恍恍忽忽看到迟贤提起刘旮的尸体,提刀在他腹中一阵乱捅。而在他的头上,一块滋滋燃烧的巨大横木慢慢裂开,在我渐渐变黑的视野中,终于轰的一声砸下。
落红剑啪的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在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隐隐约约传来迟贤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