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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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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诗,但却收到了来自好友的质问。 (1)
    唐安在信上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早前他还喜欢用古话,这回通篇的大白话了,问周秉是不是管不住媳妇了。“她给白氏寄了匣子,你知道匣子里头装了甚?!”
    周秉心里有几分猜测。
    “是诗集!”
    唐举人的质问简直要溢出信纸了,说起当白氏收到诗集后,他家中就彻底变了个样了,白氏嫁给唐举人就是当时倾心他的满腹文学,喜欢他所做的诗,唐举人靠着一首诗迎得美人归在当地可是一段佳话。
    白氏一直把夫君当做推崇的对象,因为这本诗,眼中不可跨越的鸿沟没了,白氏如今动不动就要他照着诗集念上几句。
    唐安羞耻,奈何不了白氏,只得写信给好友训上一顿。
    “这不挺好的吗,哪有两口子过日子还隔那么远距离的。”喜春的原话,周秉照着把话写进了信里,给唐安回了过去。
    幸亏他家喜春没叫她给念诗的。
    喜春看他一眼,笑了声儿,哪里不知道他想法的。
    到霜降时,喜春怀孕也快七月了,她如今肚子大得很,按她的尺寸,绣娘们早就备好了衣裳,远远看着,就看到她肚子挺着。
    府城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了,喜春如今这个肚子不敢到处走的,每日只围着府上走了一圈儿,穿着夹袄子,捧着手壶,立在树下赏花。
    周嘉抱了自己的琴来,说要弹琴给她听。
    呼出的气都带着几分白雾,喜春笑道:“你想谈什么啦?”
    周嘉练得最熟的是小曲儿,“秦州小调!”
    秦州小调哦,喜春听他谈过七八回了都,周嘉还自带了听众,伴读蒋翰,两个弟弟,回回都听,但回回也给他面子,两个小的还围在周嘉身边给伴起了舞。
    俨然一副奏乐起舞的模样,跟当日喜春带他们去茶坊里看的一样。
    一曲罢,几个听众很给面子的称赞,周嘉抿着小嘴儿,很是珍惜的擦拭着琴身。到底买了他心仪的琴,花了整整三百两,这是周嘉用假日日日去育养院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换取来的。
    这形成了一种习惯,哪怕周嘉已经郑重的从嫂嫂手里接过了几百两银子,买到了自己心仪的琴,还有请来的琴先生教导学琴,但周嘉还是习惯了每一旬休时去育养院里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还给买了不少的笔墨纸砚。
    走的都是他的私房。
    育养院里的孩子早前都是在地上或木板上写写画画,后来用上了沙盘,如今有了周秉走私房给买的纸笔,仍旧舍不得用,哪怕是买的最便宜的纸张,也轻易不在上边落笔。
    等教完了,他还给孩子们弹琴,把先生教的曲子弹了个遍,得个满堂喝彩的。
    谈完了,他还问喜春:“嫂嫂,你满意不满意?”
    喜春在他仰着的清秀小脸上看过,嘴角隐隐带着笑,“行,满意满意,巧香,给他二两银子。”
    周嘉如今小肩膀上担子重着呢,就学会了到处挖钱,他学着人家茶坊弹琴唱曲儿的一样,若是满意还要给他打赏的。
    接过了二两银子,周嘉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小荷包里头,珍惜得很。
    明明他房中任何一个小摆件都不值这点银子的。
    “多谢嫂嫂。”他道了谢,这回还跟喜春说起了正事来,“嫂嫂,城外的汤池庄子是要开张了吗?”
    喜春叫丫头搬了桌椅去亭子里,有纱帐遮着,进不来风,手上又揣着手壶,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熟水,小小的空间里倒是有几分暖和。
    喜春这才问起:“还有一个来月呢,你有什么事不成?”
    周嘉就说起他们书院的同窗们都知道他家的汤池要开了,想约着一块儿去,又怕付不上银子,叫周嘉来打听打听进去一回要多少银子的。
    汤池庄子男池和女池都各修筑了两个大池,池子很大,一个池能容得下好几十个的,庄子已经到了结尾,只差透透风,布置一番就能开张了。
    这个大工程快要竣工,城里城外关注的不少。
    “不贵,外边大池子一个人也就几俩银子的,你们同窗都是多大的?太小了可不行,必须得由专门看着才能进。”只是进,能脱了鞋袜泡在一边的小水洼里泡泡脚的,但不能进大池。
    汤池庄子这等地方,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要是出了事儿,这庄子怕也就开不下去了。
    周嘉应了声儿,算计起了自己的银子来。汤池庄子上除了能泡泉,还有城中各家的小食儿,小孩儿们爱喝的气泡儿水、零嘴儿,甚至里边还有几个单独的房,盛京的水行进去洗了澡,还可以选择搓背、修面儿等,行当不可谓不成熟,这里喜春就提了意了,说,“人家能在洗了澡后搓搓背,享受享受的,我们一个庄子还不行呢?”
    “光搓背算甚的,要是能听听曲儿,看看舞,给夫人们在泡了池后,再请了人来给按按擦擦的,这才叫享受呢。”
    喜春肚子越大,身上的不适就冒了出来,眼睛时常干涉,偶尔还怕光,身子也不大适应,周秉不敢再隔四五日家来了,他每日再晚都要回来看看才放心,夜里就给喜春讲讲庄子上的事。
    今日是陈玉娶亲的日子,周秉一早就赶去道喜去了。
    喜春现在的身子已经不适合在用调制的膏来擦身体了,肚子太大,她行动也多有不便,偶尔腰有些泛酸,就要人给按按舒缓。
    她出不去,石炭铺子上头的杨掌柜隔几日就要进府上来给她汇报一回。
    大夫说了,她如今要以缓解心理为主,像这种听听汇报的事儿可以听一听,好叫她把心头的不安和担忧排在一边。
    冬日的天儿是石炭铺子买卖最红火的时候,炭司还给他们下边的商家们都下了定量的,赶在岁节前,他们周家必须得采购四船石炭,四船石炭直接运到码头来。
    这也是周家最大的一笔支出,赶上给汤池庄子投入的了。
    杨掌柜每每想起都不由得庆幸,“还是夫人有先见之明,先叫我们把货铺给备上了,不然这几船的石炭全堆在码头,我们哪里来得及的。”
    “他们下边把货拉走了吗?”喜春问,手里还捧着登记的册子看着,几家石炭铺子拿的货前些月都差不多,这两月骤然加大了量,尤其是这一回,这七八家铺子一分,直接分掉了两船石炭。
    杨掌柜点头:“都拉走了,叫的车马行给送过去。”
    车马行还给周家早早送了年礼来,还有给孩子玩耍的拨浪鼓等玩具,也是有心意的了。车马行的活计杂,本是便利老百姓,现在因为周家的石炭买卖直接加了一条线,专门负责给他们押运,挣的可不少,想着跟他们搞好关系,明年继续接下这单活计呢。
    他们还想接下周家跑盛京押运花水的路子,但如今还吃不下,周家在盛京的花水情况如何,府城里没几个知道,但从周家每月给薛家下的单子就能看到大概,整个府城所有的花水都供给了周家一家,本地都没有卖的,现在外边儿一瓶儿花水的价格已经炒到了蔷薇水的好几倍了。
    要不是周家如今已经闭门不见客了,只怕早有人递帖子想登门儿了。城中的夫人们,没有一瓶儿朱栾水在手上,哪有脸好见人的,尤其眼见年节将到。
    喜春这等情况,年节是回不了娘家的了,只交代了甄婆子开始准备年礼,还是按去岁的章程,周家老家先备了几车礼,年银,盛京周家、宁家等各家亲眷,往来的商户人家,给周家备过礼的,也通通回了一份去。
    办礼的单子都有,按单子上增减就是,今年喜春有孕,年初周秉又没事,按他的意思,是往老家的礼银上多添一层,这点喜春没意见。
    周秉是天擦黑儿才家来的,厨房里给他备着饭菜,直接端进房里的,喜春就坐在一旁问,“陈家娶亲热闹不热闹的?”
    道台家那是比知府府还大的,陈家娶亲,各路去送礼祝贺的人自然多,有往常做买卖的商户,也有没见过的官老爷们。
    周秉就着手边的汤匙喂喜春喝了几口,脸上是惯常没有甚的表情来:“还行吧,来来去去说的也就那些了。”
    喜春斜倪他:“你难道还做诗了不成?”
    诗集的事儿是过不去了,偏偏周秉还不敢跟她争,只得问道:“今日可好?孩子有没有顽皮?”
    早前他们家的小郎君是每日雷打不动的点动两下的,其后风平浪静,任由你隔着肚皮跟他说话都不带理的,现在喜春偶尔会感觉到肚子一跳一跳的,甄婆子说这是小郎君开始动了,按大夫的话说,肚子一阵儿一阵儿的跳,许是小郎君打嗝呢。
    喜春如今在家中没事就开始数,今日小郎君打了几个嗝的。
    甄婆子没事过来时,看着喜春的肚子,就坐在一边儿讲起了周秉幼时的事儿来,说他再小的时候不爱动,眼眸清亮,常常要吃喝,要尿了才出上几声儿来,最早在夫人肚子里的时候也是不爱动的性子。
    肚子里的小郎君有几分随了他,大夫说叫她多看看,若是胎动多,肚子里的小郎君就许是个爱动的性子,若是胎动不多,小郎君就是斯斯文文的性子。
    横在两个头一回当爹娘的头上的大事儿,是孩子叫什么。
    “周星?”
    周秉夜里给她揉揉腿揉揉腰的,喜春从肚子有了七个月后,肚子偶尔会觉得膨胀,站立久了还会觉疲劳,已经不敢多走动了,走上一会就要坐下歇一歇。
    黄夫人来看望喜春时,对她肚子里的小郎君还没有名儿也也不由说道:“还是得赶紧取上一个的,大名儿没有,小名儿总该有吧,不然当真等了生出来了再娶啊。”
    喜春也愁:“名儿倒是有几个的,就是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这倒是。”黄夫人是过来人,表示理解,又看了眼她肚子,“那汤池庄子开张你去不去的?”
    汤池庄子开张是在腊月岁节前边,喜春正是怀孕八月的时候,她现在肚子就大了,腰酸水肿就有了,走路都多有不便,等到八月更是走路都要小心,哪里敢跑去城外的,“我就不去了,等以后再去吧。”
    “也是,最后还有两个来月,熬过去就好了。”从喜春不出门开始,黄夫人就三五不时的登门儿,陪着喜春说说话,解解闷儿,喜春外边的消息都是黄夫人告诉她的。
    她一五一十的都说,从各家夫人到外边哪家的铺子,谁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不争气的。
    到汤池庄子开张前,何夫人带着何小雅回了府城,先来周家看过了喜春这才去的城外。
    喜春没怎么见人,跟何夫人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叫人在中间竖了个屏风,府上的下人们她都不怎么见,只有伺候的巧云两个和周秉能见到人。
    走动的地方也从府上缩小到了房中。
    夜里就拉着周秉,说着又哭了起来,非要他说自己不丑才罢休,喜春不是那等怀孕还能显得身姿窈窕的女子,相反,所有该有的症状她都有,尤其是到了最后两个来月,酸软水肿得越发厉害,早前的衣裳鞋袜全都穿不下了,刚开始时连喘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过了半月才好了。
    喘上气了,睡觉、胃口又不好,夜里不时就要人扶着去里间如厕,走路都要人搀着,这样笨拙,喜春心情也不大好,她想起黄夫人说的话,熬两个月就好了,可是这,“实在是太难熬了。”
    城外汤池庄子的事儿周秉已经尽数放了手,如今守在家中寸步不离的。
    玉河垂着眉眼,隔着屏风跟他们汇庄子上的事儿:“...去的夫人老爷们太多了,还有好些没能进得去的,沈公子叫小人来问问,要不要按先前说的,以后还是先下了帖子再请人进去,也不得罪人的。”
    周秉手上捧着本书,“全满了?”
    “可不呢,一开张那些夫人老爷的一个个就交了银子进去了,后来的人进不得了,只的被拦下来了。”秦州府头一家汤池庄子呢,谁不想进去看几眼的。
    周秉拒了:“先不管,先叫人引引话,告诉他们要去汤池庄子就稍早上一刻两刻的。”
    玉河躬了躬身:“嗳,小人这就去回话去。”
    “咱们府城的有钱人可真多。”喜春感叹,她靠在软枕上,肿大的脚轻轻在身边人上踢了踢,周秉立时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要如厕。”喜春说这话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早前在周秉面前说起如厕这等事,喜春还有些羞意,说话都要遮遮掩掩的,如今怀了孕,已经破罐子破摔,张口就来了。
    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不是?
    他们房里夜里只有巧云两个中一个守在外间里,最多帮着传个话的,一个人又扶不动喜春这母子两个,喜春就是再薄的脸皮也能叫这给磨厚实了的。
    周秉立时放了书,小心把人扶起来,扶着去了里间里,喜春就不要他了,“我自己来,你去门口守着。”
    最后一点羞耻心她还是护着的。
    周秉在她大肚子上看过,面上闪过担忧:“你行不行的,要不然还是我帮你...”
    “你出去等,我能行!”喜春推他,她都能怀孕了还有什么不能的,一手掌着旁边的扶手,喜春抓得稳稳的,还不住催他:“你快出去。”
    周秉只得应下,又交代一句:“要是不行你就出声儿知道吗。”
    “嗯嗯。”喜春敷衍得很,如今她多数都在房中,穿得衣裳都是绣娘们做得最简单的款式,只要小心些,总是能行的。
    周秉在外边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她出声儿唤他进去,里边的味道不好闻,但他视若无睹一般,把人扶着,重心靠在身上,等把人给扶了出去,又端了水给她清洗,他一手拿着帕子,轻轻在她身上擦拭过,神情专注,眼里没有半点嫌弃,喜春突然就鼻子一酸,“你不嫌弃我吗?”
    一个男人,有身份有地位,却能弯得下腰来这样伺候一个女子,喜春几乎没有从别处听说过,她听说过的,都是女子怀孕不易,艰苦艰辛的话来。
    有身孕确实不是一桩轻松的事儿,尤其各种不适反应在身上,若是换做家中男人不管不顾的,只要一想都觉得难受。
    “嫌弃你甚么?”周秉动作没停,水是他先前试过了温度的,不热不冷,动作轻柔,怕碰疼了她,又找了烘过的带着温度的衣裳给她换过了,这才俯身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来:“别多想了。”
    他起身端了水出去,递给守在门口的巧云,问道:“去瞧瞧,宁夫人可来了。”
    周秉特意把丈母娘给请来了,他不放心喜春一个人如厕,喜春人又犟,不肯由他去,周秉只得换了个人,他们亲母女,这总是放得下心的。
    “嗳,奴婢这就去。”
    汤池庄子开张前,周家也给宁家去了信儿的,喜春还说把她那间小池给空出来给娘和嫂子们用,宁家石炭铺子忙,也回了话,等忙过这阵儿就要上府城来,也是等着喜春生产。
    陈氏接了周秉传的信儿,只交代了一番就赶了来,先听周秉说了一番,喜春一醒来,就在床头见了陈氏,“娘,你怎么来了?”
    周秉先前就出去了,由得他们母女说话,陈氏看了她一眼:“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连这都犟呢。”
    喜春肚子还不到九月,陈氏原本是打算等九月了就到府城来伺候闺女的。提及周秉,陈氏都不得不夸,“咱女婿是个好的。”
    “你爹这回是办了回好事儿了。”
    成亲不算什么,只有怀孕了才是一柄照妖镜,把是人是妖的都给照出来,这时候谁到底是不是真情假意的,再清楚不过。
    往日甜言蜜语的说得再多,等怀孕后跑得人影儿都没了,不常着家,还嫌弃妻子模样的男子,都是那等负心薄凉之辈。
    “有些人吧,看着是不着调儿的,别想,遇上事儿了还真抗得住。”陈氏坐近了些,压着声儿,“那宁三婶子家你还记得吧,她家宁强早前被她给惯坏了,那回去镇上赌还被人把家给搬空了,后边又娶了那姓黄的,那女子是个不安分的你娘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嫁到宁三家也整日妖妖娆娆的,没少招闲言碎语,今年开春添了个孩子,这当娘的不着调呢,宁强倒是不出去了,整日就在家里守着他闺女。”
    陈氏看不惯黄家人,都是称那姓黄的。
    “我看你还是换个称呼得了,免得我三哥听了跟你生气。”喜春许久没打听起娘家的情况了,趁机就问:“那我三哥几时成亲?日子定下来了吗?”
    “急甚急,他要定日子,你这头还要生孩子呢,谁急我往哪儿奔的,你娘我可只有一个。”
    陈氏下边孙子孙女都有了,她还当真没这么急切的了。
    “这回走得急,你这里大着肚子,我又不好把子仪他们带来,免得冲了撞了的,等你生了过后,我再把他们给接了来。”
    陈氏一来,就风风火火的。
    先让他们把准备好的小衣裳、小被子被褥的都重新给洗上一次,又问过了甚稳婆找好了没,“哪年不是岁节前后成亲的多,这生产的妇人也多着。”
    这个前后稳婆不好找,你找上一个,人许是前家还没忙完呢,等请上两个才行,还有大夫甚也要请好了先,“我见城里许多妇人都是请的奶娘,你要不打算自己喂,现在就能寻摸起来了,得请那种没吃重盐重油的妇人家,好下奶,吃了也不上火。”
    喜春看得眼晕,“不是有牙行吗?请他们给寻摸就是了。”她还问,“当年生我们兄妹几个也这样儿不成?”
    “那没有的。”陈氏摇头:“庄户人家生孩子简单,村里有稳婆和赤脚大夫,提前儿说一声儿就是了。”
    这就是当娘的啊,喜春不由得抚上肚子,像是在回应她一般,肚皮上轻轻动了动。
    小名儿叫星星的周家小郎君是在岁节前出生的。
    正好赶上过节呢,他出生的时候周家早就备了年礼了,厨房里每日都是不断的小食儿,正给喜春送了两块儿炸糕来,刚尝了一口,喜春就觉得肚子一个劲儿往下坠。
    大夫说的产期也本就是这几日,不是怀胎九月时感觉腹中有些下坠的感觉,那是要孕妇控制体重,喜春这里三天两头就有大夫上门把脉,体重一直控制得稳稳的。
    她是真的要生了。
    “叫、叫稳婆。”喜春手头的炸糕掉了下去。
    周秉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挺着大肚子,眼神一直放在她身上的,见状,立时朝外头大喊:“快,叫稳婆和大夫来。”
    他声音大,又离得近,喜春肚子上就有一脚,疼得她一巴掌拍了过去:“轻点!”
    拥进来的丫头们给吓了一跳,齐齐瞪圆了眼。
    夫人方才,打了主子爷了?
    夫为纲,再厉害的女子也没有听说敢直接朝男人动手的,周秉压着声儿,眼一厉:“还不快去!”
    “是是是。”
    陈氏跨步进门儿,手中还端着一个春卷儿,她把东西一放,几步到了他们跟前儿,“先别急,这妇人生产还有好一阵儿的。”
    她又点了个丫头,叫她去通知甄婆子,府上早早得了大夫叮嘱过,东西早就备好了,先前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几道吩咐下来,顿时井然有序起来。
    “把人扶起来,先扶到床上。”陈氏又说,巧云两个还没来得及,周秉一把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理了理她的头发,“痛不痛?”
    喜春咬着嘴儿点头。
    陈氏三两步走过来,“哪有这么疼的,女人生孩子都是一阵一阵儿的,你现在别出声儿,忍着,等实在受不住了再叫。”
    喜春泪眼朦胧的,“可我现在就忍不住了!”
    陈氏还要说,下人带着稳婆和大夫来了,稳婆一进门,先叫大夫看过,一把脉,大夫道:“时候到了。”
    稳婆立时把人都给赶了出去,还请了周秉出去,“周东家,我们要给夫人接生了,你先去外边等一等的。”
    时候到了,就是快生了。
    有些妇人家生产慢,生一日一夜的都有,但有些妇人生产快,个把时辰就生了,稳婆也说不准,但生得快也就要少受罪。
    周秉握着喜春的手,脸上迟疑,喜春干干脆脆的把他手先放了,嘴里溢出闷声儿:“你、你出去!”
    喜春发了话,周秉这才出了门儿。
    他笔直站在门外,半垂着头,只听着里边一声儿大过一声儿的叫声传来,甄婆子带着人匆匆赶来,身后的丫头端进去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出来的却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当主子的显见的浑身发着冷气儿,下边丫头们纷纷垂头,不敢往他身边过。
    直到一声啼哭从房里传来,周秉浑身僵硬的四肢才像是注入了活力一般,里边传来几道喜庆声儿,稳婆抱着孩子出门恭喜,“恭喜周东家,贺喜周东家,夫人顺利诞下了一位小郎君,孩子生得快,都没叫夫人怎么受罪的。”
    周秉目光越过她,在房中搜寻:“夫人如何了?”
    “夫人就是一时脱了力,等歇上两个时辰就好了。”稳婆笑呵呵的,依她的经历,早就是见多识广的了。
    周秉抛下一句“我去看看”,人已经从她身边进去了。
    稳婆早前碰到过不少有钱人家,越是有钱越是抠门儿,进来一趟也捞不到甚油水的,这周家恐怕也是不想给赏钱的。
    周秉不亲眼见到人哪里放得下心。
    喜春已经睡下了,她小脸儿还白着,脑门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的,嘴角还咬破了,大大的肚子已经消了下来,明明模样纤细,却仍能怀着那么大的肚子,与从前他惊鸿一瞥时的坚毅一般无二。
    陈氏退了出来,从稳婆手里把孩子接过,给了赏钱,送走了稳婆,她这才把孩子抱进来,放到喜春身边的小床上。
    “这孩子,想来是不忍心叫他母亲受罪呢,说来就来了。”陈氏轻轻给他盖上小被子。
    周星星许是听到声儿,眼皮微动,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
    小名:周星星
    ☆、第 82 章
    周星星是个能吃能睡的孩子, 除了吃喝拉撒的时候哼唧几声外,其他时候如愿的保持了一贯在娘胎的表现,绝不会多动一下的, 十分好带。
    他吃的是奶娘的奶水, 除了吃奶时,其他时候都在喜春眼皮子底下。母子俩床上一趟,伺候女儿的陈氏就有话说了, “星星多乖的孩子啊,你小时候我生了足足一日才生下来,片刻都离不得人, 不是吼就是哭的, 那时候村里都说你以后嫁不出去了。”
    再早前些的时候,风气比现在禁锢, 女子更讲贤惠持家, 轻言细语的, 十里八乡谁家要是出了个泼辣的女子能传老远的。
    宁家老幺哭声震天, 动不动就哭嚎, 都不用三岁看到老的, 这刚出生就能看出来是个大嗓门的姑娘。
    大嗓门的姑娘在庄户人家找婆家要往次的找了去。
    那时候陈氏还没当上秀才娘子呢,来的亲戚就好心提点她, “赶紧给闺女先把婆家给找好了先吧, 差一点也是没关系的,只要能嫁出去,总比留在家里当老姑娘的强, 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自以为似的劝告,安的心到底好不好谁也不知道,但陈氏那回可是被气到了, 她一把年纪了才生下了老幺,是几个儿子后头一个闺女,稀罕得很呢,姑娘大嗓门说明身子骨结识,没有因为她这个年纪生下来的瘦弱,结果还给她泼冷水。
    人家说她姑娘以后性子辣,嫁不出去,陈氏就不信这个邪,喜春四五岁就把她送到几个兄长旁边跟着一块儿读书认字,要培养甚书香气,过后谁还敢说她姑娘是个大嗓门的?人人都夸她知书达理,性子柔顺的。
    喜春已经记不得太幼时的事了,跟着一块儿读书的记忆还有,但说甚大嗓门却是没的,可能是读书认字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形象吧,她骄傲的挺了挺胸:“星星是我生的,比我这个当娘的好那是应该的。”
    周星星现在都还没个大名儿的。
    冬日寒冷,周星星的洗三只有自家人,宁家齐齐从县里赶了来,房里烧着三个炉子,但喜春还是舍不得小郎君遭罪,请了稳婆稍稍走了过场就完了,把人裹上小被子放到小床去。
    洗三的时候周星星哭了两声儿,很给了面子,一给他裹上了小被子,又闭着眼儿睡了。
    他生下来后一日就能睁开眼了,如今眉宇还看不出来像谁,但那双眼看着喜春时,能把她的心都看化了的。
    周星星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头,三姑六婆的姨们就坐在不远围着炉子说话,都压着声儿,但人一多还是有些吵,周星星小眉头微微蹙了两下,又很快纹丝不动。
    这得益于他的几个小叔叔,从他出生那日,周嘉就把自己早买了几个月的文房四宝给提了来,每日雷打不动的要给小侄儿弹琴听,还振振有词,“嫂嫂说了,要多读、多听,这样才能温故而知新,星星从小就听我这个叔叔弹琴,以后就能学会弹琴了,他已经进入欣赏期了。”
    听个琴就能学会了,那这世上得出多少大家了?
    星星没哭没闹的,喜春也就由着他,一边弹琴,两个小叔叔一边儿伴舞。
    宁家石炭铺子营生好,家里挣了不少银子,这铺子东家是陈氏这个当娘的挂的名儿,来看周星星这个外甥洗三前,兄弟四个已经分了年银,一共分了五份,兄弟四个各一份,爹娘一份。
    手里有了钱,给周星星送的礼都是带金儿的,大嫂赵氏送了衣裳鞋袜,两对金镯子,一个小金锁,都是贵重的东西。
    喜春城外汤池庄子有一间专门的小池包间儿,这会儿正在跟她们说,“左右也是防着没人的,你们都来了,倒不如去泡一泡,也享受一回。”
    她只跟女眷说,至于男眷那边,现在汤池庄子在城中可是头号去处,早就提前定好了日子,用不着去日日守着了,里边的大池小包早就排到下月去了,要是没人退出来,他们只能干瞪眼的。
    赵氏唐氏几个一口就应下,在房中坐了坐,一出门就跟家中几个男子一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叫宁乔“嗬”了声儿,“我妹子现在已经变了,有好事儿全想着家里的女眷去了。”
    惹得一家子齐齐笑了。
    洗三完,赵氏几个用过了午食儿就去的,宁为带几个兄弟们去看他在城中的药铺,周秉陪着岳丈下棋,院子里几个孩子疯跑,有丫头们看着,他们还来了一轮一轮的比赛,周嘉在一旁弹琴当裁判,蒋翰报数,出战的是周泽和子仪。
    按周嘉的话讲,他要是出战的话,“那就是以大欺下了。”
    他还是很有公正心的。
    周泽跟着许秀才上了两年学了,子仪虽说比他小,但日日跟着宁父耳濡目染,还是有几分底子的。
    比赛的是背诗。
    两拨人各站一方,子仪有妹妹大妞加油,周泽有弟弟周辰加油,蒋翰一报数,两个人齐齐往前迈上一步,你一言我一言的背了起来。
    喜春还在坐月子呢,不能透风,看不到外边的情形,只能听巧香一五一十的跟她讲解,先说,“第一局像是二公子胜了,多赢了一句。”
    周泽比子仪要大一岁多的,平日在学业上虽说比不得哥哥周嘉灵变,却也是正正经经的,会的词汇量要多过子仪也是正常的,“你看看子仪怎么样了?”
    宁子仪打小就胜过爹娘,得了宁父亲传,小小年纪就很聪慧,心思细腻,喜春觉着这样反而不好,男子汉还是得要经得住落差的。
    巧香看了去,小小的宁子仪不大高兴。
    在十里八村,他可是出了名儿的有学问,还从来没输过的。
    “他们还玩吗?”
    “玩呢,又一局了。”
    喜春就笑笑,“让他们玩,多玩几局的,也叫厨房给他们备些孩子爱喝的糕点,气泡儿水的,只不许叫他们喝多了。”她庆幸娘陈氏不在,嫂子们走时,陈氏不愿意去,她一时半会的还放不下身段,喜春又出面劝了会才把人劝动了,“你都是老太太了,你能承认?人家老太太不敢去汤池里脱衣服泡池子的,你还年轻着怕什么?回去后给村里人一说,这十里八乡谁不羡慕你的?要是知道你来府城里,连女婿的汤池庄子都没去过,人家怎么想的?”
    十几年的秀才娘子头衔陈氏一直戴得稳稳的,从衣裳头饰,都是她戴的最新鲜好看,盛行的样式都是她带出来的,喜春这最后一句戳中了陈氏的心里,一想到回去后人家肯定要问,咬咬牙也就跟儿媳妇们去了,还问喜春:“你说除了泡汤池,还有甚么来着?”
    人上了年纪就隔辈儿亲,喜欢宠着纵着,看不得他们露一个苦脸的,陈氏也不例外,她要是在,只怕早就抱着子仪心疼起来了。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他们太过溺爱的原因才叫人心里不够强大的。
    明明只要在坚定一瞬,就能不同的,但在关键时刻,却又被紧急的叫了停。
    带孩子也是一门学问的,喜春侧着身儿,在儿子细嫩的小脸儿上看着,只这样看着就叫她怎么也看不够的,也难怪在面对这张小脸时,见不得他有丁点烦忧的。
    算了,她做不来恶人,还是她□□脸儿,叫周秉这个当爹的去唱白脸儿吧。
    喜春最终到底是根据周秉的建议请了奶娘,她的身体要坐个月子,等出了月子后就可以用上按摩手法配着食谱等,快速把腹中腿上的赘肉都消下来。
    喜春也是考虑了好几日才定下的,她早前抵触请奶娘,一是从生母陈氏都是这样过来的,二则是看过了小叔子周辰早前的奶娘,奶娘这两个字儿在她印象里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只会哄着小主子,带着小主子玩耍的奶娘,实在叫人不放心。
    如今就是请了奶娘,除了喂奶,喜春也是一直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群女眷泡汤池泡到了天擦黑儿才回来,个个容光焕发似的,就是老夫老妻了几十年了,宁父都多看了陈氏几眼。
    问她们那汤池庄子好不好玩。
    唐氏抢着回了,“什么好不好玩,人家那叫享受知道吗,叫享受,舒舒服服泡着池子,还有丫头给送了吃食儿,泡完后还有人给按摩敷脸的,我的老天爷唉,那些膏在我身上敷了,我都觉得我年轻了好几岁了。”
    年轻当然是不可能年轻的,泡个汤池庄子又不是甚吃的灵丹妙药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功效,但整个人去泡了一回,就是看着有些不同起来了,精气儿神儿足足的。
    唐氏回来炫耀完,没少见几个去不成的男子艳羡的。
    周秉只得跟几个舅子们保证:“等星星办满月酒了你们再上来,我给你们提前安排好。”
    舅子们这才高兴了。
    几个女眷瞥瞥嘴儿,可不稀罕的。男池还要提前去安排,她们女池就不一样了,小姑子单独有一间汤池小包,她们随时去都可以。
    陈氏几个去房里看过了喜春,周星星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这会儿连几个孩子都在她房里,外边的小榻上,除了周嘉外,横七竖八的躺着四个孩子,睡得正香甜。
    “哟,他们这几个时辰玩累了不成?”
    喜春心道,可不是给累了吗,几个孩子玩背诗、背文章就玩了十来句,在背诗上头周泽赢了,背文章上子仪赢了,最后算是打了个平手,又有周嘉带着在院子里疯跑了一会儿,体力脑力都耗空了,可不得歇息补一补的。
    但这话没说,只说他们今日在府上玩了。
    陈氏不疑有他,先前说不去泡汤池的是她,这会儿说得正起劲儿的也是她,还指了指自己问喜春,“你看我这一身儿是不是不一样了?”
    “回头我跟你们那些婶子一说,保管叫她们羡慕的。”
    “泡一回哪儿来的效果,这泡汤池要经常去泡才能见到的。”喜春就说了:“你要是在这里多住上些日子,隔上几日就去泡一回,你等过两月再看看,你回去以后保管跟婶子们都不是一个年龄的了。”
    陈氏放心不下家里,前几日就跟喜春说过了,想回去看一看,喜春这里有仆妇丫头照顾着,能用得上她的时候少。
    陈氏本来都打算跟两个儿媳妇一块儿明日家去,等住上些日子再提前来给外孙办满月酒的,这会儿又被喜春的话给说动了。
    女人,年纪再大,对美的追求也是不变的,大到陈氏都能先把宁父给抛到一边的,“行!那就叫你爹一个人回去,我得伺候我闺女外孙的。”
    唐氏也想留下,她已经见识到了泡汤池的好处了,“小姑,要不然我陪着娘?”
    喜春看她一眼,“那不用,娘又不是小孩儿,你留下,县里的铺子怎么办?你放心?”
    她就是放心不下,唐氏只觉得心头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留下,一个说不留。
    次日,宁元带着妻子,几个弟弟们走了。
    陈氏留了下来,宁父带着子仪、大妞也留了下来。
    是周秉去劝岳丈留下的,倒是不知道他说了甚么,反正原本打算要跟着回家的宁父就留了下来,夜里,喜春还捅了捅周秉的腰:“你快说说的,你跟我爹都说了甚么?他那人一生就好面儿,生怕别人说他占了闺女家的便宜,平日连走动都没有的,要不是星星,我在城里是见不到他的。”
    周秉不说,还说,“这是我跟岳丈的秘密。”
    喜春斜倪他一眼,翻了个身儿,哦,他们还有秘密了?行吧,都是秘密了,她也懒得问了。”
    周秉贴了上去:“唐安说弟妹给你写了信?就许你们有秘密了。”
    喜春抿唇笑笑:“我们这可不是秘密,我们这是在做买卖。”
    白氏给喜春送了份大礼,还明确说了,这是给星星的,白家那边愿意把前年剩下的云缎给她卖,问她要不要?
    要啊,怎么不要!刘夫人堂堂一个知府夫人想要云缎都没法子,如今一个馅饼就递了来,她要是拒绝了她就是傻的。
    喜春使劲儿夸儿子:“还是我们星星是个旺娘的小福星,唐举人跟你都是多少年的好友兄弟了,你们还一块儿出过诗集呢,按理来说,这患难也有了吧,可早前人弟妹可从来没提过一句云缎的话来,咱们星星一出生呢,她那边就来信儿了,指名道姓的说了这是给咱们星星的礼。”
    这份礼可贵了,可不是几个金镯子金首饰,用财富来比拟的,而是给周家送了一个往上的台阶儿。
    云缎一摆上周家的铺子,周家的地位便能立时攀高了的。
    毕竟云缎所衡量代表的不止是银钱,更是一条能通往上边的路子,看刘夫人都能放下身段为儿子求两匹云缎做礼,只要有了这些,要跟上边的夫人们搭上路子还不容易的?
    这笔账谁都会算,喜春接到信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日的。恨不得现在就坐完月子,写信去跟白氏把细节商议妥当的。
    这事儿喜春一直没说,到现在才给周秉透露了口风。“这唐举人也是,他还专门写信给你说这个做甚的。”
    喜春原本是想给周秉个惊喜的。
    周秉当然没说唐安觉得她们俩有些鬼鬼祟祟的,这才写信给他,叫他多注意注意。这话说了,他们两都完了。
    “对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给弟妹回了信儿先把事情给商量好的,等我出了月子,这事儿就能直接安排上了。”喜春眼里的光跃跃欲试,她又不是闲得下来的人,只因着有孕后,外边铺子的事儿都尽数交给了掌柜们,连府上的事儿甄婆子都送到周秉面前来了,喜春觉得这日子难熬得紧呢。
    周秉看了看外边儿的天色,把她过于有些兴奋的手给压着,放柔了声儿:“不早了,先睡吧,等明日起床你再写信。”
    喜春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小手在他大掌里,暖洋洋的,很快就闭着眼睡下了。
    她睡得沉,刚睡下没多久,旁边小床上的周星星哼唧了两声儿,周秉顿时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迷惘,把喜春的手轻轻放到身边,下了床,抱着周星星去了隔壁寻了奶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一身儿还带着些寒气儿,把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些许来,放到了小床上,又在炉火边儿伫立良久,这才过来揭开儿子的小被子,摸过了他的小屁股,重新换了个尿布。
    熟练得很,今日外边是巧云值班,到点了便进来给看看,进了里边,却发现主子爷已经动作麻利的给小主子换过了尿布,又很快把小被子给他盖上,生怕小主子着了凉。
    周星星从头到尾的只哼唧了两声儿就沉沉睡去,床上的喜春也睡得正香。
    陈氏每日进门头一件事儿就是去小床上看外孙,摸了摸他的小手,小屁股的,“干的,这尿布换得倒是及时。”
    喜春睡眼朦胧的起了身,在床上坐了坐,坐月子的女子,前几日都是不能下地的,得修养几日后才能在地上走动,但也出不得门,吹不得风,老话说的,坐月子要是没坐好,以后要落下一身儿的病痛来。
    喜春前几日连地都不让她下的,如今得了首肯,先在地上周了一圈儿,顺口回道,“许是巧云两个给换的吧,她们俩每日有一个当值,换个时辰进来给看看。”
    巧云哪里肯承认的,“是主子爷换的。”
    她昨夜就瞧见了,主子爷起了好些回,抱小主子去喂奶,换尿布都是他亲力亲为。
    “这哪里能熬得住的,女婿今日还去城外了,我看他手头还有事儿的样子。”陈氏还给喜春交代:“以后夜里你也别叫他起来了,夜里睡不好,白日里哪有精气神儿的。”
    都是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喜春冷眼旁观,觉得她娘现在就处于这种状况。
    女儿在一旁没看到,说的惦念的都是她女婿哦。
    “我怀着星星的时候那精气神儿也不好呢,整日整日的睡不着觉的,他这才几日啊,星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当爹的不能出把力哦。”
    话是如此,但到了夜里,喜春还是叮嘱了他,“有丫头们守着呢,你要是夜里睡不好,白日里再没精气神儿,要是出了点事儿,我和星星多可怜啊。”
    “你看看你岳母,就没发现她都心疼你了吗?”
    周秉在她鼻子上一拂过,“狡黠。”
    宁父待在周家这些日子,每日都跟许秀才切磋论道,他们两个都是秀才公,难免会起了起文斗的兴致来,子仪也被他带到身边,跟着周泽一起,聆听了两位夫子上课。
    周嘉在书院有夫子们盯着,回家还有两位夫子考校,叫他整个人都焉了,再一回在书院考校课业时,周嘉以甲上的名次荣登了整个同窗首位,被夫子夸奖说,“周嘉是所有人当中进步最大的一位。”
    他还私下跟周嘉说过,“早前你的学业还达不到要求,如今突然就跟开窍了似的,周嘉啊,你这是有了秘诀不成,夫子倒是不赞成只会死记硬背,这对你们不好,你还小呢。”
    并不赞成学子们只读死书的夫子还问他要不要去更前边的班。
    不是说了不拔苗助长吗?
    周嘉捧着小脸,多少有些生无可恋般的叹气,他能不进步吗,他的同窗们面对的是教导一群人的夫子们,能分在同窗们身上的关注就少了许多,他不同,他家里有两位,单独的,一对一的指导考校。
    这还是他嫂子如今坐月子了,要不然他头上就有三位对着他一对一指导。
    他才不过是八岁的小小少年啊,他还问夫子:“先生,请问女子坐月子能坐一年半载吗?”
    夫子看他的目光顿时变了,语重心长的:“这女子的事儿自该由女子操心,你们这个年纪更应该把目光放在学业、感兴趣的琴棋书画中来,而不是关注这些与你们无关的东西,少看些杂书,这会移了你们的性情。”
    周嘉是个好苗子,夫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听这话心底的吃惊就没回过神儿,劝过了,还在想要不要抽个时间登门儿拜访下周嘉的长辈们,好好跟他们聊聊这个学子的情况。
    还是蒋翰什么都懂上一些,还给他说,“一年半载没有,但是双月子是有的。”
    这话蒋翰娘说过,说不想伺候他们爷俩,嫌弃他们爷俩整日弄得脏兮兮的,“我就当你坐了个月子得你伺候了几日,现在全还给你们了,早知道我还不如坐个双月子呢,多享享福的。”
    蒋翰就得出了结论,女子心目当中最想干的事情,坐双月子。
    蒋翰在周嘉的印象中那就是可靠,值得信赖的,得了他指点,回府后照旧在两个先生处走了一遭,去看望嫂嫂去了。
    喜春能下地后,虽然多半还是在床上度过,但下了床后就开始桌在书桌上写写画画起来,给白氏的信件已经寄了出去,上边列举了合作方式,又代替周星星谢过了她的慷慨。
    早前喜春跟淮州的玉缎作坊接触时,原本是想通过跟黄夫人介绍的那位齐货商打好了交道后,看看有没有机会从齐家作坊拿上几匹云缎来当做镇店之宝的。
    齐家作坊他们还继续合作起的,但一直也没提这云缎的事儿,齐家作坊不是大作坊,每年产出的云缎有限,供给盛京府的勋贵公候们都不够的,哪有多余的供给她,叫他们周家来卖的。
    白氏在信里头说过,要认周星星当干儿子,这份合作就是给干儿子的见面礼,喜春替周星星允了,又在他小指头上轻轻沾了些颜色,在白纸上碰了个小小的爪印去,当做他的回礼。
    刚出生的小孩只能过了好几日才能看清近距离的人,远了都是看不清楚的,大夫还交代过,说孩子在快两月后就可以听到声儿了,让喜春平日可以多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话,喜春听了建议,如今没事就在他旁边星星长星星短的。
    又把那张爪印图拿给他看,“看看我们星星,连小手都这么乖巧。”
    周嘉就是在欣赏过了小侄儿的小手图后给喜春建议的:“嫂嫂,你坐双月子吧。”
    喜春挑眉看他,“此话何意啊?”
    周嘉很认真,“双月子对女子好,嫂嫂你不喜欢吗?”蒋翰可是说过他娘很后悔当初没坐个双月子的。
    “我大哥还能伺候你哦。”
    喜春笑笑,“那不需要。”他伺候得少了不成,要靠坐双月子才能使唤得动人,那还不如自己动手了。
    双月子,胖的是自己。
    果然这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周嘉唉声叹气的走了,路上还碰上外出归来的大哥,见他头一句话就是,“你的课业写完了?”
    “没有,我这就去。”周嘉垂头丧气。
    小小年纪的他在心里烙印下了一个结论,并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欢双月子的。
    在坐单月的最后日子里,喜春在饮食上已经十分克制了,开始控制体重,请了人来按摩,在房里练体型儿,她原本身段是偏廋弱的,如今生了孩子,身段就丰腴起来,腰上也有些松弛,腿部也大了一个尺寸。
    陈氏看她每日那么费劲儿的折腾,还说过,“女人生了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年大大小小的事儿忙起来,自然就廋下来了。”
    喜春没听,闷头在房里折腾着,周秉见她辛苦,夜里还给她揉揉腰,捏捏腿。
    最近汤泉庄子上出了好些钻营倒帖子的人,把有号数,能进汤池庄子里的帖子高价卖出去,来回的赚取从中的银子,叫想去的人排不上号,进去的全是有钱的,为了处理这事儿,周秉已经连着早起贪黑的出去好几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黄牛搅动市场。
    ☆、第 83 章
    周星星满月的时候, 周家没有再藏着捏着了,大办了一场。
    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得了请帖,下边的掌柜们也纷纷送了礼来恭喜东家喜得麒麟儿, 带了家眷入府道喜。
    来来往往的丫头们端着盘子穿行, 外厅里有周秉招呼,后院里,喜春这也是连着好几月头一回出现在人前, 没有在院子里招待夫人们,而是把宴席设在了后厅里头,房里只有微微淡香, 一排的窗户一开, 就能见到外边的花树,姹紫嫣红的开着, 隐约还能看见远处的亭台楼阁, 假山流水, 琴音顺着楼阁飞宇轻声叮咚。
    她穿着一身红纹锦袍, 头上戴着红色真珠, 贵重又新奇, 招呼着众人入座,周星星也被奶娘抱出来走了一圈儿, 就被抱回了房里。
    诸多的夸奖随之而来, 有夸他天庭饱满,有夸他生有官相的,还有人夸起了喜春, “夫人早前就是一位难得的清丽人,如今有了身孕,这当真是又添了风度气运了。”
    “能文能武的, 咱们女子也不比男子差的呢。”
    都能叫喜春去接了帅印上阵的了。
    周家的满月酒办得大,许多人喜春连见都没见过的,这会儿都纷纷凑上前来说起了话。
    喜春如今可是府□□人儿,会做买卖,还会读书写字儿,写得一手好字儿,她出手的两个营生全红火了,一个是石炭买卖,一个是花水,夫人们更关注后者,还把当时喜春把花水一步一步捧上来的事儿都分析透了。
    就是看准了,就谈,谈了就花钱买。
    有人进来就是为了找着机会在喜春面前搭上话的,见她对谁都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就拿出了喜春当时谈买卖的那股风度来,说想跟周家进花水。
    这是脑子转得快的,薛家如今是进不了花水的,这买卖又红火,一看就是能挣大钱的,山不转水转,薛家路子走不通,如今谁手里握的东西最多就找谁的。
    没人察觉喜春嘴角的笑意淡了两分,仍旧是含笑道,“今日不谈外边的事儿。”
    他们家小郎君满月,这样的日子无论是喜春还是周秉都不会去谈买卖的事儿。
    “周夫人当真不考虑考虑,这可是上千瓶儿的买卖,都不需要周家费丁点力的,转手就能挣一笔银子,多好的事儿啊。”说话的中年女子还想开口,周秉端着茶水轻抿,已经有人替她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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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家的夫人?瞧着面生得紧呢,今日是周家得子的大喜事儿,说这些正事儿做何,难道不是来跟周夫人道喜的不成?”何夫人说完,黄夫人也接了口。
    “那可不,再说这些可就不好了吧。”
    有她们在一旁帮衬,倒也没几个再敢不识相的了。
    喜春就笑笑,问起了何夫人近月的情形,黄夫人不时就登门,她的事喜大都听她说过了,何夫人今日才赶了回来,正是特意来参加周星星的满月礼,还悄悄给喜春透露了,“我给我那冤家闺女定了门亲事。”
    喜春顿时把目光放到她下手的何小雅身上:“她能同意?”
    “为何不同意的,人是个读书人,读书认字的,配她都可惜了,长得也清清秀秀的,不比沈家那个差,哦,还喜欢吃辣菜。”何夫人可算松了口气儿。
    所以,何家这位千金挑相公是看人家吃不吃辣吗?
    “你们是不是在说我?”何小雅本来独自看景儿的,这会儿顿时转过头,目光如炬,用她独特的判断技巧,“别想骗我了,你们这模样就跟那些跟我不对付的姑娘一样。”
    何夫人忍着要拍她的冲动:“我要跟你不对付我还好吃好喝养着你?”
    “那你不是没儿子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儿,何小雅如今也是定了亲的人了,她们那些小姐妹早的都嫁人了,说的都是生男生女的事儿了,还一致同意说嫁进门后要先生个儿子立住脚。
    好像说生就能生似的。
    她偏要叛逆:“娘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我以后也要生个女儿。”
    何夫人气得不住吸气,叫喜春看看她家这个冤家闺女。母女间的争斗喜春可管不了,只得笑笑揭了过去。
    倒是黄夫人在一边问:“你们周家是不是又有甚大动静儿了?”
    喜春看着她:“你这哪儿来的消息。”
    黄夫人扯了扯身上的料子:“这不就是去你们周家铺子上新裁的花锦吗,说相间的素色不好抢,我看你们铺子上头空了好大一块儿出来,原先那可是放贵重料子的格子全空出来了。”
    做布匹行当的人,只要眼光锐利的都察觉到了这个细微之处,进府来道喜的各家夫人中,就有好些是存了打探的心思来的,只是有了先前的事儿,现在不好问。
    喜春没说:“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这事儿现在还没成定局的。”云缎一日没摆上格子上头,喜春就不能先揭破的。
    今日周星星满月酒,周家还请了茶坊里的姑娘们来唱曲儿跳舞,丝竹器乐之声儿在整个周府回荡,喜春先在厅里接待了各家夫人娘子,又带他们去了水榭观看。
    巧香是过了阵儿才回来的,喜春小声问,“办好了?”
    巧香点头:“夫人放心,奴婢已经交代好了。”
    喜春往人群里看了看,收回了目光。
    登门的都是往来的商户娘子,掌柜娘子,周家跟官家的夫人们往来不多,知府家的刘夫人人没到,但送了礼来,大张旗鼓的,下边的官家夫人们一看刘夫人动作,也紧跟着送过礼来,人没到。
    在场的论出身,也就只有骆氏最高了。
    骆氏今儿没怎的开口,除了进门后跟喜春打了个招呼多是一个人坐一处,沉着脸,黄夫人对各家的事儿都了解,喜春就朝她问了句,“他们这是又闹了?”
    “那可不,沈东家那位姐姐你知道吧,在知府府上的姨娘,说她出的诗集不吉利。”黄夫人摇摇头,挺无语的,“能出诗集就不错了,这要求太高了。”
    喜春也是头一回听说诗集能称之为不吉利的。
    骆氏的诗集要是不吉利了,那早前周秉跟唐安两个出的诗集也能冠个名儿,叫“怕不是要上天”算了。
    沈姨娘姓沈,哪能见到弟媳妇明目张胆的把自己的“不幸福”写进书里,叫人观摩的,城里的商户人家不通诗文,想不到这上头去,只见得到甚花啊草的,但只要有点墨水的谁看不出来。
    人家拜读才女大作,结果尽数读了才女在家中的不如意,还以为他们沈家是个狼窝呢。
    观看了曲子,厅里的饭菜已经备下,喜春便请了人入席了。
    等下晌大多客人告辞离去,周家也尽数剩下了周宁两家的亲眷们,周家是外来商户,在本城没有亲眷,远的又在盛京里,倒不如说是宁家的亲眷们。
    除了宁家外,喜春的外家也齐齐到了的。
    陈氏抱着外孙跟娘家人说话,姐姐妹妹就夸,“这孩子来得好,正遇上岁节,可见是不愁吃不愁喝的。”
    就是庄户人家的饭菜在岁节前后都是有油水的,多会挑时辰啊。
    大舅母胡氏顺嘴来了句:“是好,但这日子来,可就生生比别人大一岁了。”
    周星星可是个一岁孩子了。
    年末和年尾出生的孩子是抓的去年的尾巴出生,翻过了年,只出生几日,就涨一岁了。
    像定亲的时候,明明年纪还不到,定早了没到,定晚了又比别人大了一岁,实实在在的难做。
    喜春跟周秉进了门,正送完了客人,在心里把这话给记了一遍,“周家的孩子,别说大一岁,就是大十岁那也是能讨到媳妇的。”
    胡氏瞥瞥嘴儿,这倒是,有钱人嘛。
    “我倒是要问问两位舅母,白日里把苗荷两位表妹推到外厅去做何?”当然去是没去成的,还没垮过门儿就被请回来了。
    这样的日子,外边厅里又全是外男,叫她们跑出去了也凭白恶心人的。
    王氏道:“那不是走错门儿了吗。”
    他们早就想好了说辞。
    喜春当然不信,“行,既然是走错了门儿,那以后就请你们记住,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擅闯到外边外男一堆去的,到时候被污蔑了,坏了名声,也别来找我哭,找我求情的。”
    胡氏和王氏嘴角微动,喜春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在心里骂她不讲情面,对外家抠门,不拉拔他们。
    宁乔几个已经出门去泡汤池了,周秉提前安排好了,他们要到夜里才能回来。
    宁家和陈家都是次日家去,陈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夜里还跟喜春说:“别跟你舅母他们一般见识,以后少往来就是。”
    陈氏也看不惯这两个嫂子,如今老母亲还在,看在这面儿上也得应付应付。
    “我知道。”喜春有话就当场说了,不会记在心里憋着的。
    夜里夫妻两个洗漱完,喜春把儿子抱着来回走了几趟,还抱着他问周秉,“来,叫爹说说,我们星星哪怕大一岁也是天下最好的孩子了。”
    周秉心里一笑,还说不在意呢,心里其实在意得很。
    “嗯,是。”
    喜春这才心里舒坦了。
    “今日有人凑到我面前来,叫我卖上千瓶儿花水去,还说我这倒个手又赚了银子,”喜春跟他说起今日的事儿,突然她一顿。
    这事儿跟前些日子他起早贪黑处理的钻营倒帖子的事儿差不多么,喜春一出了月就忙着置办周星星的满月酒,只知道汤池庄子这事儿最后捅到了周秉跟前儿来。
    她问:“那些钻营倒帖子的人怎么样了?”
    “抓进去了,被关了两日,罚了款。”
    这件事性质恶劣,是严重搅乱了汤池庄子形成的风气。
    拿帖子对号,有帖子的人能进,没帖子的人进不去,毕竟整个汤池庄子也只能容纳下二三百人。
    觉得好,都想往里边挤。
    “十来个人,整日就排队下帖子拿号,拿了号又不进去,转头就卖了高价给那些有钱的,又继续排队,后边想进去的拿不了号,下不了帖子,有人从中买,有人就打道回府。”
    分工明确呢,十来个人都排队,排成长排,分一两个去倒卖帖子,有钱的也不差那几个银子,来来回回就能进去。
    衙役把人抓了进去,一审,靠这个倒卖就挣了好几百两了。
    “那汤池庄子现在还是下帖子拿号?”倒来倒去的卖肯定还有,喜春也不喜欢这种事,就想今日那人说甚她一倒个手就能挣银子。
    这确实是事实,但喜春不喜欢这样挣钱,花水的价目早就标好了,一旦她倒卖给了这些人,这价目不是要往高了炒,就是往低了走,久而久之,这一行就成了恶意竞争了。
    周秉从她手里把周星星接过来,“这点没变,只是在帖子后边添了人名儿住址,要是拿了帖子的人对不上,又无亲无戚的,以后这人就不能下帖子拿号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哒
    ☆、第 84 章
    喜春出了月子后, 第一次出现就出现在胭脂铺子上,过问起了花水的事。
    喜春从怀孕七八月后就不出门儿了,到生完孩子, 坐完月子, 整整在家中待了好几个月,石炭铺子上的杨掌柜隔三差五就进门来给她汇报一下,又提早给安排了, 总的来说还在他们的预期之中。
    难的是盛京路子的花水和关外的花水买卖。
    “送过去的那批匣子有什么反应的?你给我说说具体的花水买卖反馈的,我这几月就只听你们说每月下了多少单子,看账目上的支出, 没听说了具体的, 心里总是觉得不对劲儿。”大夫又说了要她放平和心态,前几个月不能太操劳, 后面只能听听不能想太多, 只为了转移注意力。
    算下来, 喜春从怀孕起就没怎么解除过外头的事了, 只听着, 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花掌柜把喜春迎到里间去, 上了热茶,又问, “夫人现在能掌事了?”
    周秉早前跟他们所有人都打过招呼的, 跟夫人汇报买卖,只需要汇报明面儿上的就行,难处、深层的都压着。
    喜春点头, 昨日她又叫厨房烧了两大锅水,好好生生的从头到脚的给洗了一遍,洗完了, 全身都像通透了一般,今日就正式出门了,“以后有甚么事儿还是直接跟我说就是,折腾惯了,一直休息还当真不适应。”
    说起来汤池庄子也开张一两月了,喜春还是汤池庄子幕后东家之一呢,一回都没去过。
    花掌柜松了口气儿:“谁说不是呢,夫人稍等,我这就把账册拿来好生跟夫人说说。”
    花掌柜捧了两本账册来,一本是花水,一本是匣子。两本账册上记载的都很清楚,每月在薛家下了单子,又在盛京和关外卖掉了多少,“盛京的胭脂铺是刘老掌柜亲自掌着的,过去后按主子爷说的,把铺子里外先做成了秦州胭脂铺的格局,花水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其次是各家的胭脂水粉。”
    “刚运过去的时候,因为上边的夫人还记得这花水,倒是没费什么力道,大夫人带着去走了几回宴会,先时这些花水就供给了贵家的夫人小姐们,夫人早前说的,一瓶儿花水搭配一个匣子,夫人们虽看不上,倒是有些小姐们去了铺子里,对提匣很是满意。”
    花掌柜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匣子竟然就成了周家胭脂铺的另一道风景。
    大大小小的小姐们出门都是呼奴唤婢的,如今只要进了周家胭脂铺的,出门必定自己提着匣子,在街上走着,叫她哭笑不得的,“普通的老百姓们还不知道朱栾水的大名儿,却是一眼就镶中了提匣,顺着提匣找到了铺子上,采买起了花水,连带胭脂水粉也卖了不少。”
    作为本来是装饰用的盒子,本身是比不上装在里边的花水的,但手提匣子就偏偏抢了花水的风头,先在城里炒火了一把,还把花水给带了起来。
    周家想了许多路子要把名声带起来,一条都没用上,送过去的匣子反倒把花水给宣扬起来了。
    “老话说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