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由笑笑,“确实是这个理儿,那匣子现在还是林家木材做的?”
“是,上回说了一回,林东家这几回送过来的匣子倒是没再掺了甚不好的了,前两日他倒是提起过,说想承包我们周家其他的匣子来。”
在这点上花掌柜也有些犹豫,没应,只说要先过问主家,正打算把这事儿跟主子爷说的。
喜春问:“他那小舅子还做着呢?”
“说是得了个教训了,如今已经改了。”林东家还指了些小舅子做的给她看过,匣子做得是挑不出错来,个个精致,跟早前的毛毛躁躁丁点都不一样,年轻人年少气盛,差点因为他失了一笔大单,林家也不是没有怨言的。
“夫人你看?”
喜春笑笑,说道:“让林家继续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们先前弄了这一出,到底不大叫人能放心下来,除了林家外,再去找一家做木材的作坊,给他们两家都签个契书,这品质一定得达标,也不能用其他的唬弄人,要是我们定下的木材没有了,要换,也必须跟我们商议后再行决定。”
喜春这招是跟周秉学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得有东西来互相牵制,要是全给了其中一家,到时候出事了,确实能凭着契书分个胜负出来,但对他们商户来说,这分胜负的时间,过后的重新寻合作的商家,造成的期间,都是一种损失。
做买卖的耗费不起。
花掌柜应下:“这也行,过两日我跟那边说一声儿,这都开春了,其他的木材作坊想来手头也没几个单子了,应该好找了。”
“嗯,这个你看着办就是。”喜春翻了账册,说起,“薛家那边供应花水还供应得过来么?”
花掌柜脸上有两分迟疑:“是可以供应过来,但是这几日府城里有人买到了朱栾水。”
薛家所有的花水尽数供给了周家,周家铺子自己都没上,尽数供给了盛京的铺子和关外等,外边还有花水出来就很不合常理了。
喜春头一个想法就是,薛家扣下了一部分供给别人?
“应该不是,朱栾水的价格炒得高,许多小姐夫人们倒是争着抢着买这个,但没货,就是我们的老熟人都登门问过许多回了,叫我们偷偷给一瓶儿的。”
胭脂铺当然没应,这一个口子开了,其他的熟人夫人们都来了,这买卖还做不做了?只给一个那就是得罪人,“就是早前一直叫我们偷偷给卖上几瓶儿的小姐夫人们,前些时候来铺子上买胭脂,身上用的正是那朱栾水。”
每月万瓶儿的花水过手,花掌柜实在太熟悉这味道了,就跟他们库里的一模一样。
只有些许的夫人小姐身上花掌柜闻到过这个味儿,其他的都没有,想来这流传出来的花水也不多。
“不是薛家干的,那就是做工的偷偷带出来的了。”只有这两个可能。
不是薛家监守自盗,那就是里边的人偷偷带了出来转手卖了高价。
这些东西他们经手的多,要真想着偷摸带几瓶出来不难,转个手就能白白得一笔银子,有几个能不应的?
花掌柜也是这样想的,“人手太多了,监工一双眼也看不过来这么多人。”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约了旁人一块给打个掩护,往胸口一藏,谁还敢收她身的?越是没有的就越想要,这些夫人小姐的点子多,在铺子上买不到,目光就转到了帮工的人身上去,这高价一出,不怕没有人不动心。
这就是俗称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喜春合上账目:“那你先观察观察,看看流通在外边的多不多,要是不多也就罢了,要是多,这事儿还得叫了薛家出面儿。”
有法子,自然有漏洞,总不能把路给堵死了的,只要流出来的数目不多,喜春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
他们都能发现的事儿,薛家还能不知道?花水作坊里头,除了帮工的,还有不少小管事、监工、管事,有薛家的亲信儿在里头,周家单子又催得紧,为了揪出来几瓶儿藏着的花水大动干戈的,不划算。
花掌柜应下,说有了消息就报过来。
说过了正事,花掌柜还说起他们这些周家的掌柜们过两日要去城外泡汤池,是主家那头给定下的,不要银子,免费请他们去泡一日,也是想答谢他们这些年为铺子上尽力,“他们还在问呢,问爷和夫人去不去的。”
周秉如今几乎是坐镇在汤池庄子上,庄子上的事儿几乎都是他说了算,陈玉成亲后,陈家给他安排了另外的差事儿,发到盛京去了,沈凌一个人,除了庄子,沈家还有酒楼等买卖要他打理。
他现在看周秉整日坐镇在汤池庄子上,一副不操心府中其他营生的模样就酸得很,自家的夫人会出诗集有甚用,风头也没出尽,沈姨娘跟弟妹的不合也叫人看了沈家的笑话,还不如会做买卖的呢。
他就是头老黄牛也迟早要累瘫的。
花掌柜头一回享受主家请客泡汤池的待遇,把这个天降的馅饼安到了女主子头上,早前些年,他们可没这样享福的时候,对喜春更亲近了些。
喜春摇头:“我就不去了吧,还没问过大夫我现在能不能去泡池子的呢,我连汤池庄子长甚模样都不清楚的。”
说出去谁信的,自家的汤池庄子,府城里鼎鼎有名儿的,喜春连见都没见过。
她决定回头请大夫问问,也要找个时间去汤池庄子上享受享受的。
待到了晌午,花掌柜请喜春一同用饭,她再三请,喜春也不好拒绝,遂应下了。花掌柜本是说请她去外边吃的,喜春也不好叫她破费,“你们平日是怎么用的,我就怎么用就是了,自己人,又不是谈买卖,不用弄那些。”
“那、那行吧。”花掌柜再三考虑,这才应了。
他们平日里吃都是在铺子里,请了街边的闲汉去小食儿店点个饭菜,等取回来后结了银钱,就在铺子后边的小间里用饭。
不止他们,这所有做买卖的都是这样,掌柜的、伙计们,除了家中有人给送,平日里吃的都是各家的街边小店里的。
一道蛤蜊饭,十文,鸭血饭、酱肘饭、八宝饭,一到了点,路边的小食儿店子,小铺子上人满为患,得了闲的就去寻了小店小铺,不得闲就多花几个铜板请个闲汉帮着取食儿,用完饭,再抽空把碗给送回去。
胭脂铺上的两个伙计要看铺子,是请的闲汉帮着取食儿,花掌柜带了喜春去外边转悠,看看要吃甚,还一道一道的介绍点评,喜春还从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临到午时了,街道两旁的路上全是推了小车出来的小食店,比那玉前街推出来的还多上许多,熙熙攘攘给堆满了的,有富余的就摆了三两张桌,不富余的,直接站在铺子边儿吃了起来。
花掌柜吃了好些年小食摊子上的饭菜,各家的味道她闭着眼都能数得出来,谁家的摊子上没有偷工减料,谁家的摊子用料好一清二楚,带喜春去的也都是她认定过的干净摊子。
有梅花汤饼、拨霞供、润鸡、润兔等,小食摊上的卖家对花掌柜也熟,还跟她打招呼,“许久没见你亲自出来买了,看看要吃甚的,我们这些家的饭菜你都知道,随便选。”
并没有拢了客人只在自家摊子上买饭。
做买卖的都图个和气,前后摊子都挨着,一人说,其他摊子的卖者也和善的笑,一旁小娘子们麻利的挽着袖子给打饭菜装碗,收银钱。
“好勒,我今儿可是随便选的了。”花掌柜跟他们打了招呼,还跟喜春说了起来,“城里也不是大大小小每条街道都是这样,都是每隔上七八条街才有这一处,咋们铺子地段好,四周全是衣裳布匹、首饰等铺子,人多,小食摊就定在咱们街上了,其他街的人要吃,那可得多走走的。”
她指了指许多路边的闲汉,这些闲汉也是临近午时了才出来的,多聚集在桥下结尾,其他街上不想废这功夫的就站在铺子外边喊一声儿,自然有闲汉去帮着取了食儿送来,一日下来光跑腿儿也能挣个三十四文,够一家开销的了。
再有勤快点的还能趁着其他时间去码头、铺子外搬抬,一日下来,得的工钱也不便宜。“刘老掌柜可说了,人家盛京地界儿,只要人人勤快,都能混个肚饱汤圆的,说铺子上搬抬的闲汉隔几日还能去水行里痛快的洗上一回,请师傅给按一按的,也不贵,才八九个铜板,几日去一回,这些闲汉们咬咬牙也能掏得出来的。”
挺好的,“那就点个汤饼和拨霞供吧。”从拥挤满足的人群里穿过,烟火气儿下,喜春指了两个,前一个桌上的客人吃好了,正空了个小桌出来,摊主就请了他们入座。
“两位坐,你们要的一会就来了。”
摊子上麻利得很,东西也早就归置过的,一刻不到,她们的饭菜就来了,喜春先尝了口汤饼,花掌柜忙问,“夫人觉得如何?”
喜春又尝了两口:“还行。”味道确实可以,只是味儿重了些,喜春连月来吃的都很清淡,一时入了口还有些不适。
在外边用饭的都注重重油重盐,因为要搬抬做活,需要油水重盐来支撑体力,为了迎合他们,小摊上的东西自然在这两样上头舍得。
用了饭,先前络绎不绝的人也慢慢空了下来,好些摊子已经收好了碗筷,准备推着小车儿家去了。
喜春先去了一趟布匹铺子才家去。
云缎的事她跟白氏已经达成了协议,白家把前年库里的云缎给他们卖,今年卖前年的,明年卖去岁的,除了普通的云锦缎,云深缎也混在里边,有七八匹。
喜春一去,掌柜就急不可耐的,“夫人,这地方我们都收拾妥当了,就是不知这布匹何时才能到的。”
“应该也就是这两三日了,等来了后,先放两三匹就行了。”喜春看了看那空出来的大块格子,“是不是太空了些。”
掌柜道:“不空,就是只放一匹,那也是叫人一眼就能相中的。”
这倒是,云缎价目贵,能头一批买到云缎的,眼光自是好的。布匹铺子上各项成熟,喜春只管云缎的事儿,跟掌柜商量好就打道家去了。
她想家里的小郎君了。
母子连心,喜春一到家,连衣裳都还没换,奶娘就抱了小郎君来,把哭得眼红红的小郎君递给她看,“夫人一出门没多久就哭,哭了好几声儿,我还当是尿了呢,一看屁股都是干的,奶也喝过了,消停了一会儿,等晌午了又哭了,怎么哄都没哄好。”
清早和晌午,夜里,这几个点都往日喜春最喜欢爬在他小床边儿跟他说完,逗他的时候。
最后哭了会儿把自己哭累了,睡了。
喜春看一眼都觉得鼻子酸,有种要跟着哭的冲动来,把蠕着嘴儿的小郎君接了过来,她刚从外边回来,不敢碰到他,把人给放到小床上,叫奶娘看着,去里间里换了衣裳,洗漱。
穿衣裳的时候,周星星又开始哭了,奶娘在外边叫:“夫人,小少爷又哭了。”
“知道了。”喜春深深吸了口气,麻利的穿好了衣裳,把掉着泪珠子的小郎君抱了起来,刚到母亲怀里,哭声渐止。
“看来咱们小郎君是当真想娘了呢。”奶娘说道。
喜春叫她说得又是高兴又是哭笑不得,平日她整日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他非要娘的,吃得好睡得好,今日不过就出去了二三个时辰就开始闹了,“你呀,亏的大家都夸你跟你爹一样是个沉得住气的呢。”
儿子都这样,也不知道当爹的幼时是不是也这样要娘的。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喜春忍不住笑出声儿。
怀里又是两道啼哭,喜春放柔了声音:“好好好,没说你呢,说你爹呢,是吧,你爹是个坏蛋,我们小郎君是娘的小福星是不是。”
周星星很快不哭不闹了,在娘亲怀里,被那气息环绕,很快又睡下了。
喜春又叫人去问问大夫,有没有给小郎君用的膏,周星星哭了两回,一张小脸儿有些红,奶娘倒是说过,等一会就消了,但喜春放不下心。
头一回当娘,丁点动静儿她都不敢放松的。
奶娘见她抱着人,满心眼里都是小郎君,忍不住问道:“夫人,咱们小郎君当真是小福星啊。”
喜春瞬间变脸:“假的。”
“这就是哄孩子玩的话罢了,什么福星不福星的,不管男女,生下来那就是自己的骨血,当娘的眼里,以后就有儿女膝下了,有人会心疼娘了,这不是小福星是什么?”
她摸了摸小郎君的手,又把被子往下拉了一丝,“你看小少爷,这么小就知道要娘了,心疼娘出门了,可不是我的小福星么。”
奶娘心说,这也是不一定的事儿,小少爷是不是小福星还看不出,但夫人身上可是有富贵命儿的。
府城里名声响亮的周夫人,读书识字儿,能做得一手好买卖,可她出身乡下,当初也正是因为有这富贵命才能嫁到周家这等人家来的,这些背景早就被人翻了出来,只要了解点的,谁不知道这段儿的。
大夫还当真有药膏,去采买的小厮转了大夫的话,“轻轻抹一点就够了,要是觉得有些干,这药膏也能用。”
喜春接了药膏,没叫巧云她们动手,先自己挖了不少出来在手上试了试,还闻过了味儿,再给周星星小脸轻轻抹了一层儿,过了一时片刻的小脸上的红消退了不少,叫人再去买上一些在家中常备着,“问问大夫还有甚么平日用得着的,也一同给采买来。”
喜春带孩子的时候,请来的奶娘是最轻松的,她只需要在周星星吃奶的时候给喂喂,换个尿布甚,其他时候都有喜春这个当生母的自己照看着。
奶娘家中也是有个孩子的,才断了奶,她就进周家当奶娘了,没事的时候也能回家看看孩子,她亲眼看到了这药膏的效果,这会儿把准备出门的小厮给叫住,问道,“小哥,这药膏是在哪家铺子买的?贵不贵的?”
“就回春堂啊,二两银子一瓶儿,你要买啊,要不要帮你一起买了。”顺手的事儿,小厮和和气气的问。
奶娘一听,扭头就走了,她一月才三俩银子呢,一瓶儿就要花掉她一月的工钱。
回来的人也快,喜春还当是小厮提回来的,一看,周秉手上大包小包的,纸袋上还印有回春堂的标志。“我才叫人去回春堂买了药膏,你也买了?”
周秉把东西放在桌上拆了:“我碰到去采买的下人了,就提进来了。”他把里边的瓶瓶罐罐的拿了出来,回春堂细心,还在每个罐子上标明了作用,每一瓶儿都是跟小孩有关的。
治被蚊虫叮咬的,保湿的、擦屁屁的,眼花缭乱。
周秉手上捧着那些罐子问:“这些都搁在哪儿?”
“柜子里吧,实在不行放在你那个多宝阁柜子上,放高一些,别叫嘉哥儿他们给碰到了。”
半圆的夺宝格柜子十分精美,每一层上摆放的都是周秉常用的摆件、挂件儿,搜罗来的珍品。
周秉先开了柜子,里边是他们夫妻俩的衣物,配饰,这些东西放进去不大适合,书桌匣子里都是平日常用的,容易把这些罐子给碰着,他看来看去,最后把目光放在多宝阁的顶层上头,毫不犹豫的把东西放了上去。
“放好了。”
喜春让开了个一个位置:“你来看着星星,我去给嘉哥看看学业,他们院子里有些东西要移出去,甄嬷嬷前几日就跟我说过了,先赶在他们之前把房里给收拾了,免得回来搬抬把人给冲撞了。”
有宁子仪在前,周辰开春后没几日就被送到了许秀才处跟二哥周泽一起听课了,除了小郎君周星星,家中几个孩子都是要读书的。
他正式进学那一日,死活不肯进房,扒着门哭了一刻钟。
一起身,周星星像是知道似的,又开始啼出声,喜春直接把人抱着放进了周秉怀里,爹的味道也是他时常闻到的,是熟悉的气息,周星星又安份了。
喜春吐槽他:“我就今日出去铺子里转了转,回来后才知道,他今日都哭了两回了,眼角还挂着泪儿呢,小孩家家的,他倒是会认爹娘了,我看以后咋办,咱们都不出门了?”
这么丁点的小孩是认不出爹娘来的,只是他们带得多,叫他熟悉了他们的气息。
算了,先把眼前过了吧。
喜春把周星星交给了他爹,自出门去了几个小叔子的院子,把他们房里要换的摆件器皿都给换了一批,院子里外也给看过了,周辰的房中玩耍的玩具收了些,添了些书籍笔墨,后边小柜子里摆了一排。( ?° ?? ?°)?轻( ?° ?? ?°)?吻( ?° ?? ?°)?最( ?° ?? ?°)?帅(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周嘉周泽的房里变动得小,周嘉练琴后,又给他房里添了琴架,琴谱。他还学着人弹琴要焚香的一般,问喜春要了不少香过去,练琴的时候就在香炉里燃上一支,烟雾缭绕下,还当真有几分“高人”的模样了。
下人们动作快,等他们下学回来后,院子里已经变了个样了,周嘉牵着两个弟弟从许秀才处回来,规规矩矩给喜春问了礼,自律的给嫂嫂看了今日的课业。
周辰还是不想上学,抱着喜春的腿儿就要哭不哭的,“我不想上学。”
喜春问他,“那你不想上学你想做什么呢?”
许夫子又不是洪水猛兽,还教出个厌学的学生来了。
喜春在引芳院待了半个时辰,准备回房去看看那对父子俩个,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周星星扯着小嗓子叫了几下,喜春下意识加快脚步,一踏进门,直直朝里间去,周星星已经醒了,正眼巴巴的看着周秉手中的碗。
里边装的是水,温的,小孩每日除了要喝奶,还得多喝几口水,每日都是这个点,周星星一看那个小碗就知道装什么了。
周秉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他把水滴了些在手上感受,凸自呢喃,全心感受,“这还要不要在凉一下的。”
喜春没好气把他手里的碗接了来,在手中一试了温度,就给儿子喂了水,先轻轻在他嘴唇上沾过,在一点点的慢慢喂。
等他喂,这水都凉了都进不了儿子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85 章
周星星砸巴着小嘴儿, 叭叭叭几下的,就把水喝了。
喝了水,他就不嚎了, 乖乖巧巧的在小床上嘤嘤呜呜的自说自话起来了, 也不要人哄,好带得很。
周秉侧了侧脸,清了清嗓子遮掩不自在。
喜春背对着人, 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来,她还当他厉害着呢,夜里给儿子换尿布的时候可麻利, 给换小衣裳的时候也麻利, 现在也有他不会的了。
她推了推人:“快去洗漱,等会前边该问要不要用饭了。”
周秉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小床上的儿子, 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
接下来两日喜春没出门儿, 闲来无事就抱着小郎君在院子里走动几步, 天气儿还不够回暖, 喜春不敢抱着他在外边多走。
走够了就回房把人放在小床上, 处理起了府上的事。
云缎到货那日,喜春先得了消息, 一早, 周秉打扮妥当正要出门儿,被喜春先叫住了,“掌柜那边递了信儿来, 说是云缎到货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给漏了,一大早就有好些夫人小姐围着, 家家身家都差不多,这头一缎卖给谁,怕得罪了人。”
周秉看着她:“我去看看?”
“你在家里带孩子,人家掌柜是请我去的。”围着铺子的都是些夫人小姐,是女子,他一个男子去,哪里好跟一群女子讲价的。
周秉突然轻笑一声儿。
他看着瞪着眼的喜春,整个人是那样鲜活,忍不住朝她伸手,在她鼻上拂过,笑意盈盈,“担心我了?我还当你现在满心满眼只看得见儿子了。”
房里还有伺候的丫头们,喜春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脸一下红了,“胡、胡说什么呢,我哪有只关心儿子。”
“难道我记错了?”周秉疑惑,还朝她偏了偏头,“可是我分明还记得夫人以前给我写的情诗,说甚没有夫君好难过,甚么魂儿,甚么魄啊,甚么上辈子这辈子...”
房里的丫头就捂着嘴儿笑。
喜春咬着牙:“那是祭文。”
是祭文。
她就是满心满眼就是儿子了,儿子多好啊,都不会气她的。
“行,你就皮吧,小心我把你的诗集也给拿出来念念,在我们府上府外给扬扬名儿的。”喜春对周秉的态度一惯是不争辩,先退一步下来。
两个人过日子,总是得先有个人退,不计较,喜春也不想搭理他,这回还是气恼了,忍不住亮出了爪子。
她一挠也可是要痛的。
周秉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闻言,看她的眸光越发亮了起来,喜春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有些难
为情,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打在她小巧白皙的脸上,“怎、怎么了,你这么看我做何?”
周秉只摇摇头,推了推她:“去吧,去换身衣裳,铺子里还等着夫人决断呢。”
布匹铺子上的掌柜传信儿差点用十万火急来形容了。
喜春心神顿时回笼,都不用周秉使力的了,大步跨进门儿去换了身衣裳,又风风火火的往外走,那背影窈窕,开朗,与她还是大姑娘时并没有多少差别。
要垮出门儿了,喜春步子一顿,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小小的叹了口气儿,又转过了身儿,“你跟儿子在家要好好的哦。”
周秉坐在小床边上朝她摆摆手。
喜春这才出门儿,但是她想起了前两日周秉给小郎君喂水的事儿,对周秉这个当父亲的能不能当真照顾好小郎君在心里打了个疑问,她还是不大放心,都要拐出门儿了,又去找了甄婆子,请她隔一会就去看看那对父子。
“夫人放心去就是,有我守着府上呢,绝对会看好小郎君的。”
都说隔辈儿亲,哪怕是从小把周秉奶大的甄婆子也不外如此,有了小郎君后,原本在她心里千好万好的主子爷那就降了个位置。
喜春是信任甄婆子的,想了想已经把府上的事都给安排了妥当,这才带着人匆匆出了门儿。
周家铺子竟然进来了云缎,这一消息几乎把全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给招了来,这些夫人们平日注重身份,经常都是请了铺子的伙计登门给他们做衣裳的,这回消息一出,也不派管事婆子们来了,亲自登了门。
都是一样的人家,夫人跟管事谁抢得过,这不用说的。
一行人把铺子给堵了个水榭不通,谁都想争一争那被摆在最显眼,像是有水光流动的布匹上。
就一批,周家就不能多摆一些么!
“我第一个来,这就应该卖给我。”
“你买得起吗,我有的是银子。”
还有人直接把银子给摆在了柜台上。
喜春就是在掌柜左右逢源,快招架不住的时候来的,她刚下了马车,巧的是对面黄夫人也下了马车,看模样也是急匆匆赶来的,一见了喜春就抱怨开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早前竟然丁点口风都不透露的,我要不是得了人提醒,怕是都要错过了。”
喜春先前听传话的说过,铺子上头围了很多人,听着时还没有感觉,如今亲眼见被围得水榭不通的铺子,还是一下没回过神儿来的。
她指了指铺子,“这么多人,你就错不过啦?”
黄夫人也心知无望,想跟她走走后门,通融一下,还没开口,有人先看见了喜春,在人群里吼了一声儿,“周夫人来了。”
围着铺子的顿时看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跟喜春说起来叫她把云缎卖给自家。
喜春逢人就笑,好声好气的,嘴里一直说着:“先别急,先别急。”一边朝铺子里走去,黄夫人那里,现在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周夫人,这一匹云缎怎么卖?”
“对,你们怎么不多上一些。”
多上一些,白家这样大的作坊,前年所剩下的云缎也不过几十匹罢了,还尽数给周家运了来,要是保证人人都能得上一匹了,那光是这里就不够分了,以后还卖甚么?
喜春当做没听见,抬了抬手,先问道:“夫人们不知知道不知道这云缎的价格?”侧身问过掌柜,“跟夫人们介绍过了么?”
这哪里来得急的,他们不过刚上这些人就来了。
喜春指了指那匹云缎,叫人拿下来:“不管多贵的料子那也是摆出来要叫人看的,云缎也不例外,跟平日一般抻开叫夫人们看几眼,介绍介绍的。”
不是专门做布匹行当,恐怕都不清楚这云缎也是有分别的,只当云缎就是云缎,只这一种呢。
掌柜点点头,没叫伙计们捧布,亲自取下了布,珍重的搁在柜台上,先用衣袖擦过,才小心翼翼的放下。
抻开布,隐约的水流涌动越发明显,瞧着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来,偏生就因为这是时隐若现的水纹波动,整个料子十分鲜活,像一副水墨画。“这是云锦缎,前年的货,出自的是淮州的皇商白家,有“水纹一动若月色”的美名儿,春秋时节可做成衣裳,秋冬也可制成披帛,十分受盛京的夫人小姐追捧。”
盛京就是大晋所有州府的标杆、引领者。
喜春接下话:“云锦缎只在盛京的大商行才有,这布匹也不是按匹卖,而是按尺。一尺四十两。”
这个话一落,先前还叫着喊着要买布的不少人就迟疑起来了,心里都算起账来了,一身衣裳六尺布是说少了的,若是衣袖、腰带等上全用云锦缎点缀,许还不止,这一身下来就是二百多俩。
花锦才多少,做一身上等的才不过二三十俩,这云锦缎翻了多少倍。
放在柜台上的银两被收了回去。
一身衣裳要花二三百俩银子,这还是叫大部分人退却的。
黄夫人趁机挤了上来,把银两往台上一搁,“给我裁九尺。”
别人都怕花钱,黄夫人不怕,她要花黄家挣的银子,要享受,六尺她做衣裳,三尺给小郎君做。
掌柜看了看喜春,喜春看了眼人群,点点头。
有了黄夫人开头,后边陆续又有几位夫人裁了尺寸,喜春趁机出了铺子,迎面走来个穿着得体,模样斯文的妇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两手交握在胸前,还挺有架势的,“周夫人。”
这是通判夫人,“朱夫人。”
朱夫人笑笑,“听说周家铺子上进了许多云缎来,早前听刘夫人说起,云深缎是周家帮着寻到的,我这儿也正缺了一匹云深缎,还请周夫人割爱的。”
“云深缎的价格不知道朱夫人可有了解过。”不是喜春看不上朱家,他们是当真买不起的。
朱夫人眉心一蹙,有些为她张口闭口就提钱而有些不悦,自顾说着:“我娘家的侄儿在关外定居了,娶的是外族小首领的闺女,要一匹云深缎来,以后可就是要长居关外了,不回来了。”
这几年通商后两头跑的商人多,有人在关外居住了也不奇怪,但他们大晋人,跟外族的习性还是有很多不同的,有人不适应,最后还是巴巴的跑了回来,但还是有很多的人觉得外边好。
水是香的,月亮是圆的。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86 章
云深缎是稀缺货, 就是前年的料子,白家也不过只拿得出七八匹,跟云锦缎一起尽数给了周家。
这一匹云深缎, 象征的不止的金钱。
开门做买卖, 喜春也不会搂着东西不卖,“云深缎是前年的料子,按匹卖, 一匹一千五。”
朱夫人瞪圆了眼,她方才已经听说了,周家铺子上头的云缎一尺四十俩, 一匹越是二三百俩, 朱夫人心里都打算好了,她再添一半儿的钱, 拿一匹云深缎, 给弟弟长脸。
五六百俩一匹的布料, 朱家全家上下都没这么奢侈过。
“你们周家怕不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什么料子能卖上千俩银子的, 你们还不如去抢的, 周夫人,这做买卖还是诚信的好, 毕竟你们周家也不像那些只认钱的, 是读书识字的人。”
朱夫人把读书识字这几个字咬得有些重。
府城的官夫人们也是有派别的,知州、通判在官职上并不比知府矮多少,刘知府连续任职两期, 今年就要调任了,能顶替知府的人选,按早年的章程, 多是从知州、通判两位中选一位,更好交接公务。
刘夫人原是官夫人首位,朱夫人、骆夫人都要矮她一截儿,现在朱骆两位夫人都隐隐有出头的架势。
喜春家去,一回去就先看过了周秉父子两个,周星星醒着,周秉正拿了个拨浪鼓在逗他玩,难得日子好,光线充足,周秉把人抱到了院子凉亭里头,把人放在他小车儿上,手边还放着一本书。
喜春没进去,见周星星没哭,先回房里换过了衣裳再来。
“外边人很多?”周秉把人拉到一旁落坐,给她添了一杯熟水,见她端了要喝,提了句,“先吹吹,看看还烫不烫的。”
喜春吹了两下,先轻轻抿了口,又连着喝了几口:“还行,不烫。”
她看了看小车儿上躺着的小郎君,一个人嘤嘤呜呜的不知道在说甚的,爹娘陪着他的时候他都是自己玩的多,还当他不在乎呢,当爹娘的一走,他就不干了。
“还行吧,算不得多,就是后边碰上朱通判家的朱夫人。”喜春小脸儿上还沾着薄晕,一提起这个看着正经规矩的妇人就带出了不悦,“说要买云深缎,给娘家侄儿用,又不肯出银子,还说我们眼里只重钱。”
朱夫人还直接开过口,一副大方的模样,“这样,我给你五百两,你给我拿一匹来,要不是我侄儿要娶人家小首领的闺女了,就你们这些布料就是送我都不要的,有几个商家不黑心的。”
她见喜春不动,还催她,“快去拿布啊!”
说喜春没眼色。
喜春在知府刘夫人跟前儿都是有头有脸的,哪会说话不是轻言细语的,这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使唤她,正儿八经把她当伙计使唤的。
这还是通判夫人呢,还没当上知府夫人呢。
周秉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然后呢?”
“然后?”喜春得意一笑,脸上十分骄傲,“我当然是不肯啊,叫朱夫人先回去了解了行情再来,得亏今日的话也只有我知道,不然她说这话还不得招人嘲笑啊。”
朱夫人颐指气使,喜春就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最后还跟她保证:“上回刘夫人拿了两缎也是这价格呢,还以为朱夫人你们都是官夫人,都知道价格的,原来朱夫人你还不知道呢,你放心,这会儿她们都在看云缎呢,没人听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叫别人听了会怀疑夫人你没见识,以后抬不起头就不美了,夫人快回去吧。”
喜春这话说得是真心实意的,朱夫人再没见识也是通判夫人,闹起来不好看。
她如今也是城里有名儿的人,得要脸。
当然,喜春几句话过去,朱夫人脸上赤眉红脸的,匆匆走了。
“朱夫人这人,我都嫁到城里快两载了,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高调的时候,往常她都是在刘夫人下首应和的,”喜春眉心一蹙:“朱骆两家现在行事都这样高调了,下一任知府大人莫非已经定了?”
官场浮动,对他们经商的商户也是有影响的,商户都不愿与官斗,和气生财,对城中大小官员向来是四时节气送礼,做寿送礼,维持个面子情儿,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家往常也跟其他的商户没有区别,该送的礼也都送了,也不求要攀上关系,只维持个面子情就行了。
一个人的态度骤然转变,定是因为身边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朱夫人能在她面前突然颐指气使起来,跟她一个娶了小首领女儿的侄儿可没甚关系,关外王国的小首领,管不到大晋头上来,只有自己底气足,才敢张扬起来。
周秉对官场上的事比喜春清楚,闻言突然笑了声,“知府大人这等重要的位置,肯定要仔细斟酌着才敢派来的,出了个风评不好的,清吏司也难逃责任。”
喜春点着头:“是这样,刘知府在任时就挺不错的,跟我们也是不远不近的,刘夫人为人也温和,没甚架子。”
像州府、通判这些官员们,背后都是有几户商家支撑起的,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经营着大小的买卖,被上边给扶一把,也能起来。
沈家就是这样发家的。
刘知府任期一满,沈家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没了,沈凌也不傻,倾了沈家之力修了汤池庄子,又有陈玉、周秉加入,形成三角鼎力,有道台公子、周家在,汤泉庄子就能屹立不倒。
“不说她了,总归五百两就想买了云深缎去,是不可能的。”喜春摆了摆手,在小郎君胖胖的小腿儿上轻轻点了点,看他已经沉沉睡去,“星星是不是得娶个大名儿了?老家都写信来催了,说要给星星上族谱。”
“嗯。”周秉眼眸黑沉,脸上在看到妻儿时柔和了下来。
喜春为儿子鞠了把泪,都出生两月了,还没个大名儿,他们星星的喊着,周嘉几个当叔叔的就大宝的喊着,喜春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取的名儿,喜春有时喊,也跟着他们喊大宝。
以后是不是还有二宝、小宝、宝宝。
跟朱夫人相比,周星星的大名儿迫在眼睫。
周家老家,蜀城老家过问,盛京周家那头也在过问。
一本诗经都快要被周秉给翻烂了的,桌上写着好几个名儿,他还在继续翻着,喜春端了碗参汤来,放在他手边儿,“先歇一会,喝点汤,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了。”
名字这东西是重事儿,要伴随着一身的,取不好影响孩子的前程名誉,讲究得很,还得注意音、译,像一个许胜楠,斜着念还叫许生男呢,不好不好,孩子以后也容易遭人背后嘲笑。
周秉放了书,端起了参汤喝上几口,喜春就看着桌上列罗出来的名儿,有哲、轩、景、瑾、钰,“大宝他们这辈儿是兰字辈儿?”
周秉咽下汤,擦了擦嘴,点头:“族老说从这一辈儿起,小辈儿们起名儿最好把辈分给带上,在族谱上更能体现出周家族人的排序来。”
这不是强制性的,族中也不强求,周秉跟她商议:“你觉得带着辈分儿取名如何?”
喜春早前也看过信,知道了辈分的字儿,“兰”这个字儿她是能接受的,“既然这一辈儿想加辈分带名儿,这字寓意又是好的,我觉得倒是可以用上。”
“兰”这个字跟他罗列出来的字还都搭得上,配着都有一股子斯文俊秀的感觉来,是文雅的郎君名儿。
喜春在心里先挨个的搭配了起来:周兰哲、周兰轩、周兰景...
她看了看人:“要不,就从这里挑一个。”
周秉微微颔首:“行。”
“那咱们一人点一个。”喜春提议。
两个人同时点在一个字上,周秉点的是一个“辞”字,而喜春点的是“钰”字,“周兰辞?”
周秉轻轻一笑,收回手:“兰钰这名儿也挺好的。”
周星星的大名儿最终定下周兰钰。
周秉起身去里间了洗漱去了,喜春看着小郎君,她爬在他小床边儿看着人,小声儿的唤道:“兰钰、兰钰,以后你就是周兰钰了。”
儿子的大名终于定了下来,喜春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没了,高兴得很,等周秉洗漱完出来,喜春看了看人,突然来了兴致,亲自取了长帕与他擦拭着发,“星星既然是兰字辈儿,那你的辈分字是哪个?”
手下的身躯一顿,周秉抿着唇儿,喜春没得到回应,忍不住推了推他:“说呀,这辈分有何见不得人的了。”
“没甚么,我也不大记得了。”周秉终于开了口,从她手里取了长帕,自己举手擦拭起来,“你先去看着星星,我自己来就是。”
“你又够不着,不然叫了玉河进来给你擦。”
“行。”
玉河很快进门,举着帕子给周秉擦拭了长发,便垂着眉眼退下,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沙沙作响,喜春看了书,外边传进来的繁闹都消退了些,时辰已经不早了,喜春搁了书,随后周秉也停了手中动作,吹熄来了房里的烛火,只有浅浅外间的烛火透过屏风传来,房里隐隐约约的。
次日一早,喜春是与周秉一同出的门儿,登上马车,周星星早就被他爹给抱在怀中了。
他们带了三辆马车,头一辆是三位大小主子,后边跟着奶娘、丫头,最后一辆带着一包行礼,几个小厮。
喜春已经问过大夫了,她已经可以去泡汤池了,周秉要去汤池庄子,喜春就去泡汤池。
周星星被爹抱在怀里,小腿儿小胳膊的不时还踢一踢,喜春在一旁逗弄了好一会,叫他“兰钰”都没反应,只有叫他星星和大宝的时候才冲她啊啊的叫唤两声儿,像是在回应她。“完了,以后星星是不是只对这两个名儿有感觉,反而不知道自己大名儿了。”
“时间太短了。”周秉给周星星捏了捏被角。
周星星离不开爹娘,只要两个人都不在身边就要闹,但只要有一个人在身边,他就乖了,今日喜春要去泡汤池,由周秉带他。
通往汤池庄子的路上行人马车不少,有城外村落的老百姓,也有跟他们一般是往汤池庄子去的,等到了汤池庄子,衣香鬓影的娘子小姐就更多了,许多娘子们三三两两,缓步上了阶梯,只见在半腰上,巨大的两栋庄子伫立。
左是男庄,右是女庄,分两路,开两道,两庄互不通路,也不往来,两栋庄子都是砖石制成,巨大的圆柱撑着重量,成楼阁飞宇之态,白墙黑瓦,花纹菱窗,四处竹林成片,花枝点缀其中,姹紫嫣红。
庄子庞大宏伟,瞧着十分震撼,下了车,小厮已经打开了帘,喜春把庄子上下从头看下,与当日她还住在温家村时,完全是两个地方。
周秉平日就在男庄上处理庄上的事,喜春要去女池,见往右边走的夫人娘子就知道了,她回过神儿,叫巧云两个带了她的行礼,跟父子俩摆手,“我去泡池子了,你们父子两个好好的哦。”
她带着人往小路上走,迈过蜿蜒的阶梯,就是通往池子的大门,许是因着汤池的原因,房舍四周都呈现出一阵儿轻烟,越发衬得这地儿不同凡响似的。
喜春就见在他们前边的姑娘给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递了帖子去,等婆子看过,确认,这才把人给放进去。
轮到喜春了,没要帖子就进去了。
后边排队的人小声议论,“这几个人进去怎的不要帖子,不拿号的?”
两个婆子可是特意请来的,不止他们,在里边还有好几个,另还有些丫头、婆子的,汤池庄子一开张,周秉就叫牙行给请了好些高大有力气的妇人来,特意请来镇守女池。
喜春当日跟他一起挑的人,在牙行带的人里足足挑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这些婆子们都认得她。
她们人都进去了,两个婆子一惯是板着脸的,后边倒是有人回了,“人家开的庄子,自然是想进就进的。”
汤池庄子有两位东家,三位夫人,其中一位是外族女子,那倒是很容易就认出来了的,沈夫人骆氏在汤池庄子开张后也以东家娘子的身份来过数回,泡的池子也跟她们差不多,有时候排得到包间小池,有时候只能将就在大池里。“是周家那位,没见刚刚跟周东家一块下的马车么。”
喜春在女池那个包间十分叫人艳羡,说是她独有的,哪怕女池已经排满了,这间位置最好的小池都不开放,一直闭着门儿,酸溜溜的语气顿时从好些人嘴里说出来,“原来是周夫人哦。”
有钱人家的夫人就是不心疼银子的,占着最好的包间小池,还没用过两回的,还不用跟她们一样要排队下单拿号。
喜春到了没多久,就有婆子端了汤水瓜果来给她享用,还问喜春要不要点了丫头来给按摩的,汤池庄子上的按摩,小间池子里的贵客可以免费给按按,头从到位的,但若要享用面脂面膏的一点点按摩,就要收费,大池子的客人要按摩只象征的收几个铜板,按上小半刻钟,若要再享受其他的,也要收费。
这些面脂面膏都是从周家的胭脂铺上采买来的,用的都是上等的货,摆在外边卖都要好些银子的,全身做下来,一个人都要用掉一小半的,算下来汤池庄子上一月里要用到的数目也十分惊人,胭脂铺供给汤池庄子上的数目就抵得上铺子上半月售卖的数目了。
“都来一回吧,我还没享受过咱们庄子上的呢。”喜春点了一回,“等我先泡一泡的,叫她们久一点再来。”
婆子劝:“夫人,这汤池可不能久泡,久泡了也会受不住的。”
“这样啊,那你让她们看着时辰来吧。”喜春想想说道。
婆子这才应下出去,小池里,中间的池子咕噜噜的冒着水儿,热气腾腾的烟雾从中升起,里边放着个小屏风,一张躺椅,屏风后就是换置衣物的地方,两个描金边的柜子立着,里头还有梳子等一应女子的简单饰品。
喜春由巧云两个挽上发,入了屏风后换了衣物,只身着肚兜裤子就出来了,池子能容得下几个人,坐在里边,水正到肩上,刚合适,边上铺着小石,轻轻一靠就能靠上,温热的水不断的冲刷着身体,带着温度,又有水流的拂弄,确实是十分享受的事,喜春朝巧云两个招手:“来,你们也去换了衣物来泡着。”
来之前喜春就跟她们稍稍透露过这个意思,两丫头顿时相视一笑,福了个礼就跑去了屏风后头换了衣裳。
到底秉持着主仆有别,她们没敢靠太近,就在边上坐着,喜春本是闭着眼享受,这一闭就在池子里睡过去了,直到小池包间儿的门被敲响。
她睁开眼,巧云两个已经穿戴整齐了,对喜春道:“主子,是来按摩的娘子。”
喜春眼里还带着迷惘,嘴角先笑了起来:“把人迎进来吧。”
来的是个模样年轻的娘子,瞧着十分温婉,她进了门儿,正要阖上门儿,就见一群人拥着个女子从外边走过,女子十分年轻,还梳着姑娘的发型,叫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娘子把东西放下,见了喜春的目光,道:“夫人认得朱家姑娘?”
“朱家姑娘?”喜春想了想,把这个朱字在嘴里念过了,“可是朱通判家的大姑娘朱月。”
喜春跟官家子女见得少,上回见朱月还是在刘府,当日她低眉顺眼的跟在朱夫人身侧,眉宇安静,瞧着十分乖顺的模样,跟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是大相径庭,喜春只认了一回,如今还只见了个侧脸儿,一时都没认出来的。
娘子点头:“是,是通判大人家的千金,朱姑娘这半月几乎隔两日就来一回,出手又大方,好些小姐们捧着她,不过也都在传,说通判大人已经定下了是下一任知府大人了,是以,朱姑娘回回来都带着一大帮子人。”
这个小姐们,指的是围在朱月身边的商户千金们。
娘子见她爱听,又说了些,“泡了汤池后,朱姑娘定然会点人给她用上面脂面膏,又在汤池里用了饭菜,下晌时再挑些东西就驱车离去了。”
喜春已经起了身,由着巧云两个给她擦了身,躺到了软椅上,低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朱姑娘,一回在庄子上能耗费多少银子的?”
娘子就开始擦手,先把手给搓热了的,手指搭在喜春背上,一来一回的说着话儿,“这可说不准的,有时耗费个三四十俩的,有时也有一二十俩的。”
“也不知道这官家的千金们好不好伺候的。”边上巧云说了句。
巧香瞪了瞪她,娘子没察觉,温言细语的说着话:“也还好,贵人们哪里又没两分脾气的。”
在汤池庄子上干活,背后又靠着几位大老爷们,也没有太出格的。
喜春却是想着,看来这朱通判要当上下一任知府老爷的事儿连外边都不是甚秘密的了,这消息要是没被证实,以朱家人的模样,哪里会这样高调的。
朱通判是寒门弟子一步步走上来的,朱夫人娘家不丰,是早年朱通判还在老家时就娶的原配夫人,虽有商户们四时送礼孝敬,但家中资产不丰,朱夫人母女早前在刘夫人手底下都是十分柔顺的模样,一副以刘夫人为主,论起来,还比不得骆家高调的。
朱月哪来的银钱隔三茬五就来汤池庄子上享受的,出手就是三十四,二三十的,也只有如今就有商户给朱家送过了重礼,企图先一步攀上朱家才得来的。
到底文书没下来,不敢全投到朱通判身上去,朱月这手头的银钱也就忽高忽低的了。
按摩是一种享受,尤其是泡过了池子后,觉着全身心都打开了一般,面膏的柔滑在皮肤上轻轻按压,喜春都恍惚生出了一种改头换面的感觉。
就跟她娘家二嫂一般,觉得整个人都不同了。
喜春回头还问过周秉,在他面前转悠了一圈儿,问:“我今日是不是変了个模样了?是不是好看了许多?”
全天下的女子都爱美,喜春也不例外。
汤池庄子上还有听曲儿的、听讲书的、听琴箫的,喜春每样都尝试了会儿,到晌午,女池的管事婆子来问她要不要用午食儿,喜春想起早前在包间池子里时,透过窗棂,山下河对面的村落跃入眼里,一副耕田梗种的模样,便道:“不用了,下边厨娘已经备好饭食儿了。”
周秉每日都要过来,府上的马婆子也就每日跟着过来给主子备饭食。
管事婆子不再多言,喜春就带着巧云两个回了在温家村的宅子。
房顶,家家户户的烟洞里都透出了火烟,在准备午食儿了,周秉比喜春先到,奶娘刚给周星星喂过了奶,这会儿周秉抱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喜春一见了他们父子,嘴角不自觉的就扬起了笑来,问她今日她是不是有了变化,周秉父子俩同时对着她,大大小小的眼里都带着迷惘,很快,周秉似模似样的点头:“夫人今日果真更好看了些。”
喜春含笑点头,突然问:“照你这样说,我往日不好看了?”
周秉抱着儿子的手一紧,“这倒不是。”
“那你说是甚么样的?”
玉河匆匆出现,跨进了院子里,打断了问话,周秉不由得松了口气儿,他举着手上的书信:“爷,是老家寄来的书信,看着像是同上一封前后送出的,前几日到了一封,又匆匆加紧赶了一封。”
周秉双手抱着人,哪有空接信的,喜春蓦然一笑,也觉得自己先前无理取闹了些,笑着伸手:“给我吧。”
“嗳。”玉河二话不说就给了,很快又告辞离去。
喜春扬了扬手中的信,跟他商议:“我给你念?”
周秉应了声儿:“嗯。”
喜春这才拆了信,上一封信她看过一点,认得这个字迹,显然是同一个人:“应该是二族老,他这个字儿没变。”信上的内容倒也不复杂,这位二族老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先交代了上一封信说催他们给周星星定下大名儿回过去的事儿。
周家并不是甚有名望的家族,打从前两辈儿才开始起来,倒也称得上一句耕读之家,有上头的族老们明事理,这才培养出了有出息的族人,大伯周承继升任了礼部侍郎,便是如今整个周家官职最高,最有出息的。
“二族老说,族里有人护送了族谱上盛京,要在盛京里也开一会祠堂,把大伯的事儿祭告祖宗们,添上他的事迹,叫我们把星星的名字直接报给盛京那边,由盛京那边把星星的名儿添在族谱上,还说如今大伯出息了,族人应该保持一致,要不要给你们的名儿也把辈分给加上。”
“大伯二伯都是承字辈儿,他们本就是沿用的字辈儿取名,只是你们...”
喜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里有几分复杂,轻声问:“你们是大字辈儿?”
所以,他全名应该叫周大秉?
作者有话要说: ~
论字辈儿的痛苦,反正我不敢用。
感谢在2020-11-03 23:30:16~2020-11-04 22:0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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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二族老也知道周秉这一辈儿的辈分有些对不住他们, 是以当年轮到他们取名了,周秉同辈的小辈们全用了单字,不加辈分, 族里也一直没意见。
尤其是如今周家已经走出了蜀地, 早就不再是早前的庄户人家了,有了身份、地位。
老祖宗传下来的辈分,有一部分确实是不中听, 这也是根据当时整个周家的情况来的,传达着老祖宗们心底里最朴实的愿望,就比如周秉这一代, 原本除了个大字, 还有一个勇字辈儿。据定字辈的老祖宗的话,当初原本想用勇字儿来定的, 但最后多数依从少数, 大字儿胜出, 最后就定下了大字儿, 他们接手后, 早已成了定局, 只能一代一代的执行下去。
所以,“周大秉?周勇秉?”
这两个字辈儿正规说起来, 读出来的意思差别都不大。
再给整个周家的小辈儿配个辈分:周大秉、周大嘉、周大泽...
周家的字辈儿揭露后, 周秉连着好几日都不言不语的,瞧着像是在生气的模样。
喜春抱着小郎君,没事儿就故意拖着强调:“兰钰, 问问你爹爹,娘亲要给他做衣裳,他是喜欢月牙白的还是藏青的呢。”
“呀。”周星星学着她张嘴就是一串秃噜, 嘴边还吐出两个泡泡来。
他们家的小郎君打扮得都是干干净净的,周星星两个泡泡一打,就有口水要滴落,喜春也顾不得去哄人了,抱着人转身要去给他擦拭。
身后,稍冷硬的声音传来,“藏青的。”
喜春抬脚的步伐一顿,莞尔一笑,又握了握小郎君的手:“兰钰啊,你爹爹说要藏青呢,走,咱们给你爹爹做衣裳去。”
小的不用哄,大的要哄。
小郎君“哦哦哦哦”的,像是当真在回应她似的。
喜春其实也知道,大字这个辈分配上名儿,确实不好听,周秉又是个要面子的,又皮薄儿,一时被揭露出了这一层,叫他没脸的,觉得没脸见人。
她能知道,也确实是凑巧了。
要不然依周秉的性子,这辈子他都不会叫她知道的。这些男人家,就希望在人前都保持着顶天立地的伟岸形象。
等喜春给他的衣裳做好,外边关于云缎的热闹总算消退了下来,周家铺子每日接待的夫人小姐、管事们比从前都多,有许多人都只是为了来看一看云缎。
铺子上摆出来的都是云锦缎,后又上了一匹云深缎,两个云缎摆在一处能叫人花眼的,这些夫人小姐们去周家铺子,也都是为了亲眼看看比云缎还好的云深缎,发出几声赞叹,一打听价格,又叫人望而却步。
买不起,看看也是好的。
早先的时候还有几家有头有脸的夫人不屑来铺子上,照旧请了铺子上的伙计带着布匹去家中任由她们挑选,等一排排布料摆在了眼前,翻来覆去看的时候,就问了,“这里头哪个是云缎,听说你们周家还有云深缎?”
周家所有布匹都是可以带出去给夫人们看看的,但云缎不行,这价格太高,摆在铺子上都是一种欣赏,哪里有叫人捧着去挑三拣四的。
伙计就回了,说:“我们铺子上的云缎和深缎不出铺子,只在铺子里售卖。”
不就是做衣裳的布料么?夫人们心头气,还觉得这是周家看不上他们,等过几日出门,听着旁的夫人小姐们尽数在讨论时,在一旁干巴巴的说不上话,回头就亲自去了周家铺子上。
去的人多了,其他布料的买卖也被带动了起来,月底喜春看账本时,与上月比,铺子上的收益整整翻了一倍有余。
谷雨之后,天气开始不断放晴,周星星是岁节前出生的,如今足足有三个月了,喜春两个带他出门时儿,有时也会把人抱直,喜春就拿了他喜欢的拨浪鼓在他身边摇晃,周星星听到声儿,小手就在拨浪鼓上轻轻握了握。
他握不稳,两下又放开了。
云缎的热度褪去,但现在府城内外知府人选却甚嚣尘上,大晋在官员交接的时间上十分体贴,都是选的不冷不热的时候,多是在芒种前后就会定下,进行新旧交接,如今距离芒种也不过一月多,知府人选只有一位,但候选人却不止一位,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时候,连商户们都俨然分成了两派,有几分分庭抗争的模样。
黄夫人就问过她,说:“你们周家是站哪边的?花了多少银子了?能得个准话不?”
花银子,准话,是商户跟府衙的大人们心照不宣的事儿,商户们给银子,要是这轿子抬成功了,大人一上台,自然也要投桃报李,给投奔的商户好处,拉拔一下。
就跟新到了一个地方要拜码头一般,他们先结个善缘的总是比后来攀上的先有交情,宁当雪中郎,莫当添花娘。
喜春没回,反问她,“你们黄家走的是哪户大门啊?”
黄夫人撇撇嘴儿:“还能是哪户?朱家呗,说甚跟朱家有亲有旧,巴巴的给送了上万俩的银子去,以后朱通判上任了,也能抬抬手,照拂家里几分。”
她悄悄说,“哪有甚么有亲有旧的,要真是有关系的,我们这些年能没走动过?前日带着我去了趟朱家门儿,好家伙,朱家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可雄伟了,我在朱家那小厅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朱夫人,你知道人家在干啥?”
她不需要喜春发问,已经回答了起来:“人家在房里挑首饰呢,挑花眼了,送礼的太多了,除了黄家,还有陆王孙李呢,不缺这一个,你要不想等,也可以走的,人不稀罕。”
话又绕了回来:“你们周家是走的哪个啊?”
沈家不用说,沈凌的岳丈就是另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跟朱通判旗鼓相当的骆知州,天然就站在骆家那头。
下边的小户商家们也纷纷挑了一户送礼,雪中送炭,“我还见到那做木炭买卖的小周家了,人也挑的是朱通判。”
“朱夫人还说过几日要下帖子给我们,请我们去坐坐呢。”
喜春只道:“我们一户也没站。”
周家只想安心做买卖,至于谁当知府大人对他们都没影响,还是跟从前一般,保持着不冷不淡的距离就好,不做人家的心腹。
又不是地里的萝卜白菜,见谁新鲜个头大就挑谁的。
商户就是商户,好好的行商就是了,这些官场上的浮动说到底跟他们并没有关系。
黄夫人反倒惊讶了:“一户也没站?你们就不怕人家上台了以后给穿小鞋啊,我听说朱通判的可能很大,如今往朱家送礼的也多,上回朱夫人要采买云缎的事儿叫你回了,指不定还记恨在心呢。”
黄夫人就是来劝劝,这个节骨眼上,何必去得罪人,万一朱家上台了,得罪了他们的能有好果子吃?
就是站错了位,只要在大人跟前儿有几分薄面,看在这些礼的份上,人家也能帮着挡上几分。
送礼的商户们打的也是这心思,不得罪人,留两分薄面,反正逢这等府衙换人的大事上,上下打点妥当准是没错的。
“还是得送个礼的,她不是要那云缎吗,给她一匹也就是了。”
“那云缎一共才几匹的,给她了我家这铺子还怎么扬名儿的?”他们家小郎君的面子值钱,人家把库房都清了给她送了来,她转头就白送了一匹,朱家的送了,骆家的不送?前头刘知府还没走呢,要真图个上下打点,她这几匹全花出去都不够的。“你呀也甭劝我了,他们两家人无论是哪家上位,对我们来说都没甚影响,不过就是给添点小绊子的,伤不到甚么。”
但朱夫人请了给朱家送礼的夫人们,美名说聚一聚,却把帖子发到了周家。
喜春捏着帖子,跟周秉商议:“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给站他们朱家,也没给送礼的,她给我们送礼做何?发错了不成?”
这个理由喜春自己都不信。
“许当真是发错了。”周秉见她眉心紧蹙的模样,忍不住在她眉宇拂过,“不管她是什么想法,既然下了帖子,那就回一份礼过去就行。”
他的意思是人不去,“刘夫人早前还在的时候,这位朱夫人行事可低调着呢,谁当如今是这样张扬的,我看她心胸算不得宽广,这回下了帖子,人不去,恐怕还会记恨上我们。”
谁不知道朱家是下一任知府的人选,朱夫人下的帖子,只有想进门儿的,没有往外推的。
“那你就做这头一个。”周秉似乎对朱家并没有几分恭敬,喜春想问他不是提前得了甚消息,比如,这一回上任知府的人选,其实不是呼声最高的朱通判,而是骆知州?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如今跟沈家合伙做买卖,有利益挂钩,其实若当真是骆知州上任,对他们更好一些。
周秉没细说,喜春也没心思刨根问底的,她如今最主要的还是在家中带着小郎君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