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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亡夫遗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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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了好些日子假了。”
    王婆子丢了这么大的脸,本想仗着资历欺主,反倒被她认定乡下来的丫头给下了个脸,威信全无,哪里还敢留下被人指点。
    “她不在,那针线房是谁在管?”喜春侧着脸,不解。
    两丫头指了指正在给丫头们分发衣裳的其中一位模样沉稳的女子:“是紫黛。”
    衣裳是周家铺子送来的,喜春在知道府上的四时衣裳往年便是府上的铺子裁制后,便重新把单子给周家铺子了,那王婆子被她下了没脸,又夺了定单子的权利,怪没脸见人的。
    今日正是铺子上把裁制好的衣裳送来,还把这一笔账给喜春送了来。
    账上写得十分清楚。
    衣,一百三十套,料、绣工各半俩银子,共六十五银。
    喜春看过王婆子定单子这三载的四季衣裳,每一季所耗费的银两都超过百两,账房那边记得清楚,且只有数目,没有写明料子和绣工,周家铺子又不是那等默默无闻的,两家做出的成衣相差这般大,中间这些银两的去向实在一目了然。
    这也是遗留问题了,王婆子仗着恩情克扣府上的银子,周秉也是知道的,他都睁只眼闭只眼的,看周秉的面儿上,喜春夺了她定单的权利,叫她不能再克扣府上的银子便是,当然她若是再想欺负到她头上来,她喜春也不怕她。
    喜春收了单子,叫巧云拿去账房记账,转身回了院子。
    喜春住的正院是整个周家最大的院子,穿过长廊,从书房门口走过才到门口,不过喜春一回都没去过书房。
    这会儿精致的绣鞋停下,转了个身,喜春想想,跟身后的巧香交代:“我去书房看看。”
    巧香道:“可是这书房自打大爷出事儿后就封了,里边也没有洒扫,也不知有多少灰尘了。”
    喜春伸手推开门:“没事的。”
    巧香只得不再劝。
    喜春独自一人进了书房,正如巧香所言,因着许久不曾洒扫,地上都落了一地灰,轻轻一踩便落下一个小巧的脚印。
    喜春先寻了窗棂所在,开了窗,许久不见天日,书房到处都弥漫着灰尘,在光芒下又肉眼可见,喜春环顾四周,看清了房中布局。
    正对门的便是书桌、一方椅,墙上柜子上摆满了书籍,角落放着半人高的锦绣牡丹花瓶儿、卷缸,青色的薄纱婉婉垂挂,风吹过,纱沿下垂落的铃铛叮当作响。
    书房的一切还保留着周秉在时的模样,许是他走得急,桌上的笔只放在器具上,笔尖还沾着墨,现在沾染了不少灰尘,干涸成一团,下方砚台上,墨汁已干,还来不及收拾,这间屋连同着一同被阖上。
    最显眼的桌面上,一副卷轴静静躺着。
    喜春已经能想象出这样一副画卷来。周秉伏余案上作画,关外的买卖出了事,下人来报,周秉不得不放下还未成型的画卷,大步走出门,只等来日家来在续上完整。
    只是他出了这门,却再也没踏进来过。
    喜春顿了顿,才伸手轻轻展开了这副画卷。
    这是一副女子画卷,高大茂盛的树下,一群女子正在河边洗衣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上最右边的少女,不过几笔却尽数勾勒出少女温婉的面容,清丽的容貌来,她正说着甚么,眉眼蓦得笑吟吟的,碎石中几点青翠杂草,少女一袭鹅黄色布裙,脂粉未施却浑然天成,逼真得宛若真人,足以见得画主的郑重之情。
    喜春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画中的人,是她啊。
    “周秉!”
    作者有话要说: V1来了,后边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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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9 章
    周家闹鬼了。
    尤其是居住在后罩房的下人们, 周家的下人当值都有时辰对换,正逢一轮休值的下人,正在后罩房那一亩三分地里安歇, 突的听到一阵凄厉的啼哭声儿悠悠盘旋, 送入耳里,当日当值的下人们都背脊一凉,冷汗一股股的在背后冒, 胆子小的丫头更是紧紧抱成了一团儿。
    “哭、哭了多久?”
    “一、一个时辰了吧。”
    尤其夏日多有雷风阵雨的,说来就来,丝丝雨水和着微风, 更把那啼哭声儿拉得老长, 多出几缕渗人的幽深感来。
    稍大胆的丫头深思半晌,别人家出这等怪事儿定是家中出过肮脏腌臜之事, 但周家这宅子里, 自打大爷带着人入住后, 后宅里可从来没有发生过甚, 甚至他们周家也是整个府城里出了名儿的好差事。
    “菩萨保佑, 我们周家阖府上下可没有做没良心的事啊,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一个丫头对着天祈祷, 引得身边的丫头们纷纷祈祷起来, 十分诚心。许是当真求来了神的庇护,不过片刻,还回荡着的凄凉哭声儿渐止, 再三凝神听过,那哭声像是戛然而止一般,后罩房的下人们又惊又怕, 又稍稍放了心。
    喜春哭了许久,红着眼眶伏于案上,已是哭累了去,但眼角还沾着晶莹泪珠儿,垂垂挂在眼尾,沾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脸颊、衣裳上沾了些许的灰土,手中,还握着一副画卷。
    喜春睡得不安稳。她仿佛瞧见在熟悉的宁家村河畔,她一袭鹅黄布裙,脂粉未施,端着一盆的脏衣裳在河沟处洗着,身盼有几位村中的婶子在高谈阔论着,诉说着东家西家的事儿,像是在唱念做打一般,堪比那唱戏的戏台子般热闹。身为小辈儿,喜春可不敢随意搭腔,只听到趣处莞尔一笑。
    刚笑过,她突然福临心至一般,微微侧脸,只见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近,边走还一边喊她的名儿:婉婉。
    喜春姓宁,宁喜春是她大名儿,幼时她还有个小名儿,叫婉婉,随着年岁增长,小名儿这等极为亲昵的称呼便不能在宣之于口,叫外人听见,宁父便给她娶了喜春二字,也寓意她此后和喜逢春。
    ——脑子像入了混沌一般,遥遥的天际有两道女声在唤她,随着一阵儿地动山摇,喜春身子一个踉跄,脑子也清明起来。
    “少夫人、少夫人。”
    “少夫人梦魇了,少夫人快醒醒。”
    喜春已经进了书房许久,巧香守在门外许久不见她踏出门子,忍不住在门外渡着步子,有些忧心。
    巧云去账房送了单子,正回院子里,见巧香在书房门外走来走去的,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大步上前问:“你站在这里做何,夫人呢?”
    巧香一指在嘴边,示意她轻声儿,又朝她招招手,让她听书房里的动静儿。
    巧云耳朵微微贴着门,只听隐隐的哭声儿从里边传来,顿时脸色大惊,正要推门,被巧香一把拉住,朝她摇头。
    少夫人是个脾气温和的,但主意正,她们这样闯进去,无异于不是看当主子的哭,当主子的都要脸,哪有哭的时候被下人瞧见的。
    直到哭声渐弱下去,又过了一两刻钟,见里边一点动静儿都没有,巧云两个站不住了,怕出了事儿,便大着胆子推开门,这才发现伏于案上的喜春。
    立夏后的天儿,不时便有阴雨阵雨,跟后爹后娘一般,说变就变,书房里窗棂支着,雨丝儿都飘了进来,降了温,难免会带着凉意,本就穿得淡薄,喜春这般伏于案上,身上没披件外衣甚的,十分容易着凉。
    喜春睁眼,她先前哭得太久,这会儿眼都肿了,红红一团儿,叫她看不大真切,巧云两个吓了一跳,忙扶了人回房,又取了鸡蛋来,剥了壳轻轻在眼下四周滚着。
    “奴婢已经叫厨房里烧了热水,若是这鸡蛋滚了不行,再用热水温了巾帕捂上一捂,许就退了。”
    喜春只管听着,她哭久了,嗓子有些哑。
    再者,哭成这样,实在有些难为情。
    喜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看到一副画而已,整个人便失了控,心头涌上酸涩,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周秉从未见过面,现在才知道,她是没见过人,但周秉早已见过她了。
    理智回了笼,喜春心里就困惑起来了,大晋男女大防虽严格,却也多针对未成亲定亲的小郎君娘子们,怕失了规矩,对未婚夫妻要求并非太高,若是在家人的陪同下,在成亲前见上一两面却也无碍。
    周秉画中地址是在宁家村,还能画出她在河边洗衣裳的场面来,足以证明他已经踏入了村中,周家可没有亲在乡野之地,他们又是这等关系,周秉便是大大方方登门拜会也叫人说不出闲话来的,他用得着偷偷摸摸吗?
    别是有甚偷瞧未婚妻的习惯吧!
    一个盘子脸的丫头在门外伸了伸脑袋,不住往房里探着,巧云倒也认识,当即巧香便给巧云使了个眼色,叫她去问问怎么回事。
    巧云点点头,提着裙摆出了门子,带着人走了好几步才停了下来,瞪着眼问:“怎么回事,在少夫人门外探头探脑的,还懂不懂规矩了。”
    盘脸丫头忙摆手,凑近压着声儿:“巧云姐姐,府上闹鬼了,今儿好些人都给吓住了,现在府上都传遍了。”
    巧云头一个就不信,厉声呵斥:“什么闹鬼不闹鬼的,哪里有鬼,这不是造谣生事吗!”
    盘脸丫头今日当值,也没亲眼见到,只是听人提了几嘴,便过来寻了巧云两个,想着头一个禀报上去,至少在少夫人跟前儿也博个名儿的,见巧云疾声厉色,吓得缩了缩脖子,忙把知道的说了。
    “可不是我传的,是今日休值的丫头都听见了,正是早前下了一阵雷雨之时,亲耳听到一阵儿啼哭,那哭声可凄厉了,幽幽深深的,听得人直发麻,紫兰几个都约好了今日夜里要睡一起。”
    周秉取名随意,除了身边的巧云巧香等主子跟前儿的大丫头是以巧字开头,余下的丫头都以紫开头,听着倒像是一丛丛的花似的。
    巧云原本不当回事儿,只在听到说哭声后,静默片刻,语气稍稍软:“紫兰等人是在何处听见哭声儿的?”
    “在后罩房呢。”
    巧云勾了勾嘴儿,笑得有两分尴尬。
    后罩房处于光景不大好的府邸末,正在正院和书房之后。
    巧云侧了侧脸,勉强清清嗓:“行了,咱们府上正气十足,大爷又是顶天立地的郎君,府上贵气盘旋,哪里会有这等不着调的事,你去传个话,叫这些人莫要在传了,我可没听到这些。”
    她转身走了,盘脸丫头站了一会才跺跺脚走了。
    什么正气不正气,大爷人都没了,如今这府上除了外院的小子管事,一个公的都没有,全剩她们这群女子了,正气没见着,尽剩阴气了。
    巧云出去了好一会儿,巧香已经给喜春滚了蛋,又用了巾帕捂了捂眼,端水出来正见巧云回来,“她过来是有何事不成,我看你出去了好一会儿。”
    巧云朝里间看了一眼,凑近了悄声说了几句。
    巧香听闻,面上也不大自在起来,小声跟她交代:“我看此事也不必同少夫人细说。”
    “是呢,我也是这想着。”
    活生生的人,谁愿意被当成鬼!
    喜春所有心神都放在周秉书房那副画卷身上,对巧云跟盘脸子丫头碰头的事只随口问了两句。作为主子跟前儿的大丫头,风光体面,偶有赏赐,穿戴得体,之下的二等、三等丫头们使劲儿想往上窜,但实则根据家规,在各处当值的丫头们还有人对换接班儿,身为主子跟前儿的大丫头,除非主子在安歇,否则一日都是伺候在跟前儿的。
    主子也分好伺候和不好伺候,不好伺候的主子除了喜随意发脾气外,跟在身边的大丫头也是最容易被迁怒和呵斥。
    喜春的眼在滚了鸡蛋,捂了热帕后已经消肿了,只看得出来眼角还红彤彤的,但看人却是没问题的了。
    闲来无事时,喜春习惯了捡了小桌上的各种薄册看上一看。
    周家大门,紧赶慢赶才终于到了府城的宁母陈氏从牛车上下来,她认不得字,指着那门匾问跟在身后下了牛车的宁四郎宁乔:“这就是周家?”
    宁乔看了两眼,他也没来过,但他识字,怕看错了走错门闹了笑话,特地多看了几眼,才点头:“没错,写着周府呢。”
    他们母子俩是坐村里的牛车来的,赶车的宁大叔来过府城几回,跟他们母子说:“那周家何等名声,整个府城找不出第二家来,门口摆着两大狮子呢,你看这两狮子雕得可真了,准是这一家没错了。”
    周家母子定了定心,宁大叔把这母子俩送到,就准备打道回府,家去了。
    周家守门的小厮已经伸头朝外看了好几眼了。
    陈氏理了理衣摆,大户人家眉眼顶天,陈氏为了给喜春做面儿,换下了平日的棉衣,特意穿了一身青色富贵花绸缎,鬓发上还给插了两支金钗装点门面儿。绸缎易皱勾丝,牛车陡动,为了怕一身绸缎皱巴巴的,陈氏这一路绷直了都不敢动一下的。
    只到底久坐,落了些皱褶来。
    宁乔去敲了门儿。
    先前看了他们母子好几眼的门房,这会儿开了条缝,问:“这里是周府,你们找谁?”
    宁乔是个清秀的小郎君,这会儿抬了抬手:“劳烦通报一声儿,宁氏生母登门拜访。”
    宁氏生母?
    门房小子点点头,仔仔细细想了好一会这个宁氏生母是谁,蓦然,他脑子一个激灵:“可、可是我们少夫人的。。可是宁家老太太到了?”
    也是平日少夫人少夫人的叫着,一时没想起来他们少夫人姓宁。正是这府城辖下一村落秀才公的女儿。
    宁乔眉眼一舒,见状也知晓是找对门了:“正是。”
    大门倏的大开,那门房小子恭起满脸的笑,正正经经的朝陈氏母子行了礼:“是老太太到了,怪小人眼拙没认出来,老夫人快请进,小人已经差人去后院秉少夫人了。”
    陈氏客客气气的:“有劳了。”
    宁家人头回登门,便是大夫人处都惊动了。
    她叫阮嬷嬷给她梳妆了一番,在浅白的脸上稍稍打了些脂粉,便亲自带着人往正院赶。刚到正院,便见一妇人同喜春站在院子里,却没进门。
    陈氏是直接被引到正院来的,刚见了喜春,母女相见本该是欢喜的,只陈氏却不进门,反而还有些急切:“怎的是到你这院子来了。”
    喜春见了陈氏十分高兴,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呢:“娘你说甚?”
    陈氏没回,只道:“大夫人是长辈,我如今登门,岂有不先见长辈的理儿?”
    陈氏当了几十年的秀才娘子,这些普通规矩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当即就要叫喜春带她去大夫人潘氏院子里,先见过了大夫人。
    潘氏正好走来,口吻越发亲切:“我也听闻夫人来了,头一回见夫人,便觉得一见如故。”潘氏拉了陈氏的手,笑意妍妍。
    儿女亲家,谁不想对方是知书达理讲道理的。
    “大夫人说的是,我也是如此。”
    两位夫人携手进了门。
    喜春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吹了会风,抬步前,叫巧云去看看被安排在外厅的兄长,这才匆匆进了自己屋中。
    房里,两位夫人一派和睦,已经从布匹说到绣工,原是身份上天差地别的二人,说在一处倒是不显差距,仿若相识已久的手帕交一般。
    喜春插不上话,只得接了丫头的活计,给两位夫人奉上茶水。
    “夫人喝茶,娘喝茶。”
    陈氏目光移到她身上,在喜春脸上多看了眼,又巧笑着同潘氏说起了家常:“我家这个啊,打小也是被娇惯了,脾气又倔又拧,有时候我这个当娘的都奈何不得,也难为夫人费心了。”
    “说哪里话,喜春性子温顺,模样清丽,平日对我又恭敬,这样的儿媳妇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喜春粉着脸颊,羞怯的垂着头。
    两位夫人见了面儿,碰了头,头一回见面,彼此倒是十分满意,等一块儿用了饭,潘氏这才告辞,留她们母女说些体己话。
    也叫人请了宁乔来。
    说:“都是一家子兄妹,难得相见,坐坐也无妨的。”
    喜春打从回了周家也快两月了,宁家只偶尔得了个信儿,说她在府城一切安好,没见到人,心里始终放不下,陈氏只得带了宁乔一起来周家看看。
    大户人家养人无疑是养得极好的,喜春原本便是村中出了名儿的白嫩,这两月日日滋补下来,肌肤更是添上一抹粉嫩,肉眼可见的白嫩光滑,甚至连原本温顺的五官都稍显娇俏了两分。
    由此可见,周家没有虐待她。
    喜春忍不住朝宁乔嗔道:“大夫人性子好,又时常住在东院里,下人们服侍得也尽心,哪里能被虐待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周家或许家风好,但换做旁人家可就不定了,乡下人也是听说过城里老爷们各种家产争斗、妻妾争斗的。
    宁乔先前在外院小子的带领下已经览过了周家景色,逛遍了周家大大小小的角落。其中的亭台宇阁,湖泊山色叫人流连忘返,宁乔虽没见过别人家的,但凭着小子的三言两语也认定了周家这独一份的风光。
    连个住的院子都这样风光,更阔论其他。
    宁乔有些不能出口的阴暗,他觉得与其叫自家妹子陷入甚婆媳、妻妾的争斗当中,他这个妹夫现在这样走得干干净净正合时宜。
    陈氏以她几十年的看人眼光也附和:“不错,这位大夫人是个和气的,心胸宽广,见识颇多,能降下身段附和我这个乡下婆子,还只是隔房的伯母,有几个能做到的。”
    她犹豫了会才继续开口:“我见这大夫人与女婿母子情分颇深,到如今也未能走出来,实在叫人动容,听她那意思,再过几日便要启程离开秦州了?”
    对潘氏来说,这秦州是个伤心地。
    陈氏还交代喜春,在潘氏还在这些日子多去请请安,表示表示孝心。
    喜春应下,透露了点:“大房的嫡小姐珍姑娘年中大定,大伯母得回去主持,如今还不到夏至,出门正合适,若过了夏至,舟车劳顿下,人许是会闷着。”
    不止潘氏要回盛京,便是喜春这个新媳妇,在年末前也要上盛京见过周家老太太和两房长辈。
    成亲时,因路途遥远,周家远在盛京的族人并未全到,小辈也只到了周严几个,他们身上都有差事或在进学,在参加完婚宴后便急匆匆离去,喜春未能一见,这回进京时日不短,免不得要与同辈打上交道。
    老太太也是不易,合享天伦时,三房的儿子媳妇、大孙子接连离世,生生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该去见见。”陈氏点头。她还是觉着,喜春这亲事太叫人不安了,一个女人家要支撑起来甚的,若是去了盛京见过了老太太,那喜春在周家也就稳当了。
    宁乔难免又有两分担忧起来。听说大户人家的老婆子们个个不好相处,惯会为难人,手头上的手段一套一套的,脏得很,他妹子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心里又难免阴暗起来。
    但不行,他可以阴暗一个,因为妹夫会直接关系到他妹子,总不能阴暗到整个周家长辈身上,这显得他心里太阴暗了些。
    宁乔面色阴暗不定时,周家三兄弟下学来了。
    三个还不高的小儿一字排开,有礼的朝陈氏母子见了礼,软软喊着太□□。
    陈氏在他们玉雪的小脸上看过,把最小的辰哥搂了搂,摸了三个红封给他们,算作见面礼。夜里用了饭,宁乔去了外院,三兄弟也被嬷嬷接回了院子。
    趁着伺候的丫头去打水,趁机同喜春道:“我看周家这三个小的都是知事懂规矩的好孩子,你这情况你也知晓,女婿不在,你又不愿改嫁,往后免不得要靠着他们几个,早早养一养情分才是正经,要是被婆子带着,日子长了就跟你生分了。”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要陈氏觉得,最好的当然是趁着年轻早日寻一门好亲。
    喜春早有把几个孩子放身边多照看的意思,却不是因为靠不靠的,只她如今是几位小郎的嫂子,她便该尽上这份责任。前些日子太忙,喜春有心无力,只偶尔请了三兄弟来用个便饭,给他们绣上两双鞋袜罢了,她看得出来,三兄弟对她这个嫂子也是喜欢的。
    巧云两个端了水进门,陈氏便住嘴不说了。
    到铺床叠被后,母女两个难得的抵足而眠,夜深人静中,房中只有她们母女,没了外人在,陈氏问出了今日一直惦记在心上的。
    “今日你那双眼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陈氏眼不瞎,一进门就看到喜春那双红眼睛,只当时顾着潘氏,她不好问出口。
    喜春一惊,下意识的在眼下摸了摸,“没、没有的事。”
    陈氏闭着眼都一清二楚:“你是我生的,你是什么脾气我不知道?打小哭过眼就红得跟兔子似的。”
    “我...”
    喜春不敢老实交代,好半晌才咬牙沉声问:“娘,你还记得我那件鹅黄的棉衣吗,那衣裳我记得只穿过两回。”
    “可不呢,你还嫌弃眼色太艳了,年纪轻轻的偏喜欢淡的。”
    喜春淡淡说起:“我近日瞧见一副画,那画中是我,穿的便是那鹅黄的衣衫。”
    “谁画你做...”陈氏话一顿,想起有一回闺女在河边洗衣裳,忘了拿那豆粉,她给拿了去,却见河边有一后生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喜春。
    喜春有美名儿,别又是哪家的楞小子,那眼神倒是清明,没露出甚恶心人的,但陈氏还是恶狠狠把人给骂跑了。“是谁给画的?”
    说来那也是喜春定亲前的事儿了。
    好半晌,幽幽声音在房里想起,“...是周秉。”
    从看过那副画起,喜春迫切的有一股想了解周秉整个人的欲望来,喜好、秉性,人物模样等,甚至想跟大夫人打听打听。
    昏黄的烛火下,母女俩不由得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周秉:其实早就见过丈母娘了。
    V后更新有保证的哈,晚9肯定会有一更,至于第二更会晚一些,建议第二天看。(夹子后哈)
    ☆、第 30 章
    这一夜, 母女俩都没睡好。
    尤其陈氏,张三李四王麻子,女婿不知道甚样子, 如今周秉离世, 陈氏原本也歇了这心思,却骤然得知,她早就见过了女婿的模样, 且还把人给骂了一顿,陈氏心里就十分复杂了。
    又带着两分小小的埋怨。
    周秉怎的不早些自报家门啊,她也用不着对他恶语相向, 把人给骂出村了。
    不过那时喜春的亲事并未定下, 哪怕他当真自报了家门,陈氏想, 面对这等富户人家的公子, 门不当户不对, 她只怕连喜春一眼都不会叫他看了去, 省得被惦记。
    喜春也没睡好, 一早起了身, 连眼下都带着青。
    周嘉兄弟今日旬假,他们兄弟年幼, 进学的先生是特意请到周家来教导的, 先生是一位许姓秀才公,为人温和,兄弟俩在一处进学, 只进程不同,学习是由先生单独授课,规定了每十日放一日假, 与外边书院的学子们进学假日一般,这一日,兄弟两可放下书本,好生安歇一日,而许秀才也可借一日家去团圆,处置家务。
    一大早,得了旬假的兄弟三个就手牵手走到了正院,等喜春洗漱出来,兄长宁乔已经带着三兄弟去了院子外玩耍去了。
    母女两个都不大精神,巧香忙叫人送了参茶来。
    喜春就着喝了口,问:“今日府上可有事?”
    内宅之中,也就采买归置、分发月钱衣裳、下人纠纷、各房需求等要主子过目拍板,余下都有各房管事们清点采买,归账房记账。
    巧香想了想,摇摇头:“前日发了月钱,又刚发了夏裳,今儿应是无事了。”
    陈氏母子难得来一回府城,喜春想带他们在府城转转,也给家中添置些东西。
    陈氏喝了参茶,精神儿好了些,没敢再麻烦人:“我跟你四哥就是进城看一看你,知道你过得好,我这心里也就放心了,不耽搁你,我们今日便家去。”
    “不成不成。”喜春不干,笑吟吟的:“娘你跟四哥难得来上一趟,这就回去了,别人不得笑话你女儿不孝顺呢。”
    “昨日也没说上几句,我还没问过家中的情形呢。”
    陈氏:“家里好好的,你大哥每日在镇上,你三哥这几日也寻了个正经差事,说是要发财了就娶个媳妇家来。”
    陈氏冷笑一声儿。
    发财了才娶媳妇,这财有这么好发的?
    提了老大老三,跟着老四,唯独没提老二,喜春眼一闪,到底还是问道:“二哥处可好?江郎中说二哥可以出师了,也不知定下哪日拜出师礼,村里有江郎中,二哥总不能也窝在村里当个郎中,跟师傅抢饭碗的。”
    陈氏面儿上不大自在。
    不想提。
    面对喜春那双柔柔又带着坚持的眼,陈氏语气生硬:“你二哥在家中养伤呢。”喜春眉一蹙,正要问,陈氏破罐子破摔了,“还能为何,两人动了手,你二哥脸被挠破了,躲屋里不敢见人呢。”
    宁二郎性子宁静,这事儿的起因是十里八村中有家富户家中老人大寿,给请了个戏台子去唱戏,乡下没有热闹的,这个戏台子引了四周相邻好几个村去看,唐氏图热闹,又是夜里了,她去听戏,虽膀大腰圆的到底独身一人叫人不放心,宁为便陪着去了。
    回来两个人面红耳赤的,已经争辩了好几嘴了,只因宁为在人群里多看了谁家的小娘子一眼,唐氏不高兴了,追问宁为到底喜欢哪等模样的。
    唐氏膀大腰圆,也以如今的模样为傲,认为这是日子过得富足的象征,可宁为实际更中意偏柔弱的小娘子,他不屑说谎。
    “你二哥成亲这么多年,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这是白成亲了。”本就是夫妻之间的争嘴,陈氏也没指着插手,就觉得这个唐氏不害臊,谁料宁为老老实实说了,唐氏可气疯了,两人拉扯间不知怎的就把宁为的脸挠花了。
    男人的脸可是门面儿,宁为那也是要脸的。
    反正陈氏是看出来了,她生了个憨批,也娶了个憨批,一个敢问,一个敢回。
    喜春忍不住想象出那副画面来,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宁乔带着三个玩得脑门儿都是汗滞的小跟班儿进了门儿,周嘉平日是非懂事的小郎君,任何时候都维持着小公子的姿态,这会儿小脸薄红,眼里发亮,跟天上的星辰一般,他都这副模样,更不必提两个更小的了。
    喜春叫人取了长巾,亲自给他们擦了一身的汗,打了水来擦了擦,柔声问道:“瞧你们高兴的,宁四哥带你们去做何了?”
    周泽大声回答:“爬山、捉迷藏!宁四哥还说了,下回我们去乡下,就带我们去爬树,去小沟沟里摸鱼虾,去捉兔兔!”
    作为城里娃,十分羡慕乡下孩。
    周嘉也满脸薄晕,看样子是赞同弟弟的话。
    “...你们厉害呢。”喜春勉强夸夸。
    周家可没有正经山,只有几座比人高的假山。
    假山都去爬?
    把几个孩子打理好,喜春牵着最小的辰哥,叔嫂几个回了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食儿,入了座,周嘉兄弟两个斯斯文文用了起来,到了老三辰哥儿,身后的奶嬷嬷正要上前喂小主子,被喜春拦了下来。
    “辰哥都三岁了,叫他自己用一用。”
    那一瞬,奶嬷嬷看喜春的目光,显然把她当成了恶毒的欺负小叔子的坏女人。
    喜春不在意,生平头一回自己动手拿勺子的周辰更是两眼发光,软胖的手像是拿着甚稀奇玩意儿似的,大口大口的吃着,比平日都多用了小半碗。
    周嘉已经会照顾弟弟了,见状只觉得嫂子真好。
    嫂子好,宁四哥也好。
    跟亲哥不同,至少在周嘉七年的记忆里,他亲哥从来没有带他们兄弟几个去爬山摸鱼,他兄长唯一会做的,大概是豪爽的给他送了一套又一套的书籍,逢年过节,甚至心情大好,都会给他们兄弟几个添置。
    周嘉打小的启蒙书,到四书五经,外史,律法,农桑,已经在他的小书房摆满了满满一墙。
    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用了饭点,过了两刻,便有丫头来报人手已经安排妥当。
    周家就在府城,喜春要带着陈氏母子上街,还有这三个小的,倒是用不着坐马车出行,只到底一行多是老弱妇孺,未免出了茬子,便要多带些人手。管家先前接了话,这会已经从外院的小子里挑了七八个好手随行。
    云河待在外书房无事,便主动请缨。
    从侧门出府,打头的喜春和陈氏母女一人牵一个,最小的周辰被宁乔抱着,身后跟了巧云两个并着几个小子。
    周家住这一条巷子多是富户人家,平日里少有登门串门的,并不热闹,一路出了巷子,又过了两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人声鼎沸,到处是熙攘的人,道路阡陌纵横,古树参天长在街旁,街上男男女女比邻而过,沿街小贩吆喝,两旁楼阁林列,清晰可见各家招牌迎风招展。
    喜春一家鲜少到过府城,便是喜春住在城中这月余也极少出门,来往皆是匆忙而过,何曾见过这等真实场面,他们鲜少出门,周家三兄弟就更是没见过了。
    其实以周嘉的年纪并非不曾出过门儿,只这几年周秉忙,与弟弟们鲜少聚,更阔论带他们出门了,在往前周嘉年纪尚小,早已经忘了。
    这会儿三兄弟看得目不转睛,张着小嘴儿。
    玉河介绍起来:“这是玉前街,可是咱们秦州府最热闹的街道之一了,前头那桥的几侧还有五六条街,一直延伸到码头那边,”作为府城人,玉河挺着胸脯十分骄傲:“码头四通八达,咱们秦州府便是靠着这码头才有如今的繁荣,相邻三两州府都有不及,咱们周家的铺子也大多开在这几条街上,夫人可要去瞧瞧?”
    喜春摇头:“下回吧,今日只出门瞧瞧。”
    玉河心里有了底,带他们去了街上到处看,还不住街上周边的小摊,有卖普通银、木钗,珠花,鞋袜、胭脂水粉,更多的是小食儿摊,米面包子,鱼肉点心应有尽有,如今天气热,还有不少摊子推出了只此一家的名头售卖冰食。
    冰食自来有之,最早有凌人掌冰,正岁十有二月,令斩冰。这凌人便是官府设有取冰用冰的官员,至前朝起,市集逐渐有卖冰的商户,到本朝后,冰食已经铺天盖地传开了,尤以在各大府城里,想吃上一碗冰食并不难。
    喜春挑了碗姜蜜水,陈氏母子也各挑上一碗,周家三兄弟挑了椰子水、甘蔗汁、绿豆水,他们人小,喜春不敢叫他们多吃,用上小半碗便停了。随行的小子们,喜春也叫他们都挑了冰食儿吃。
    用过了冰食儿,趁着日头还不照,喜春给娘家父兄侄嫂都置办了东西。
    陈氏心里算了算,说有点事儿,叫喜春他们稍等上片刻,拖着宁乔入了旁边一条街。
    街沿古树参天,灌木高大,肥大的绿叶遮盖下,树荫下避开了阳光,在灼热的气氛中带着丝丝凉意。
    喜春便带着人在古树下等着。
    恰逢迎街走来一个被簇拥着的公子哥,头带玉冠,手握折扇,穿着一身鲜艳的外袍,目光轻佻,那双眼四处看过,尤其在貌美的姑娘身上多停留几分,叫人十分不虞。
    他身后跟着好几位锦衣青年,瞧着便是富家公子模样,不少女子心中嫌恶,却也心知惹不得,怕不惹了麻烦,匆匆走过。
    直到,这一行人在他们面前停下。
    公子哥先在喜春的脸上看了几眼,其后移到了身边的玉河身上,在二人身上转了转,眼底有些恍然大悟。
    有趣。
    他挺直了身板,有模有样的朝喜春见个礼:“敢问姑娘是哪家的?生得这般清丽,这满府城里小爷可没见过第二个。”
    玉河脸色不大好看,在喜春跟前儿说起了来人:“是知府爱妾的兄弟,咱们酒楼排在府城第一,他排二。”
    排第二的酒楼,沈楼。
    喜春功课不是白做的,一下便对这位沈东家有所了解,他们两家啊,可是竞争关系。只是周记凭的是本事,而沈楼凭的是关系。
    黄鼠狼给鸡拜年都知道没安好心呢,她一个盘了妇人头的叫姑娘?
    来者不善。
    “公子认错了,我已嫁人了。”
    沈凌恍然大悟,又看了看旁边的玉河,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原来是嫂夫人啊,怪我眼拙没认出来,谁叫嫂夫人太年轻了,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唉,也着实太委屈了,也怪我周兄没这福分啊。”他拍拍胸脯,“嫂夫人你放心,我与周兄那是兄弟,嫂夫人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来寻兄弟我,定给嫂夫人办妥了去。”
    喜春默了默。
    突然,她微微福了个礼:“敢问沈公子可娶了妻室?”
    沈凌眼一亮,折扇一晃,生生在眼前挽了个花儿,一双眼自以为含情脉脉般:“还不曾呢。”
    他姐姐早想叫他娶门贵亲,轻易不肯应下,是以到如今还未成亲。
    玉河几个肺都险些气炸了!竟敢如此轻佻他们少夫人!
    喜春在他并不年轻的脸上看过,眼眸略有深意,意味深长的:“沈公子该放心上了。”
    说吧,带着人去寻了陈氏母子。
    他们一行走后,沈凌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十分难看,低声骂了句:“这人都死了,还特意留个人挤兑我呢?”
    他跟周秉不合,早前周秉嘴厉他说不过,没料他这个妻子还是暗搓搓骂人的。
    喜春的意思是,周秉虽过世,却好歹娶了妻,有家业有娇妻,称得上圆满了,但他沈凌虽好好的,却还孤身一人。
    说他连个死了的周秉都比不上!
    这个女人,她已经成功引气了他的注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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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喜春一行很快同陈氏母子碰了面儿。
    陈氏远远就见他们身边围了几个衣着模样富贵的男子, 面上带着担忧:“没事吧,我瞧人都绕着他们走,你可切莫逞强, 离远些才是。”
    “娘说的是。”喜春在她手上看了看, 见提着几个纸包,问道:“娘这是买的甚?”
    陈氏不答,只说回去就知道了。
    他们也出来不短的时辰了, 临近午时,这天儿越发炎热,玉前街等虽有古树庇荫, 又临近秦州码头河畔, 到底地气儿炎热,连路旁的小贩儿都寻了庇荫处或推了车家去了, 街上往来的人依稀可见的少了许多, 他们便也提着大包小包的回了府。
    回了府上, 喜春把周嘉三兄弟交给了引芳院的甄婆子, 由她带着下去洗漱一番。喜春和陈氏也入了里间洗漱, 换了一身衣裳。
    采买来的东西已经尽数被巧云两个放置在了外间里。
    喜春穿着湖绿的罗裙, 半散着发,缕缕水气自发丝升起, 身后巧香拿着帕子绞着发, 她修长的手指在那一堆摆叠齐整的纸包上点了点,扬着笑脸问转身出来的陈氏:“娘,你还没问这是什么呢, 叫我猜猜,莫非是给我爹买的不成?”
    陈氏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爹的小话也是你说的。”
    陈氏开了纸包,拿了几个玩物出来, 玉前街后有一家专卖供孩童耍乐的玩物行,出售泥车、瓦狗、马骑、黄胖、布老虎等,陈氏不愿白用了喜春的银子,喜春的银子是周家的,陈氏不愿落了闲话,叫人议论说喜春拿周家的银钱补贴娘家,又不好拦着她这一片孝心,所幸便也回上一份,叫人说不出闲话来,给周嘉三兄弟各买了两样玩物。
    她是注定抱不上外孙子的了,周嘉三兄弟虽与喜春是叔嫂,但他们年纪尚小,说句以后当亲子拉拔大不为过,陈氏也当外孙对待了。
    引芳院里,三位公子正在里间洗漱,辰哥的奶嬷嬷王氏摸到了甄婆子身边告状:“甄姐姐,你可得给小少爷做主呢,小少爷这么小,懂什么呢,那手腕都使不上力的,可怜见的呢,那正院那位竟然叫小少爷自己动手!”
    “咱们小少爷金尊玉贵的长大,这府上多的是奴仆伺候,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的,又不是那等乡下来的,毫不懂规矩礼仪的,实在是欺人太甚,要长此以往下去,咱们小少爷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这一身白嫩岂不是要变成那等粗糙不堪的?这一想,我便心口闷疼,吃不下睡不好的,甄姐姐,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大爷没了,咱们小少爷可就是周家的根儿了啊。”
    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跟前儿的奶嬷嬷,公子小姐们吃她们的奶水长大,虽不用养老送终,却也是敬上几分的,凭这情分,以后的日子都差不了。
    而这情分便是日日处下来的,不少奶嬷嬷还会想方设法的加深自己在公子小姐心目中的分量,厉害些的,甚至能叫公子小姐更亲奶嬷嬷而非生父母去。
    喜春如今不叫她伺候周辰,在王氏看来,喜春这就是要开始离间她跟辰哥儿了,已经触犯到了王氏的利益。若是小公子凡事都习惯了自己动手,对她这个奶嬷嬷的依赖便会大大降低,长此以往,还有什么情分?最多不过是些面子情罢了。
    王氏还挤了两滴泪,瞥了甄婆子一眼:“小公子是我一把带大的,我这也是为了小公子好,甄姐姐是大爷的奶嬷嬷,自是懂我这心的。”
    甄婆子便是大爷周秉的奶嬷嬷,后又随着来了秦州府,安排到三位公子的院子做了掌事婆子,平日引芳院的采买归置,三位公子的一应用度,伺候的下人,房中的摆件儿等都要甄婆子点头,在引芳院里,除了三位小公子,便属甄婆子最大。
    不就是给大爷奶了一口么,这甄氏不止在引芳院里吆五喝六,压着他们一头的,大爷在时对甄氏还十分好,不时便有银钱布料赏下来,还给甄家在城中安排了院子,甄婆子家大儿子能读书识字,考上童生,这其中不费心精力呢?
    有这么个珠玉在前,王氏心头哪能没点想法。
    只要她有心,甄婆子的现在就是她的以后!
    甄婆子蹙着眉心儿,斜了斜眼,问她一件事:“如今府上是少夫人当家,我一个婆子,我还能比少夫人厉害?”
    甄婆子指了指自己。
    她怎么做主,跑少夫人跟前儿指着少夫人鼻子叫她不许管吗?
    怕不是明日少夫人就得叫她滚蛋。
    王氏:“甄姐姐你可是大爷的奶嬷嬷,大爷还在的时候,这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大爷除了大夫人,便是最敬重你了。”
    她要是有甄婆子这样的靠山,何必要找别人。
    “你看你也说了。”
    这是大爷周秉还在。
    可他如今不在了。
    甄婆子又不傻,哪里被人挑拨两句就上赶着当枪使的,三位小公子的家产是过了明路的,这引芳院上上下下又是经年的忠厚老人并丫头们,定能把三位小公子好生伺候大,至于跟少夫人那边,他们叔嫂关系处得好,甄婆子更是乐见其成。
    王氏哑火了,只觉得这头上一片灰暗。
    大夫人那头是不能指望了,早就传过话说大夫人要回京,那院子里的丫头们都已经在准备回京事宜了。
    周嘉兄弟几个出来,最小的辰哥迈着小短腿就要往嫂嫂的院子跑。
    他一走,周嘉兄弟,伺候的丫头们只得跟着上去,甄婆子又斜了眼苦着脸的王氏:“辰哥都出院子了,你这个当嬷嬷的还不快些跟上。”
    喜春拿了个布老虎在手上,这布老虎做得小巧,绣着虎头虎尾,圆滚滚的眼,红红绿绿的颜色搭配着,憨态可掬,瞧着倒是十分喜庆的模样,她年幼时何曾玩过这些,更不提这些用泥做的泥车之类了。
    “到底是府城,什么都有的卖。”乡下难见的东西在府城比比皆是。
    “嫂嫂,嫂嫂...”
    伴随着清脆的奶声,是一阵响亮的脚步声,喜春抬眼看去,便见辰哥已经过了院子,正双手扶着门要垮步进来。
    跟在身后的周嘉、周泽一人拉他一下,辰哥就顺当的进了门,扑到喜春面前,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手中的布老虎。
    周秉对自己人十分豪爽,送喜春时,知道女子喜首饰,便一箱又一箱的送,对自己弟弟就是送一箱又一箱的书籍。
    从周嘉到周辰,兄弟三个一个不落。
    周辰还未进学,但他已经有了一个小书房。
    可谓凝结了来自兄长的殷切期盼。
    是以,兄弟三个除了收到不重样的书籍外,压根就没有这等孩童的玩物。周嘉、周泽看着那泥车瓦狗也满是欢喜。
    陈氏把玩物往他们身前一推:“好孩子,这是婶子送你们的,你们嫂子没经验,也不知道该为你们挑着些,往后你们喜欢甚只管跟婶子提便是。”
    “真、真的是送我们的吗?”周嘉还不大好意思。
    陈氏:“这是当然。”
    兄弟几个都高兴了,抱着各自欢喜的在怀中,还不忘了同陈氏道谢。
    周嘉甚至在心里想着。
    为什么只见过一次的婶子都知道他要什么,但他的亲大哥却不知道?
    陈氏母子在府城住了两日,顾不得喜春再三挽留,便家去了。
    喜春如今身后多了个小尾巴,每日一早周嘉、周泽兄弟去进学读书,周辰则被送到了正院里,喜春看账册,听掌柜们讲事,周辰便在眼皮子底下玩耍,或是跟巧云两个在院子里玩一玩。待兄长下学,用过饭后,喜春再把他们给送回引芳院。
    大夫人也是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走的,三俩马车行礼运到了码头,走的水路上京,不耽搁□□日便能顺利抵达。
    大夫人出发时不过六月,还不是最热的天儿,正合适,等喜春叔嫂几个年节入京,已是十月,雨水多,倒不适合走水路,倒是官道更合适,沿途也有驿站。
    临行前,大夫人唤了喜春,把这些都给交代了一遍。
    走那日,喜春带着周辰去码头送了送,待船扬帆起航,在眼中只剩了个小点,这才返身回府。叔嫂两个刚进门,便有下人拿了一张烫金的帖子来,是沈家使人送来的。
    这个沈家,便是前回喜春一行在玉前街上碰上的沈凌,知府大人爱妾的兄弟。
    夜里用饭,喜春与周嘉兄弟们说了大夫人回京的事,又说起过几月他们也要上京。
    周泽跟周辰两个小,只顾着点头,倒是周嘉,听闻后一张脸都挤一堆儿了,颇有些担忧,带着大人的叹气:“那我们去了,家里可怎的办?”
    “家里有管事婆子和丫头们呢,又不会丢了。”喜春没想到读书还教这个呢,小小年纪就操心起这些来了。
    她这个当嫂子的都想得没这么深远呢。
    周嘉红着小脸摆摆手,忙说不是这意思。
    好一会儿喜春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周秉往年在的时候,周嘉也是跟随过兄长一起年节祭祖了的,周秉同他说过,祭祖一来是怀念先祖,好叫他们知道后人不曾丢了先祖颜面,其后便是一番孝顺之心了。
    大哥走了,若是年节他们上了京,可不就没人孝顺了吗?
    喜春默了默。
    伸手在周嘉脑袋上摸了摸,感念他这一番赤子之心,轻声保证:“嘉哥放心,我们去了盛京也能祭拜你大哥的,到时候嫂子带你们去亲自挑选祭品如何?”
    至于她,小祭时给挑了香、烛,年节这等隆重的大祭,便给周秉多挑上一个貌美的纸丫头伺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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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2 章
    周嘉得了保证, 把心头最后一点担忧去了。
    用过饭食,府上各处灯烛早已高高悬挂,橘色的光芒洒落在院子里, 仿若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又带着黑夜的寂静,虫鸣鸟叫,只有浅浅的呼吸和闲肆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无端叫人静下了心来。府外,隐隐能听见热闹的吆喝, 码头下货的壮巍。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朝代,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大晋宗法礼仪延自前朝, 在穿戴、谈吐却稍加内敛, 前朝原还有宵禁规矩, 这宵禁便是指夜里不许出行, 一更夜禁、五更开禁, 若有犯夜者答打三十, 只病、育、丧可通行。至本朝废止,从京、各州府通宵达旦。
    周家离得不近, 只隐约能听到那丝竹器乐之声, 倒给这寂静的夜添了两分不同。
    喜春把人送到引芳院,见他们兄弟三个牵着手进去,又有甄婆子早早就候着, 指着院子里的丫头端水捧衣,有条有理的,放心回了正院里。
    她从里间洗漱好, 披着薄衣长发出来,巧云两个铺好床榻,告退前,巧香那张沈家今日送来的烫金贴给喜春过目。
    喜春只听门房说了一嘴,便叫巧香把帖子收好,还未曾来得及看。
    沈家找上周家,却是想要与周家做一笔买卖。
    雕木的大桌上,放着数盏白瓷牡丹茶盏,清香从盏中散发,幽幽热气袅袅升起,高椅上,坐了数位周家铺子的得力掌柜们,主位面前摆着一张烫金的帖子,喜春着一身杏色罗裙,用红真珠冠半挽着发,她请几位掌柜来,便是商议沈家口中的买卖。
    沈家口中的买卖名为石炭。
    石炭呈黑色,坚硬,带着黑色的粉末,用手触之则沾上一手黑,采于地下,与木柴木炭一般,都可做烧饭、供暖。
    皇都盛京,早在前几载便尽仰石炭、木炭,如秦州府这等府城,家家户户用的是木炭、木柴。城中大户人家多用木炭,少则木柴,而普通人家多仰木柴,往下各县、镇上也多用木柴。
    就喜春所知,宁家村便有族人砍了柴火卖去镇上。如周家,如今厨房所用的也不过是主木炭、少木柴。
    据闻在盛京人烟稀少的河边,官府设有数十个官营的石炭场,城内又有专卖石炭的炭司,本由官府把控,如今却撤了炭司,改由商户经营,自去石炭场拉了炭放在店子售卖。
    盛京已有好些家炭团店,石炭、木炭尽有。
    秦州府临河,有四通八达的码头,极为便宜从盛京运了石炭来贩卖,石炭场也有意从秦州府挑选一二可靠富足的商家,一船石炭价格可不便宜,以沈家的家底要独得这门买卖不可能,便另寻了出路,想与周家一同做这桩买卖来。
    喜春自觉在做买卖上并不敏锐,比不得过世的夫君周秉被人称赞的那般眼光独到,但她想,沈周两家论关系可是竞争关系,沈凌显然是对周秉生妒,如此还能放得下身段来寻求合伙,可见这石炭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诸位掌柜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总是比她刚入行的懂。“...请诸位掌柜来,便是想请教请教,这石炭的买卖,到底能不能做?”
    几位掌柜商议了番,由一位曾跟着周秉走过商的掌柜出面说道:“少夫人许是不知,府城中用木炭者多,木柴者少,而在县、镇则木柴者多,木炭者少,皆因身处不同,府城城中家家院子不大,多用炉、小锅烧饭,是以多用木炭,而在镇上人家多有家畜饲养,则需大铁锅,离山人家木柴、木炭易取之,远之如县中则买木柴、木炭。”
    喜春从未听说过这些,忍不住问:“可路途遥远,如何把木炭柴火送至?若是靠人力一捆一捆贩卖,远不如府城码头的闲汉们一日挣得多。”
    养着一把美胡须的掌柜点头:“确实如此,是以卖薪者多是买上毛驴运送木炭、木柴,以村为例,多是送至县里,府城的木炭木柴则由县、府城周边村里送至,我所知,城外还有人家专门烧了炭,运至城中铺子,城中人家十有采买。”
    他面露遗憾。
    炭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官府一向对炭的买卖管控严格,伐木者不得过度砍伐,每载立春、清明前后则种苗,违者答打三十,充金银细软,若不然...”因为实在麻烦,若不然这样的行当岂有没有周家的份。
    至于喜春村中的贩柴者,这等小打小闹,只赚几个铜板的买卖官府是不会管的。
    掌柜想起前几载随着东家周秉去盛京的情形:“那时炭司才设立,石炭场运了好些石炭入炭司,据用过的说,这石炭来火快,时长且不留人。”
    说的是若用石炭,便无需人时时刻刻守着火塘。
    但这也是听说,他不曾亲眼见过,寻常人家家中,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厨房里的事儿还是得女子更清楚些,出自商人下意识的收集消息,这才知晓一二。
    喜春打小就在厨房里打转,若说柴火烧饭这一方面,她自问不比别人知道的少。
    喜春娘家用的便是大铁锅,每日要烧上一家大小的饭菜并不轻松,要摘菜,切菜烧饭,又得看着锅中,又要盯着火塘里的柴火,不时给添上,忙得没个停歇的时候,若那石炭当真这样神奇,能叫人能得一得闲,便是极大的减轻负累了。
    便是喜春,若掌勺的是她,她也愿意花些铜板来买这石炭的,易地而处,换了各家的小娘子们,谁不愿的?
    喜春只觉得心里顿时清明,仿若一扇新的大门朝她打开。只是这石炭具体如何,他们都不曾亲眼见过,也无法轻易下了决定。
    掌柜们建议,说官府办事,兹事体大,又牵扯到越过盛京挑选商户,并非几日功夫就能定下,多则一年半载,少则数月才能定下来。
    喜春过了秋分后便要启程去盛京,正好亲自观过后再定下。如今不过夏至,到秋分还有三月余。
    商定好石炭的事,诸位掌柜便告辞了。
    夏至正是秋收时节,府城外各家书院私塾已放了田假。周嘉、周泽兄弟请了许秀才入府亲自指导,平日旬假等与别的学子并无差别,早辰时一刻进学,酉时正下学,许秀才对他们兄弟十分耐心,授完课,亲自把兄弟俩送出门。
    几步远的廊下,喜春带着巧云两个立着。
    “嫂嫂。”周泽大喊一声,几步小跑了来,周嘉眼中发亮,却在人前顾忌着面子,小郎君小手提着自己的书篮,手心紧了紧,非得小步走了来,却任谁都看得出他满心高兴。
    “下学了。”喜春给两位小郎君面子,轻易不在外人面前与他们嬉闹,辱没他们小男子汉的气概。
    周嘉点头,回道:“回嫂嫂,明日我与泽哥便放田假了,先生也要家去了。”
    喜春正是知道才特意赶来,与他们兄弟说过话,上前与许秀才打了招呼:“听闻先生明日家去,马房已经备了马车,只先生说一声儿便套了车送先生。”
    喜春还给许秀才备下了两盒糕点,一块儿布料,这都是送与许秀才家中妻女的。
    许秀才温和有礼的朝她回了礼:“如此便谢过少夫人了。”
    喜春没多待,随后便带着周嘉、周泽兄弟走了。
    田假有十日假期,许先生家去后,喜春便代替许先生成了周嘉、周泽兄弟俩的临时女先生,田假最初的目的为的是家中因农桑而放假,学子们有足够长的时间回家探亲,帮着家中分忧一二,不因读书而忘了农桑之本。周家除了布匹衣料,金银楼阁等铺子,在城外也是有着数百亩的庄子,平日里他们一家大小的时蔬瓜果便是由城外的庄子上送来的。
    庄子上有庄户、管事,自是不用亲自动手,只喜春也不好叫他们当真连丁点农桑不分,打定了主意,叫人把书籍,笔墨纸砚等装一装,便带着他们去了庄子上住上几日,但假前在回来也使得。
    周嘉兄弟三个十分满意,到了庄子上叫喜春牵着,认识了寻常的果蔬,看了小河沟里养的鱼儿,还看见了一片片逐渐展露金黄麦穗的稻田。
    喜春打从知道承继了已过世的夫君不斐的家产后,也只当时被金元宝砸中的感觉,随着了解了这些家产后,喜春已经很平静了。
    她看过账本,对着上头庞大的数字进账和支出只剩下了数字的印象。
    看多了,心里毫无波澜。
    直到这成片的稻田在她眼中出现,扬着清风的摇摆着净是饱满的穗子,喜春才头一回有了真实感。
    她自高处而站,仿若是巡视领地的主人,眼里越过稻田、果林,甚至整个庄子。
    沈凌紧赶慢赶到了庄上。沈家给周家送了帖子后一直不曾收到回信儿,事关沈家能不能凭此更进一步,沈凌一直十分关注。
    他觉得在对待喜春时已经十分有礼客气了,还被她含沙射影了一番,看在她年纪轻轻守寡的份上他大度不与她计较,且沈周两家若是摒弃旧怨,这是对双方都十分有益的事,他沈家背靠的可是知府大人,沈家可以上下打点,而周家有银子。
    沈凌洋溢着自信打听到喜春叔嫂几个住在庄子上,最后却连门儿都没进,吃了闭门羹。
    很好,这个女人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凌打定了主意要见到人,仗着身份硬是闯了进去。护卫们虽不敢伤着他,却也把人紧紧盯着。
    他进去时,喜春一身杏色家常衣裙,脂粉未施,手中正拿着一卷书,身上是沈凌从未见过的恬淡。
    打断了喜春正与周嘉兄弟的诵读。
    喜春见了他,不喜的蹙了眉,先叫人把几位小叔子带下去,这才开口问:“沈公子竟擅闯民宅?”她一副不敢相信沈凌一个公子哥竟做这等事的模样。
    沈凌是秦州府的名人儿,叫人知道他擅闯宅邸,怕是面儿上不好看。
    沈凌心里莫名有些虚,给自己按了个名头:“我这是与少夫人商议大计!”
    庄上的护卫守着门儿,喜春心下安定,便也慢条斯理回了起来:“怕是与沈东家商议不了什么大计了,沈家的买卖周家不掺和。”
    沈凌:“嫂子啊,何必这样绝情呢,大家都知道我们沈家背靠着甚。”
    府城,自是以知府大人为大。
    “据我大晋律例,外放为官者不得连超三任,则另调它处,若政绩突出者,由吏部考核升迁,若有贪污者,严惩不贷。”喜春背了一段话。
    沈凌听得一脸迷茫。他思虑半晌才听出喜春这话中有话,她这是说知府大人任期快到,若是吏部考核不过,以后的前途怕是不好。像沈凌这等依附于知府大人的,知府大人要是没落到好,他们亦然。
    沈凌当即改了语气,一脸真诚:“嫂子,我与周兄虽是兄弟,可是我这人一惯喜欢说实话,我周兄毕竟都走了,嫂子你孤零零的守着周家又是何必,女子,身上得有银钱傍身才能立足,若是嫂子能叫咱们两家搭伙,这酬劳是少不了嫂子的。”
    沈凌的想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喜春虽进了周家大门,但她一个女人家,便是被推出来掌家,管着府上府外的,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能支些银钱用用,甚至能接济娘家,但归根到底,周家的产业到底是由周家族人把控,岂会分给她一个外人,何必为了别人的产业鞠躬尽瘁?
    喜春上无出身,下无助力,得为了自己着想。沈凌一脸语重心长。
    喜春眼中缓缓带着疑问。
    ?
    她这样有钱竟没人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新一代秦州首富的困惑。
    本来还想写,马上就写到去盛京了,马上要见到男主了,唉,明天再发吧。大家早点休息。
    ☆、第 33 章
    沈凌不知道。
    庄上大门在他眼前迅速阖上, 彰显着主人的无情,沈凌甚至听见里边小厮问要不要锁门,又迅速插上门栓。
    他这是被人给撵出来了啊。
    “爷, 要、要不然咱找地儿坐坐?”沈家的下人见沈凌吃了闭门羹, 怕迁怒到自己身上来,小心的靠上来,委婉的提了意见。
    沈凌一想, 他确实该找个地方好生捋一捋了。
    他没发脾气,甚至连一顿臭骂都没有,沈家的下人就见东家沈凌一脸沉思又疑惑的表情, 点了点头, 迅速走到一旁路边。
    蹲下。
    他是认认真真在想的,动作毫不做伪, 叫一旁的下人正准备提议回城中坐进光趟明亮, 幽香高雅的茶肆生生咽在了嘴里。
    沈凌脑子里走马灯花, 一切本是如常进行, 就在他提出要给报酬, 说她一个外人, 用不着为别人的家产鞠躬尽瘁之后,突然变了脸。
    可是, 他到底哪一句说错了?
    喜春心里是气愤那沈凌胡说八道, 张口闭口就是钱不钱的,过后一想,也罢, 财不露白,她一个女人家掌着这么大的家业,要是人人都知道周家的家产除开嘉哥几兄弟早就过明路、已见证的家产外, 余下家产都是她的,还不知多少人要打她的主意。
    无人知道周家有妇人承继丈夫家产的规矩,只如世人一般只以为夫家只供着她们锦衣玉食罢了。
    大晋鼓励寡妇再嫁,若是出嫁,其夫家也会添上金银细软当添头,以示答谢寡妇在夫家的操劳,添头一给,两家至此再不相干,如周家这等人家,在世人眼中,若是喜春出嫁,只怕也会添上一大笔。便是为何会有人在喜春面前想与她做媒的心思。
    她不止不能公布,反而要装作不知情。
    喜春带着三位小叔子在田庄上住了几日,在田假前一日装好了细软回了府上,许秀才也至家中返回,来时也带了些家中的土仪。
    喜春从庄子上返回后,便开始着手准备铺子,为石炭买卖做准备了。
    喜春对石炭买卖十分看好,如今只先备上铺子,待入秋后上京考察后,若是再来准备便太过仓促了,秦州府离盛京遥远,她又不在秦州坐镇,实在鞭长莫及了些,总是有备无患的好。周家铺子不少,多是分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