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宴会厅里有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串门”两个字,用在这个语境里,含义清清楚楚。
那段不能被提起的历史,被她拿最轻巧的语气翻了出来,拍在了所有人脸上。
漂亮国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快褪成死白。
他还想挣扎一下:“可您不能因为一个发夹就……”
“怎么不能?”
陆书洲歪了歪脑袋,用指尖托着下巴,笑容甜蜜。
“我的东西丢了,我去找。天经地义。”
她顿了一拍。
“当年他们来我们家‘找东西’的时候,可没人拦着。一找就找了十四年呢。我这才去了一个下午,你就坐不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连翻译都卡了半秒。但很快十二种语言同步传出,一个音节不差。
漂亮国记者缓缓坐下了。没有再开口。
台下有几人刚想说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表情精彩至极。
陆书洲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全当在欣赏一排有趣的摆设。她满意地收回视线,靠回椅背。
台下四十多个记者坐在椅子上,姿势比来时更端正了。
陆书洲捧起杯子暖了暖手,满意地点点头。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目光扫过全场。
“好了。”
声音软糯,尾音拖得有点长。
“咱们正式开始,大点干,早点散。”
弗朗斯国的记者举手站了起来。
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发缝笔直,领带夹的角度跟用量角器比过似的。他翻开手里的牛皮记录本,翻了两页,语气克制。
“女士,我来自弗朗斯国际通讯社。在提问之前,我想先做一个事实确认。”
他推了推眼镜,拿笔尖指着本子上的某一行。
“根据多国情报机构的联合调查,过去数月内,一台巨型武装载具先后出现在倭国皇宫上空、漂亮国第七工业禁区、龟谷高新区,以及我国与日落国的多处工业设施附近。该载具系统性地拆除、搬运了大量核心工业设备与战略物资。”
他合上本子,目光越过镜片看向主席台。
“请问,您本人是否就是这一系列行动的策划者与执行者?”
弗朗斯国的记者还没坐稳,陆书洲就抬了抬手。
十二个翻译齐齐把目光投向主席台。
“行了,事实确认就免了,最讨厌走流程,累得很。”
她歪在软椅里,半边身子都陷在厚实的羊绒毯中。
“你们那个什么高新区,技术图纸画得太糙了,连基础的散热冗余都没算明白。我的人搬设备的时候,还顺手帮你们把中控台的图纸改了改,不然照你们那落后进度,十年也憋不出个好东西。跑腿费我就不收了,帮人帮到底,你们慢慢追,不着急。”
场内四十多个记者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不讲理了,这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同一个坐标系里交流。
弗朗斯记者握笔的手停了。他脑子里预演了十几种说辞,却偏偏没料到对方直接把天聊死。
另外两个记者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漂亮国的和日落国的,声音叠在一块。
“女士!您刚才承认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国际条约第二条第四款,这是赤裸裸的……”
“国际法明确禁止以武力侵犯他国主权!任何理由都不能为这种行为赋予合法性!”
陆书洲没搭理他们。
她端着杯子,百无聊赖地听完了。
等最后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去,她把杯子搁回桌面,慢悠悠地开了口。
“国际条约。”
她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舌尖在每个音节上都多赖了一拍。
“真新鲜。”
她伸手拨了拨桌上那枚珍珠发夹,指尖转了半圈。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们祖上在华夏园子里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翻翻条约?怎么,这律法是只管苦主,不管强盗的?”
没人回答。
她眼皮都懒得抬全。
“别跟我扯什么文明世界。在我这儿,能把东西还回来的才叫文明。”
她眼尾一挑,每根头发丝都透着恃美行凶的狂妄。
“至于不还的,那我就受累自己登门取咯。不过这长途的跑腿费,可得你们结账。”
台下,那个日落国的记者哆哆嗦嗦地举起本子,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体面:“女士,这会引发全球性的……”
“引发什么?引发你们大面积失眠,还是血压升高啊?”
全场闭麦。
有人憋红了脸想接茬,最后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安静了几秒,中间偏后的位置站起来一个人。
中欧某国的记者,年纪不大,西装领口别着和平鸽徽章,开口前先正了正胸麦,一副要发表重要演说的架势。
“女士,我理解您的历史创伤。但文明世界不能被仇恨绑架。”
“那些都是过去式,我们得向前看,不能用过往伤痛掩盖今天的暴行……”
陆书洲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真好听。”
那个记者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后续论述,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赞同直接卡死。
“我看这样吧,我把你这套词刻在石碑上,留给你后人。”
陆书洲看着他,声音脆生生的。
“改天要是有人把你们家也扬了,你的后人抱着这块碑看看,心里会不会舒服一点。”
十二种语言同步落地。
那个记者的嘴唇白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腿僵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满屋子同行,愣是没一个敢吱声搭救的。
与此同时,这些同传信号经专线实时同步到了各国高层。
中欧某国总理办公室里。
老总理看罢文字记录,一把摘下老花镜拍在桌上。
“蠢材!”
他气得大吼,隔壁秘书都吓得缩了脖子。
“别人家的事他跟着瞎凑合什么!管这么宽!嫌咱们国家在地图上占的地儿太大了是吧!”
此时的宴会厅内。
陆书洲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记者,声调温柔极了。
“还站着干嘛?坐呀。”
这语气听得人汗毛直竖。
“趁你们国家还在,多坐会儿。”
记者吓得腿一哆嗦,结结实实跌进椅子里。
陆书洲没再看他,径直往椅背里一窝,两条胳膊搭着扶手,姿态闲适得很。
“要是有人觉得,用‘历史’两个字就能粉饰太平。”
她笑了笑。
“那我不介意费点神,亲自给各位创造点‘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