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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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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韩王国亡:【秦王政八年初夏】
    ……
    “什么?韩非担任秦国使者,带着近百秦军等候在宫外想要进来面见寡人?”
    神情憔悴的韩王安听清宦者禀报的消息后,只觉得自己已经累得出现耳鸣了,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国相。
    张平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韩非的消息。
    宦者看着面前君、相二人不敢相信的模样,再度俯身重复道:
    “是的,君上,宫门的士卒刚刚禀报给奴的消息就是这样的。”
    “张相,莫不是?您看这……”
    韩王安想起某种可能性,立刻惊喜地看向张平询问,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张平却蹙眉,摇头叹息道:
    “君上,老臣知道您想要说什么,可是恕老臣直言,大厦将倾,唉,纵使是非公子也不可能会让秦王政改变心意,歇掉灭韩的念头的。”
    “老臣琢磨着,非公子选择这个时候回来,应该不是来救韩的,很大可能是给秦国当说客,奉劝大王停止抵抗秦军的。”
    一听到张平的猜测,韩王安眼中最后一丝亮光也彻底熄灭了,他闭上眼睛冲着宦者颓唐地摆手道:
    “唉,算了,先宣韩非入宫吧。”
    “诺。”
    宦者忙躬身领命,匆匆转身告退。
    韩王安也从坐席上站起来,苦笑着对张平说道:
    “张相,您随寡人一起去外殿见见非吧,听一听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诺。”张平也忙跟着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
    初夏的韩王宫,满眼都是青翠,各种鲜花绿植长得非常兴旺,可是宫中的韩人们一个个表情都愁苦的厉害。
    跟在宦者身后,带着王贲、杨端和朝着韩王寝宫而去的韩非,仔仔细细打量着宫中的一草一木,眼中尽是说不清的怅然。
    一晃眼,他就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到母国了,可惜,今日他回来却是亲手来“覆灭”母国的……
    想到待会儿要说的话,韩非的一颗心就直抽抽的疼,难过的闭了闭眼,连着做了好几个呼吸,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和了些。
    约莫一刻多钟后。
    他就带着王贲、杨端和进入了韩王寝宫的外殿。
    头戴冠冕、眼圈青黑、穿着发皱朝服的韩王安,高坐于上首头疼的扶额,看着逆光而来的韩非,不禁微微眯了眯眼。
    待两人四目相对时,双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讶。
    韩王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用手抚摸了一下朝服上的褶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韩非,着实是没想到,十几年没见,他这个结巴嘴的堂弟竟然还长得如此俊美,甚至通身的气度比年轻时看起来更儒雅、更从容了,仿佛这些年的光阴只增长了他的年龄、阅历与智慧,一点儿衰老都不忍心加到他的面容上。
    而韩非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往昔身份最尊贵的同辈堂兄,经年之后,再次相见时,对方竟然苍老至此,发须白了一大半,神情憔悴,与他面对面相望时,仿佛是隔着整整一代人一样。
    单从这灰白的脸色和凄惶的眼神中,他就能看出来自己这位堂兄继位后的日子过得有多煎熬了。
    韩非心中一叹,俯身朝着上首恭敬拜道:
    “非拜见王兄。”
    跟在后面的王贲、杨端和见状,虽然没有出声,但还是给面子的俯了俯身。
    韩王安见状心中不由悄悄松了口气,与坐在下首的张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强扯出一抹笑容看着韩非温声询问道:
    “非,你已经多年没有回到新郑了,如今母国国难当头,你急匆匆回来可是想出妙计,来拯救母国,缓解母国危难的?”
    听到堂兄这话,韩非微微攥了攥垂在身侧的双手,而后微微仰头,表情诚挚、双目直视着韩王安的眼睛,平和地开口回答道:
    “王兄,非十分抱歉,非不能拯救母国。”
    “臣弟此番回来是希望能够劝您打开城门,向秦投降,秦韩之间能够和平解决这场灭国之战的。”
    听到自己果然猜对了,张平沮丧的闭上了眼睛。
    即便在内殿时,已经有张相的话做铺垫了,但等韩王安真的亲耳听到韩非这话后,还是感觉异常刺耳。
    他下意识就想要拍案发怒,但等视线瞥见站在韩非身后的两个年轻秦将后,只得强压下怒火,眼神绝望又失望地看着韩非字字重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非,枉你是天下之人恭维的法家大才!你自己好好听听你这话都不觉得矛盾吗?秦军大肆吞并母国领土,围困韩都已有七日了,秦人都要灭了我们母国!绝了姬姓韩氏的祭祀了!你身为韩国公室子弟,不想着存韩、救韩,反而说出劝寡人投降的话,你不怕把底下的列祖列宗们给生生气活了吗?!”
    “韩王,瞧您说的,要是非先生的话真的把你们姬姓韩氏的老祖宗们给集体气活了,你敢让他们瞧一瞧你们这几代韩王都把好端端的一个韩国给治理成什么样子了吗?”
    听到韩王安怒怼非师兄的话,直肠子的王贲忍不住咧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出声怼道。
    “竖子闭嘴!寡人在与韩国公室子弟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被王贲说到心中痛处的韩王安瞬间气得脸色红温,重重地伸手拍了一下面前的漆案,厉声吼道。
    杨端和见状也跟着蹙眉道:
    “韩王君上,我师弟虽然话说得难听,但也是事实。百年来,你们韩国的国力从七雄之一渐渐衰退到了今日的地步,难道仅仅就是因为我们秦人的不断进攻吗?”
    “若是你们韩弩仍旧锋利,若是你们韩军仍旧英勇,若是你们的执政阶级仍旧英明,你们觉得我们秦人有本事把你们打到今日要亡国的地步吗?”
    “非师兄今日冒险进城来寻你,不是想看你发疯的,而是想要给你指条明路,明确告诉你吧,我们从营地出来时,主将可是只给了我们三个时辰的说客时间。”
    “若是三个时辰后,我们没有回营,我们主将就会强力率军破城了!到时候你就不是坐在高处与我们说话,而是跪在地上同我们讲话了!”
    听到杨端和这赤|裸|裸的直白威胁,韩王安像是瞬间被捏住脖子的公鸡一般,纵使脸色已经气得比鸡冠都红了,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坐在一旁的张平瞧见这一幕后,只得从坐席上站起来,冲着韩非三人俯身赔罪,苦涩地笑道:
    “非公子,两位小将军切莫生气,君上已经多日没有阂眼休息了,脾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控制,让三位见笑了。”
    “老夫是韩人的相国,辅佐了先王,您三位有话同老夫说也是一样的。”
    看到张平这谦卑的模样,王贲、杨端和也略微拱了拱手,不再说话了。
    韩非也转头看着绝望的张平,悲伤地说道:
    “张相,您与您的父亲共同见证了母国的兴衰历程。”
    “我想要对您说,非为母国尽忠的心一日都没有变过,年轻时我就一直在给先王写书谏言,希望先王能够强韩、兴韩,可是先王从未听进去一句话,但凡母国有救,非纵使身死异乡,也会为母国奋力奔走的!”
    “可惜”,韩非薄唇微抿,抬起双臂,笑容苦涩地仰头落泪长叹道,“时至今日,落日西坠、大厦将倾,母国的气数已经尽了,在统一大势面前,顺势则昌,逆势则亡。”
    “王兄与张相,您两位心中和非一样清楚,我们母国纵使是国力全盛之时都打不过秦国,更别提今时今日只剩下一城之人与秦军较量了,主动打开城门投降,还能够挽救不少韩人的性命,倘若执意与秦军拼杀,就是鸡蛋碰石头,鸡蛋碎个彻底也不能将石头碰伤分毫!”
    “非入宫想要劝王兄认清现实,切莫再负隅顽抗了,如今咱们唯有认命,将母国之人融入秦国,才能够保住韩人的延续,长长久久保存中原韩人的文化,还请王兄和张相能够珍惜时间,早做打算。”
    韩非悲痛地落下话音,而后抬起双臂,深深地俯身作了个长揖。
    听完这通仿佛“死亡通知”的话,坐于上首的韩王安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后,突然毫不顾忌地双手拍打着漆案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张平也是老泪纵横地闭上眼睛。
    满殿宫人都跟着齐齐“扑通”一下跪在地板上,悲伤的哭泣。
    垂着脑袋的韩非也是眼睛通红、泪珠不断,紧攥在一起的两个拳头捏得发白,指甲都把手心给刺破了。
    大殿之中,除了王贲、杨端和二人之外,所有人都在哭。
    浓重的悲伤将整个大殿都染得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韩王安哭得声音沙哑、冠冕歪掉、身子瘫软躺在地板上,等他再也哭得流不出一滴眼泪后,才盯着头顶之上的雕花房梁,嗓音嘶哑地出声询问道:
    “非,若是寡人投降了,嬴政会怎么对待寡人?如何对待韩王室?”
    韩非视线下垂,声音喑哑地回道:
    “王兄若是愿意带领满城韩人打开城门向秦投降的话,秦国会将韩地撤国为郡,名为‘颍川’,自此后华夏再无韩王国,唯有秦国颍川郡。”
    “郡守会直接从咸阳派人来担任,王兄可以带着王室、公室、新郑的贵族们交出九成家产,举家搬到咸阳,放下过往,成为新秦人,重新开始。”
    “秦国颍川郡?”
    韩王安又哭又笑的缓慢念叨出来这五个字,静静躺在地板上又闭眼哽咽,流泪了小半个时辰,在王贲都忍不住出声催促之时,才看到哭得快要疯癫了的韩王安双眼无神、跌跌撞撞从木地板上爬起来,扯着沙哑难听的声音,哭着对一旁的老国相伸手喊道:
    “张相,请您随寡人出宫前往城门。”
    张平闻言也心如刀割的哭着,踉跄着走了过去。
    君相二人哭着互相搀扶着,步伐缓慢地越过韩非、越过王贲、杨端和,一步一步地朝着寝宫外走去。
    韩非也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他的下巴滑落,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坠落。
    ……
    “张相啊,从今日以后,咱们的母国就彻底没有了。”
    “寡人不再是韩王了,您也不再是相国了。”
    在满宫之人的注视之下,大王和国相哭着搀扶在一起磕磕绊绊地往宫外走去。
    张平也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地对着身边的大王说道:
    “君上,老臣原本想的是,待到秦军破城那天,将两个儿子安顿好后,就去城楼之上拔剑自刎,为母国陪葬的,没想到最终会迎来这种场面,老臣心中有愧啊。”
    韩王安听到这话,却又哭又笑地摇头道:
    “张相无需有愧,非说的没错,母国气数已尽!气数已尽矣!不是我们二人能够拯救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以后去了咸阳,寡人要努力活着,寡人也希望张相能好好活着,我们韩人要在秦国颍川郡内好好活着……”
    “嗯……”
    张平哭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战国末年,韩国最后一位国君、最后一位国相,一路相携着走出王宫、走出王城,迎着渐渐西落的红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听到消息,看到君、相二人的贵族、富户、庶民们也都陆陆续续沉默地跟在二人后面,流着眼泪,徒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从日上中天,一直走到金乌西坠。
    城外等得焦急的王翦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举兵攻城了,却看见国师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不由焦急地看着国师出声道:
    “国师,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咱们若是再不破城的话,天就要黑了!”
    “翦,不急,再等两刻钟。”
    赵康平枕着双手、闭着双眼,躺在空间的摇椅上轻轻晃动着,悠闲地说道。
    “唉!”王翦没法子只好烦躁的抬手抓了抓脑袋上的发髻。
    恰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士卒飞快的骑马朝他奔来,到了他面前后,立刻翻身下马对他和国师惊喜地喊道:
    “国师,将军,刚刚那些站在新郑城楼上的韩人士卒已经把绿旗换成黑旗了!”
    “什么?”
    王翦听到这话,微微一惊,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国师直接从那奇怪的木床上站起来,伸手将那摇晃的木床一收,就眼睛发亮,笑呵呵的对他招呼喊道:
    “翦,还愣着干嘛,快走啊,不是急着要带军入城吗?”
    回过神来的王翦,眼睛也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立刻哈哈大笑地挫着双手跟上了国师轻快的脚步。
    ……
    当又红又圆的落日彻底滑落地平线时,天色将晚,红彤彤、金灿灿的绚烂火烧云一路从新郑城外、烧到城内。
    在国师和王翦以及无数秦军的注视之下,两扇紧紧关闭的高大新郑城门“轰隆隆”地从内打开。
    暮色之中,双眼红肿、发丝凌乱、衣袍下摆占满黄尘的韩王安脚步虚浮地带着许许多多韩人从城门内走出来,双手奉上韩国的国玺,低着脑袋,声音沙哑地流泪喊道:
    “韩厘王之孙,韩桓惠王之子,韩人第十一代国君韩安今日携文武百官向秦王嬴政投降,安愿意奉上韩国国玺,迎秦军进都,希望秦军能够不绝我姬姓韩氏的祭祀!不焚烧我韩王室的陵寝!不伤我城中韩人一人!韩安惶惶,泣泪顿首。”
    说完这话后,韩王安就摘下冠冕,脱下王袍,双膝跪地,含泪高高举起绿色的国玺。
    跟在他身后的张平也跟着流泪跪地,声音沙哑地泣血喊道:
    “秦王政八年,韩王安元年,四月初三,末代韩王韩安,末代韩相张平,代表全体韩人,向秦国无条件投降,韩王国一百六十四年国祚至此终结,韩王国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