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公主的孕事经华阳夫人之口传到一系楚臣们的耳朵里后,楚臣们各个欣喜若狂,仿佛已经提前看到明岁降生在王孙府内,身体内流淌着秦楚两国血脉的“王储”了般,一个个恨不得组团提着礼物去王孙府内拜访子楚公子,安胎的药材更是如流水般送到了乔夫人的院落内。
如同赵康平在邯郸时就提前收集、拉拢各方人才给外孙铺路一样,楚臣们也深谙此道,几家本就想要与公室子弟、秦国武将联姻的人,借此机会,走动的愈发积极了。
炎炎盛夏,蝉鸣聒噪,王孙府前人来人往、车马稠密。
居于高位的秦王稷冷眼看着底下这一众比蝉鸣还聒噪的楚臣们,任由着这些人上蹿下跳蹦哒的厉害,同时暗自记下究竟哪些秦人意志力不坚定,偷偷摸摸地就已经被楚人送出去的钱财珠宝给腐蚀掉了,心中的小本子记下了一摞人名,只待时机成熟后就秋后算账!
待到月底,咸阳贵族圈子中的“议亲之事”进行的如火如荼,眼看着几家好事都快要成形了,老秦王摇身一变就成了一根无情的黑黝黝铁棒,快准狠的“梆梆梆”几棍子猛挥下去就打散了好几对“野鸳鸯”。
一道道赐婚的王令如不要钱似的纷纷从章台宫内飞出去,落到了有适龄男、女的贵族之家。
白发苍苍的老秦王在秦王五十三年的盛夏七月末,一口气拉了十八对红线,让武将和武将联姻,文官与文官配对,上上下下跳的最厉害的几家楚臣们更是在老秦王的“淫威”之下,被逼无耐只得捏着鼻子,两两配对的“内部消化”了。
不声不响地赐下这般多桩“王婚”,老秦王用雷霆手段再一次向底下的臣子们传递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没错,他确实是更加年迈了,但是他脑袋清楚,还没有死呢!】
十八对盲婚哑嫁的“王婚”自然不可能对对都是称心如意的,婚事既定,几家欢喜几家愁,那就不方便细说了。
单看白、蒙、杨三家,白英、蒙恬,蒙静、杨端和,这两对适龄“未婚小两口”的红线还是很让双方长辈满意的。
因为蒙恬、蒙毅、杨端和都是国师的弟子,蒙家、杨家本就是奉王命做了“国师党”,白起又与国师府交好,今夏赐婚的王令一下,使得武安侯这个“隐形国师党”也过了明路,转变成了“显形国师党”。
文臣之中的蔡相是国师早年收的门客,老臣楼缓又是国师的老乡,可谓在长辈们的早早铺路之下,虚岁六岁的政就在官场中积累下了一笔不小的政治能量。
当蒙、白、杨三家的长辈们,准备为小辈们的婚事忙活着走流程了。
一众楚臣们憋屈的心情还都没有散去呢,眼看着相中好的亲事被老秦王临门一脚给搅和黄了,这简直不亚于生生挨了好几下窝心脚!送出去的钱财珠宝打了水漂,暗地里不知被气的吐了多少滩血,明白老秦王这是心有不满,在明晃晃的敲打他们,楚臣们心中不忿极了,但瞧着老秦王越来越白的发须,听着华阳夫人说的乔夫人胎相越来越稳固的消息,为了“王储”蠢蠢欲动的楚臣们只好像是一条条鳄鱼般再度闭上利嘴、埋进了水面下,静等“捕猎”的最佳时机。
楚臣们不上蹿下跳了,咸阳的暑热也慢慢消退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燥热的夏风中裹挟进了秋味儿。
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下过后,咸阳入秋了,气温也慢慢变得凉爽了起来。
赵康平、赵岚带着学宫的平面图进入章台宫内寻老秦王。
秦王稷瞧见国师父女俩带来的图卷后,不由拽掉了几根白胡须。
在他的预想中,咸阳学宫的规模不过也就是几间大宅子罢了,没成想国师府拿出来的学宫最终平面图竟然是万亩的体量。
这般大的地盘单单用来建造学宫是不是有些太过浪费了?万亩地能种出来多少粮食呢!
看到老秦王面上的踌躇,赵康平用指尖在平面图上圈圈画画着细致讲道:
“君上,康平知道这学宫的规模有些大了,占地面积也有些多了,但是康平想着,秦国的军功爵制度虽然完善,但终究只是培养武将的法子,朝中的文官一大半都来自关外诸国,秦国本土的文官除了一些老氏族外,竟是少的可怜。学宫的建造就是为了能够把秦国本土文官不足这一个缺点给弥补起来,用十年的时间,为秦国系统的培养一批文化种子,培养一批对秦没有刻板偏见的百家学者。”
“这……”
不得不说,老秦王听到“文化种子”四个字后有点心动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也明白国内武风彪悍,文风惨淡,如果不是国师举家入秦了,进行了几番舆论宣传,现在的秦国名声在关外诸国的庶民心中还是臭不可闻的。
有国师在前,七十二岁的老人家已经明白“舆论高地”的重要性了。
他用手指在图卷上轻轻摸了摸,瞧见上方一共分了四大部分,小学、中学、大学、师生住宿区。
“师生住宿区”最好理解,“大学”两字在孟子的书中也有提过,可这“小学”、“中学”是个什么情况?
秦王稷不明白也直接开口问了。
赵岚笑着讲道:
“君上,这图上面积最小的一片是六岁的童男、童女读的小学,小学一共分为四个年级,六岁可入学,十岁方毕业,毕业的孩子统称为‘小学生’,读完小学的孩子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毕业后可以到各处场坊内实习,成为管事预备役。”
虽然老秦王以前听过一耳朵,国师府设计的学宫可以让女娃娃读书的消息,但他一直没太在意,眼下亲耳从赵岚口中听到“童女”二字,秦王稷微微抬了抬眼皮子,没有吭声,继续听着赵岚往下讲:
“小学旁边,面积居中的这一片区域是让从小学毕业的少男、少女们继续往上念的中学,中学需要读两年,毕业后的学子统称为‘中学生’。中学毕业生,若是直接想要就业了,学识含金量会比小学生高一阶,若是入了各场坊做事,一应薪资待遇都需要比小学生高一阶。”
秦王稷边听边点头,这话语里虽然有些新鲜词,但都不难理解,“中学生”听着都要比“小学生”厉害些,多学了两年,自然要有个更好的前程。
他举一反三道:
“那若是依照岚岚这话,中学生毕业的年龄一般都为十二岁,他们若是想要继续往上读书的话,就得到隔壁大学里念书了吧?寡人瞧着这大学的占地面积最大了,可是为百家学者和青年们准备的学习区域?”
“是!”
赵岚看着老秦王接受的这般好,笑容愈发灿烂了:
“君上,大学是学宫中最重要的一环,对标的也是当前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大学内将会分设百科,聘百家学者,教百家学问,十二岁的中学毕业生们可以根据自身兴趣、特长,亦或者是家人们的建议,选择一、二自己喜爱的学科进入大学学习,钻研,大学的学期为四年,毕业后的大学生就是百家人才,学问出挑者,毕业后只要通过各衙门的选拔考试,就能直接到各衙门内做事。”
“这般一个小、初、大,十年连贯的学习生涯走下来后,秦国以后代代岁岁都不会缺文官人才,培养出来的这些本地文官们也会比关外入秦的文官们更加向秦。”
赵岚话毕,赵康平也笑着肯定道:
“君上,岚岚说的是十年后的事情,但依康平看,若是等咸阳学宫真的建成了,这般大的规模,需要在天下诸国内选聘老师才行,单单靠着此举就能在短期内为秦国招徕一大堆的优秀人才,学宫属于前期投资大,后期回报极高,风险非常小的事情,君上可以好好想想。”
父女俩说的很详细,前景勾勒的也很清晰,老秦王渐渐听得也是热血沸腾。
如今天下间最有名的学宫就是稷下学宫了,可惜随着齐国国力的衰败,诸位大师渐渐凋零,稷下也慢慢衰落了,单看这漆案上的平面图就能看出来咸阳学宫无论是规划还是规模都能全方面的碾压稷下,若是未来真的能建成,说不准一下子就能把稷下的学者们给乌泱泱的全挖过来了,到时候稷下学宫就被掏空彻底变成一个空壳子了。
秦国不缺武将,但是对能治国的大才、百家学者却是缺的厉害的!
能二十年如一日的支持李冰治理岷江,修建都江堰,秦王稷自然是个眼光卓越、敢想敢做之人,他又眯着眼睛,细细摩挲着图卷,盯着学宫平面图看了一遍,当即就颔首道:
“国师、岚岚说的有理,这学宫咱们一定要建!不仅要建,还要尽快的建成!”
“如此大的规模若是叫‘咸阳学宫’不免显得小家子气了,不如直接就叫‘大秦学宫’吧!”
赵康平闻言眸中滑过一抹笑意,当即拱手应和道:
“君上起的名字甚好!还请君上给学宫赐下个匾额,到时候从学宫毕业的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走到外面,人人都算是秦王门生了。”
“哈哈哈哈哈,秦王门生,秦王门生”,老秦王用手捋着下颌上的白须笑得高兴极了。
宦者见状赶忙取来一张大纸,又备好笔墨,在宽大的漆案上放置好。
秦王稷撩起宽袖,拿着大毛笔,在纸上挥笔一写,四个大篆字就显了出来大秦学宫。
待墨迹干涸后,黑衣宦者忙又小心翼翼的将其与国师父女俩送来的学宫平面图一块收过去了。
最要紧的事情敲下了,接下来谈的就是学宫的选址问题了。
老秦王对着咸阳城内的舆图看了半晌都觉得城内没有合适的地方来建造学宫,赵康平谏言道:
“君上,臣认为学宫作为求学的地方,与权力场离得越远越好,城内地方有限,咱们不如直接在城外挨着种子培育基地建造学宫。”
“学宫大学区内以后会有农学院,若是这两处地方挨得近的话,也方便大学内的农学生常常到培育基地里实践。”
“种子培育基地”就是国师府的城郊庄子了,经过两年多的发展,王老太太带着农家弟子们已经将整个庄子都种满了,里面有数不清的作物,侍卫们绕着庄子里里外外的围了五层,除了老秦王、太子柱和国师府内的人外,谁都不知道此时庄子内究竟栽种了多少东西,连嬴子楚都摸不清庄子内的虚实,只知道隔壁岳父家里的庖厨内时不时就有新鲜农作物冒出来。
顺着国师提供的思路往下想了想,老秦王又看了看城郊的舆图,遂决定道:
“国师家庄子周围有五、六处王室的庄子,与其去费事的伐密林开野地,不如直接将这现成的几处庄子连起来建造学宫吧,每处庄子的图绢少府内都有存档,岚岚可以让匠人找出来规划着拆拆补补、一并建造。”
“诺!”
赵岚忙俯了俯身。
三人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些细节问题,日光西斜后才散去。
……
半月后,中秋刚过,少府内负责建造、修缮房屋的匠人们就尽数被拉到了城外的王庄上,吹着凉爽的秋风,拆拆补补的修建起了大秦学宫。
李斯做事细致,赵康平特意将他派到庄子上做起了监工。
秦王稷也抽空去看了两回。
咸阳的贵族们就都瞧出来君上对学宫的重视了,只不过学宫的平面图未曾流出去,旁观的官员们一时半会儿也都看不明白国师府提议的这学宫究竟是长的什么模样,竟然要建到城外面,把几处王室的庄子都给占去了?
好在他们自家的庄子都没有被侵占,学宫不可能一夜就建成,打听了半月也没看出个什么稀罕景致,临近岁末,事情繁杂,也就没什么人特意去关注学宫的建造进程了。
城外热热闹闹,城内也熙熙攘攘。
岁末时节,深秋露寒,树头黄叶翻飞。
王孙府继春日的一场大热闹后,又热闹了起来。
韩公主身着嫁衣,打扮的像个水晶美人般,从太子府内光鲜地出嫁,住进了王孙府后院,成为了琳夫人。
而后,秋风愈寒,冬雪飘落,转眼就进入了秦王五十四年。
瑞雪初降之时,政六周岁了。
老赵一家子发现空间顶部那半层阳光房和半房大露台也开放了,整个空间算是彻底被打通了,尚不知道等来年,全部开放的空间是不是会有旁的升级,且看几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后,咸阳内朔风凛冽,侵肌消骨,展眼间,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绿柳成荫。
三月里,春光明媚,春花绚烂。
王孙府,乔夫人院落内,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脚步匆忙地在产房内进进出出。
产房外的厅内。
华阳夫人、夏姬夫人、嬴子楚焦灼的等待着。
华阳夫人压根在坐席上坐不住,目光就没有从晃动的门帘子上移开过,脸上的神情紧张又担忧,但眼中却是极其期待的,思忖着等孙儿出生后,定要磨着太子殿下想个吉祥如意的好名字来。
坐在她下首的夏姬脸上的神情倒还算平和,没有显得过分焦灼,也没有显得过分期待,只是闭眼静静等着。
时隔六年,嬴子楚又亲耳听到了产妇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耳畔传来楚公主沙哑的叫喊声,他倚靠在木窗边,望着窗外花红柳绿的春景,不知怎么的就回想起了六年前,政在邯郸出生时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诚然,邯郸十几年的落魄质子生涯险些把他给生生毁了,但他意志坚定的熬过去了,回过头再看,那段屈辱、落魄、逼仄、发霉的不堪过往又是成就了他。
如果十岁的他没有千里迢迢的离秦赴赵做质子,很有可能他现在还是一个透明人般的不受宠秦王孙,焉有今日的一番造化。
“啊!”
楚公主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将追忆往昔的嬴子楚又给拉到了现实。
他刚将注意力又放到身后的产房内,产房之中就响起了一声“哇”的婴儿啼哭,满厅人的精神瞬间全都提了起来。
因为惦记着往事,嬴子楚也下意识将这啼哭声与六年前做对比,单听声音似乎没有政刚落地时那般响亮。
这一个念头使得他脚下的步子慢了一拍,华阳夫人已经急急忙忙的越过他走到了产房门前,夏姬夫人也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片刻后,身着土黄色服饰的楚人稳婆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从产房内走了出来。
单单看到襁褓颜色,华阳夫人火热跳动的一颗心就凉了半截,但还是不死心的紧紧盯着稳婆的眼睛,开口询问道:
“乔夫人生的是?”
稳婆怀抱着哭泣的小婴儿,不敢看华阳夫人的脸色,硬着头皮低头回话道:
“恭喜夫人,给子楚公子贺喜,乔夫人诞下来了一朵金花,先开花后结果,想来下一个孩子就是小曾王孙了。”
“金花?”
华阳夫人尤不死心的伸手掀开襁褓瞧了瞧,没能找到心心念念的小雀儿,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夏姬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
“孙女也挺好的,娇娇软软的,子楚还不快来看看你闺女?”
芈乔生了个女儿,这在华阳夫人心中是天崩地裂的噩耗,但对嬴子楚而言却是一件大好事儿!
听到生母的话,他当即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怀中接过襁褓,细细打量着怀里皱皱巴巴的小闺女,小女婴同她长兄一样都是足月产的婴儿,眼睛虽然还没有睁开,但瞧着那紧闭在一起的眼缝细细长长,足以见的张开后,必然也是个大眼睛的美人。
望着嫡母有些失望的眉眼,嬴子楚凤眸半弯地喜悦道:
“母亲,乔儿生的小娃娃倒是刚好和政凑了一个‘好’字,儿臣瞧着这小不点儿的脸型倒和您长得极像呢。”
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哪能看出什么长相?养子这话显然也是在宽慰自己,日思夜想的足足盼了十个月,竟然盼来了一个根本没法和嬴政争夺王位的女婴,这算哪门子的“王储”?华阳夫人失望的恨不得当即拂袖去了,但因为产房内躺的是她娘家人,她不能让芈乔没脸,只得做出一副喜爱的样子,伸手接过襁褓看了几眼,含笑夸道:
“哈哈哈哈,子楚说的不错,这孩子看着确实是个漂亮的,可怜见的,乔儿此番可是吃了大苦头了,快些把孩子抱进去让她看看吧,告诉乔儿精心养着,先开花后结果,大福气还在后面呢。”
“诺!”
稳婆再度接过襁褓送进了产房。
刚刚生产完的芈乔虽然有些脱力,但因为孕期养的好,此刻倒还算清醒。
她顶着湿漉漉的青丝,脸色发白的看着稳婆抱着哇哇哭的襁褓走到床边,虽然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的几声交谈,但当她用纤细的手指扒开襁褓往底下瞧了几眼后,脸上还是止不住的显出了失望的神情,一行清泪也不受控的夺眶而出。
这王孙府内的任何一个女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是稀罕儿子的,她也是很想要一个儿子的,无论是她的处境还是她的身份,都逼得她需要尽快诞下一个流淌着秦楚两王室血液的秦王曾孙来,可惜……
芈乔闭了闭眼,侧过头去,哑着嗓子流泪道:
“我看过了,给她抱下去洗一洗,让乳母给她喂奶吧。”
“诺!”
稳婆看着乔夫人难过的样子也不敢吭声,赶忙脚步轻轻的抱着怀中哭累了的小女娃退下了。
……
位置对称的一处院落内。
当琳夫人从自己的大丫鬟口中听到芈乔生下一个女儿后,她提了两个多时辰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
但是当思及芈乔入府几个月后就开怀了,自己去岁九月末嫁进来,这一转眼也有半年了,月事月月都准时到,就又有些意兴阑珊的歪在软塌上,懒洋洋的望着窗外繁茂漂亮的阳春景致发呆。
待到暮色时分,子楚公子喜获千金的消息也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王城与西南小城。
去岁乍闻喜讯的楚臣们有多高兴,现在就又多失望,连提前准备好送给乔夫人的礼物都薄了五成,送礼的兴头都低了许多。
楚臣们的失望肉眼可见,小女娃的洗三,也没有办。
四月里,乔夫人出月子了,也打起精神,准备趁着年轻再拉着子楚公子怀一个。
小女娃的满月礼也对外定下了时间,一份份请柬也都送到了各府。
住在隔壁的国师府是最先收到请柬的。
赵岚瞧了一眼直接备了一份礼物,交给了儿子。
少府内一大堆事儿,她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去隔壁参加贵妇们的宴会,但儿子作为长子、长兄,合该去观礼的。
是以,芈乔女儿满月的那日。
王孙府前停满了马车。
一米四的政戴着一个白玉小冠,穿着一身簇新的小黑袍,带着礼物来了隔壁。
同样戴着玉冠、身着黑袍的嬴子楚看到自己长子也很高兴,当即就将前院待客的事情交给了吕不韦,自己则高高兴兴的牵着长子的手去了后院。
政瞧了一眼被父亲拉着的右手,下意识就想要挣脱开,他被男性长辈们牵着手走的记忆很多,但他与父亲中间的隔阂太深,有些不习惯这种父子间的亲昵,但瞧着这府中人流极多的热闹景象,又凤眼半垂,忍下了,乖乖被父亲拉着穿过中院、来到后院。
后院都是贵妇们。
一众贵妇们看到子楚公子带着政小公子过来了,也纷纷从坐席上起身行礼后,又夸了许多“虎父生虎子”的好听话,喜的本就高兴的嬴子楚上扬的嘴角都没有压下来过。
待身着鹅黄色衣裙,打扮的十分貌美的芈乔带着抱着女儿的婆子从屋子内走出来后,满月礼的气氛也到达了高潮。
看到站在良人身边的嬴政,乔夫人也含笑招手喊道:
“政,快来瞧瞧你妹妹。”
嬴政抬脚走到母女俩跟前,瞧见一个戴着薄薄丝绸红帽子的小女娃穿着一身同色的小衣裳包在一层薄薄的襁褓里,被一个身材壮实的婆子打横抱在怀里。
小女娃粉雕玉琢的一小团,面容可爱,皮肤白嫩,眉间点了个红点,一双大眼睛好似黑珍珠般又黑又亮,正微微歪着脑袋,满脸好奇的打量他,看着竟然还挺不错的。
芈乔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嬴政的表情,既然生下了女儿,她的规划就又要改了,原想着生下儿子的话,和嬴政利益冲突,兄弟俩一墙之隔只是面子情就罢了,但女儿与嬴政没有利益冲突,以后女儿的婚事,赵岚这个做嫡母的也有很大话语权,她从楚国嫁来了秦国,却不想让女儿长大后也吃背井离乡的联姻苦了,和她的长兄处好关系,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兄妹俩互相对视了几眼,小女婴打了个哈欠。
政也将目光从襁褓上收了回来,看向站在一旁眉眼含笑的生父开口询问道:
“父亲,妹妹叫什么名字?”
“哈哈哈哈哈,政,你妹妹还没有名字呢,你可有什么好名字?”嬴子楚高兴道。
芈乔也笑道:
“是啊,政,我听说你已经学了好些书了,不如你来给你妹妹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哈哈哈哈,是这个理,妹妹可是亲的,政你给她取名吧。”嬴子楚从婆子怀中接过闺女看着自己优秀的长子。
政仔细地观察了这俩大人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们俩真的不是开玩笑,又看了一眼这个长相并不让他讨厌的异母妹妹,垂眸思忖半晌,开口道:
“父亲,乔夫人,不如就唤妹妹嬴葵吧。”
“葵?”
“嬴葵?”
嬴子楚和乔夫人双双略微诧异地开口唤了出来。
襁褓内的小女娃张嘴吐了个圆润的泡泡。
政点了点头。
葵菜是当今七国主流的蔬菜,芈乔下意识地抿起了红唇,她倒是不敢说给闺女起个菜名是不是听着有些磕碜了?君不见,当今威名赫赫的秦王,名字还叫“稷”呢!
她笑着看向身旁的良人,嬴子楚念了几遍“嬴葵”倒觉得这名字念起来也是朗朗上口,遂又看着长子笑着询问道:
“政,你怎么会想着给你妹妹起这个名字呢?”
在场的一众贵妇们也都望向了这个让老秦王极其疼爱的小曾孙。
政不紧不慢的落落大方答道:
“父亲,儿子刚刚启蒙时,姥姥曾教导给儿子一首劝学诗。”
“诗云: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稀。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儿子念着生于春夏的葵菜,葱葱郁郁,生命力极其旺盛,妹妹生于春夏,又长得一副极聪明的模样,也该像葵菜一样健健康康的旺盛生长,满三岁后启蒙进学,勤奋读书,成为一个才女,方才不负此生。”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嬴子楚将儿子念出来的最后一句诗给重复了一边,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叹道:
“政念的这诗极好,葵这名字也甚好,乔儿,咱们索性就直接喊女儿为嬴葵吧!”
嬴子楚很欣喜,芈乔也笑着颔首道:
“政真是学的东西多,这诗听着这般好,我竟然从没有读过,可见也是天授的学问了。”
有个贵妇插话笑道:
“乔夫人说的可是太对了,我等回家了就让我们家那不成器的将这‘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话语给刻在案几上来勉励他珍惜年少时光,多读几卷书来!”
其他贵妇们也纷纷跟着讲话。
政观完礼后,就告别自己父亲回到隔壁了。
宴会结束后,政随口念出来的汉乐府诗《长歌行》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一时之间,满城贵族们的书房内都挂上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劝学诗句,来勉励家中子弟们刻苦读书。
城郊的学宫才堪堪建了一小半,以往都是“国师夫人”、“国师夫人”喊的安锦秀也终于在咸阳贵族们的耳朵里第一次有了全名,这回不是谁谁谁的夫人,也不是谁谁谁的母亲,单单是“安锦秀”本人。
前去王孙府观礼的贵妇们从这一首“劝学诗”里,就看出来平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国师夫人想来盛在肚子里的天授学问并不比国师和岚夫人少,要不然国师府里牵涉到各诸侯国的复杂人情往来,不会被处理的这般好,六岁半的政小公子也不可能被教导的这般出色,只是安锦秀的良人、女儿、婆婆、父亲对外的优势实在是太出挑了,做出来的成果也太显著了,所以才把这位国师府女主人的光彩给全部遮掩了。
想想就是了,国师整日处理的都是朝政大事,岚夫人管的也是少府,安老爷子痴于医道,王老太太又整日埋首农事,若是安锦秀这个女主人但凡能力差些,心性弱些,府内的中聩往来、府外涉及诸国内各类场坊的商事就不会被处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国师府内后院起火,也肯定会生些乱子的。
这般以来,咸阳的贵族们重新认识了这位低调的国师夫人,递进国师府内邀请国师夫人参加各类宴会的帖子如飞雪般往国师府里飞,却被安锦秀给一一婉拒了。
城外学宫在加班加点的修建着,政日日在国师府内勤奋读书、锻炼身体,小嬴葵也在王孙府内吨吨吨的喝奶,一天一个模样。
咸阳内的气温逐日攀升,一切都是生机勃发的旺盛生命力态势。
盛夏六月,日光灼灼。
七十三岁的秦王稷觉得视力昏花的更加厉害了,面对繁杂的朝政,也深感精力不太够了,想了想,准备让太子理政,自己退居二线,专心再教导曾孙政两三年《王道》,奈何太子柱却生病了。
病的有气无力,在床上都险些起不来身子了。
常言道,千金难买老年瘦。
人老了,最怕肥胖,偏偏太子柱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极胖。
高寿的老秦王自然是深谙养生之道,知道胖儿子的身子骨是没有他好的,但在太子府内看到次子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连走路都有些艰难,还是难掩震惊,一颗心也是直至往下坠,落至深谷。
作者有话说: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稀。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汉乐府《长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