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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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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芈乔有孕:【嗯!他很知足!】
    待悦公主携昌平君离开秦国后,月末的咸阳,瓢泼大雨哗哗啦啦的连下了好几场。
    气温还没凉快几日,一入七月,烈日当空、炎夏永昼,空气中热浪翻滚,渭水边的茂盛垂柳,枝枝叶叶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国师府的人捧着政几个小家伙用硝石融化吸热做出来的水果冰碗吃着消暑,一墙之隔的王孙府后院里,乔夫人苦夏的厉害。
    秦都居于九嵕山之南、渭河之北,山水俱阳,故名“咸阳”,单单看这之中的“阳”字就能感受到此地夏日里火辣辣的阳光,这对从小生长在空气湿润、河道遍布云梦泽的芈乔来说,嫁入咸阳的第一个夏日是十分难熬的,偏偏王孙府分到的冰块不算太多,一看到吉金冰鉴中的碎冰都融化成了一滩滩清水,身材微丰的楚夫人只觉得更热了。
    一个侍女不停的给她打着扇子,另一个侍女则拿着湿帕子给她擦着脖子,然而芈乔还是觉得热,不仅热,甚至空气都让她觉得干,瞧见侍女们也都是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她有些难熬地对侍女出声询问道:
    “咸阳的夏天一直都是这般热吗?”
    拿着湿帕子的侍女点头答道:
    “是的,夫人,都城一入夏就得连着热上好几个月,今岁雨水充沛还算好的,前年一整个夏季都没下过一滴雨,那热的田地干裂、飞蚂蚱直扑腾,眼下已是月中旬了,只须再熬一个多月,等入秋了天儿就凉快了。”
    芈乔闻言不禁咬上了红唇,神色颇为苦闷。
    以往楚国的夏天虽然也热,但水多,空气湿润,分到她手中的冰块也多,她从未觉得夏天有多难熬,外面天热,待在屋子里守着冰鉴,哪能感受到什么暑气热浪?
    可现在嫁到秦国后,子楚公子虽说有个“嫡子”的名头,但终究没有被君上立为“太孙”,无论是从秦王宫里,还是太子府中,这两处分给子楚公子的月例也就只比普通的王孙多上两层,正经的岚夫人住在隔壁的国师府,对这府中万事不管。
    这偌大王孙府的中聩皆落到了芈乔的肩上,外面的人情往来要钱,前院供养的十几位门客要钱,府中几十个丫鬟、婆子、小厮要钱,马棚内各牲畜日常咀嚼的苜蓿草料要钱,后院里五、六个通房丫头,七、八个或是官员送来的、亦或是其他王孙送给子楚公子的侍妾也要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般林林总总各种花销加起来,单单靠子楚公子的月例能勉强运作下来。
    不比隔壁一家仨食邑,再加上国师领着秦、魏、楚、燕、韩五国国师的俸禄(老赵离赵时和赵王闹翻了,赵国国师的官印放地板上了,现在只有一个邯郸国师的名头了)不说,在关内关外各国各类场坊内都有股子,真可谓是生财有道,别看国师府里的人整日在外面吃喝用度不显,但嫁进来这几个月,芈乔住在隔壁差不多能摸出来隔壁府内的家境殷实的厉害,说句富的流油想来也是保守了。
    与王孙府堪堪面上光的情况是大大不同的。
    嬴子楚穿着一件浅蓝的家常袍子,用折扇拨开珠链走进来时,入眼就看到芈乔挽着一个松松的发髻,穿着一身米黄色的丝绸衣裙歪在铺有象牙凉席的软塌上,腕子上挂着一个绿玉镯子,打扮得清雅又娇俏,衬的面色红润、肤色莹白,就是略尖的下巴和眼底的淡淡青黑色,显示着入夏后的难熬。
    正闭眼休息的芈乔忽觉得扇子扇风的力道和角度变了,她一睁眼就看到嬴子楚拿着丝绸折扇坐在软塌边,正俊眼含笑,给她扇着扇子,作为秦韩两王室造出来的孩子,嬴子楚的皮相还是很亮眼的,再加上邯郸十几年质子生涯的磨砺,与如今越来越稳的政治底气,二十七、八的年龄,褪去了毛头小子的青涩,又没有染上普通权贵中年男人的酒色之气,正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虽说双方是政治联姻,在内心深处互相都有一层防备,但芈乔早在入秦前就估摸着嬴子楚的性格投其所好地学了不少三晋诗书,几个月相处下来,上没有婆婆刁难,下没有孩子牵绊,二人相处的还是很不错的。
    看到嬴子楚,芈乔也笑了,霎时就从软塌上起身,双臂搂着嬴子楚的脖子娇声笑道:
    “公子可是在前面忙完了?”
    “嗯,忙完了,过来看看你,昨晚可是又没休息好?”
    嬴子楚虚虚拢着爱妾温声询问道。
    乔夫人虚指了一下软塌前的吉金冰鉴,有气无力地说道:
    “公子,我今年刚嫁进来,现在还没有适应咸阳的夏天,冰用的多了些,你可会怪我?”
    嬴子楚也瞥了冰鉴一眼,瞧见里面只剩下手指那般大的碎冰了,没有放更大的冰块,可见是后院已经把冰用完了。
    无论是芈乔背后所代表的政治势力,亦或是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年龄,嬴子楚都乐意宠着她,听着怀里女子名为“告罪”,实为“撒娇”的语气,他也被逗得朗声大笑:
    “乔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几块冰罢了,运到后院就是给你用的。”
    “以往宫廷冰窖内的冰都是冬日里从河面上切下来存着的,想来从今岁开始,宫廷内的一部分冰块就会由少府供给了,应该就不会缺冰,到时候你也不用再苦夏了。”
    芈乔没听太懂这话,但“少府”二字对她来说是与“赵岚”画着等号的,属于非常敏感的字眼,她从嬴子楚怀里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嬴子楚出声询问道:
    “公子这话是何意?少府怎么会供给冰呢?那地不是负责制造器物,修缮各类房屋的吗?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冰块来?”
    “哈哈哈哈,妹妹可是说准了”,嬴子楚语气颇有几分自豪道,“前些日子里,政和他几个小伴读意外从岚岚口中知道了一个硝石制冰的法子,岚岚事忙也没顾得上管这摊子事儿,可巧政在闲暇之余玩闹一般地带着他的几个小伴读用这法子把冰块给捣鼓出来了,制作出来的冰块还献给了大父、父亲,大父知道法子后,就让岚岚在少府内修个冰屋来,冰屋这两日正建着,估计最多一旬,就能造出来不少冰块了。”
    芈乔闻言也勾唇笑了,但笑容却未进眼底,听听,子楚公子说起他隔壁的正妻和嫡长子时有多骄傲。
    这嫡长子越出挑,对于身上担负着生下秦楚两国血脉王储的她来讲压力就越大。
    站在一旁伺候的芈乔乳母云媪趁势笑道:
    “公子,政小公子可真是聪慧伶俐啊,那般小小的一个人儿可就能在炎炎盛夏里造出来冰块了,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怪不得有个结了仙缘的外家呢,若是小公子也能住到咱府里,让咱乔夫人沾沾小公子的福气,说不准也能给公子生出个聪明的小儿子呢。”
    “云媪,你在胡说个什么呢!”
    芈乔俏脸微红,有些脸热的看向嬴子楚。
    嬴子楚仍是拿着折扇扇风,姿势和嘴角的笑容都没有变,听到仆人夸自己儿子,嬴子楚心里肯定是美的,但别说政不愿意搬来王孙府了,怕是岳父、赵岚也根本不会同意的,再者他也不愿打破眼下的平衡,未来的天下势必是秦王一脉的,他已经与楚系势力们掺和甚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分不开了,儿子身后的势力除了秦就是赵,比他干净许多,他也不想让儿子和楚系势力有什么过多的牵涉,长大后的联姻先不说,起码幼时性子不定,他是不可能让政和旁的势力过多接触的。
    故而他没接那妇人的话茬子,芈乔见状就摇晃着嬴子楚的胳膊,笑着开口打圆场道:
    “哈哈哈哈哈,良人,云媪的话虽然说得直白,却恰恰是戳到了我的心坎上,政简直是专挑着你和岚姐姐的优点长,腿长胳膊长不说,脸蛋生的漂亮,脑袋也生的聪慧,我瞧他也稀罕的厉害。既然你说这冰块最早是政那孩子捣鼓出来的,少府的冰屋还没建成,妾身又难耐暑热,不如我让云媪拿些银钱到隔壁寻政讨几块冰来解解暑,你瞧瞧我这眼下的青黑色,怕是再热几晚,就要熬成人干儿了,良人可忍心?”
    一听这俏皮话,又看着芈乔指着她的俩眼圈苦恼的憋闷样子,嬴子楚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若要你出钱去岳父家买冰,岂不是就把我的脸皮子都给丢尽了?乔妹妹先歇着吧,我去前面派人到隔壁走一趟,有冰了就给你送来消暑。”
    “那妾身就先谢过良人了。”
    芈乔拉着嬴子楚的大手又晃了两下,眨了眨眼,嬴子楚笑着摸了摸她的黑发,就从软塌上起身拨开珠帘出去了。
    国师府前院大厅。
    政盘腿坐在竹编凉席上,和一众师兄与仨小伙伴一块捧着西瓜啃,听完父亲身边的小厮过来传的话后,忍不住眨了眨丹凤眼。
    老赵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来,看着外孙好奇地询问道:
    “政,咱家冰窖里的冰还有多少?”
    “二、三十块吧。”政想了想答道,府内的冰除了去岁冬日存下的,就是他这几天新制的,他一天跑三回冰窖,比仆人都清楚冰的数量。
    赵康平点了点头,看着便宜女婿派来的小厮道:
    “几块冰罢了,就别说什么钱不钱了,你去中院寻一个叫桂的妇人就说取十块冰。”
    “诺,谢国师。”
    小厮感激的俯了俯身,忙退出了摆放着俩冰鉴的前院大厅,行走在热浪翻涌的室外,回味着刚刚大厅内的凉爽,鼻尖还仿佛飘着那香甜的瓜香,小厮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待来到中院,寻到桂后,桂听完小厮的话,直接带他入了冰窖,推着独轮车装了十块冰用麦秸垫子包着交给了小厮。
    小厮再次谢过,推着独轮车将冰块运回王孙府后,又将独轮车送还了回来。
    嬴子楚听到小厮说这取来的冰块都是政小公子制出来的后,同吕不韦等几个门客一起围着冰块,看稀奇似的打量了好几圈,左看右看都瞧不出来这硝石制作的冰,与隆冬时节天寒地冻生出来的自然冰究竟有什么差别,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差别。
    “留下两块冰,其余的都送到后院吧。”
    嬴子楚对着小厮摆手道。
    小厮赶忙俯身应下,快步将余下的八块冰都送到了乔夫人的院落里。
    热得心慌气短的芈乔一见到那冒着丝丝缕缕白色寒气的冰块,就像在大漠中跋涉多时口渴得不行的旅人意外撞上了一汪甘甜的清泉,一双含情目中爆发出亮光与喜色,忙不迭地对着几个侍女吩咐道:
    “先给冰鉴中放两块冰,再取出一块冰送到庖厨内让厨子伴着瓜果、蜂蜜做成冰碗给我这儿送一份,其余的都送去前院,盛下的几块冰先存到冰窖里,等晚上休息时再用。”
    一叠声的“诺”音响起,几个侍女赶忙各自忙活了起来。
    一刻钟后,侍女拿着团扇照着冰鉴不疾不徐的扇动着,一丝丝一缕缕冷气从里面飞出来围绕在芈乔身边,嘴巴里尝到侍女拿着小银勺喂来伴着冰沙、樱桃、桃块的冰碗后,芈乔这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下来。
    一个冰碗下肚,冰鉴内两块冰快速融化,窗外蝉鸣聒噪,日头渐渐西斜。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躺在软塌上的芈乔突然抱着肚子打起了滚,额头上也冷汗涔涔,这反转极大的模样可把一众丫鬟、婆子给吓到了。
    云媪瞧着自家夫人惨白一片的脸,吓的双腿都发软了,赶忙跌跌撞撞的跑去前院寻公子子楚。
    当嬴子楚闻讯带着府医匆匆忙忙赶到后院时,一看芈乔的脸色,也吓住了,下意识将温热的大手搁在芈乔的小腹上,看着疼得满头大汗的爱妾连连说着“肚疼”,知道芈乔刚用过冰碗,瞧着份量还不小,也没顾得上说这小女子贪嘴,先让府医拿出丝帕和脉诊给妾室诊脉。
    年过半百的府医屏息静气的给乔夫人诊完脉后,观察了一番乔夫人疼得不行的可怜模样,又转头看向一旁满脸担忧的中年妇人出声询问道:
    “敢问这位女媪,乔夫人是否月事不准,来事儿时又有痛经之兆?”
    嬴子楚听到这话也看向云媪。
    十八岁的少女其实也是刚来月事没几年,云媪攥着帕子忧虑点头道:
    “是的大夫,夫人的月事儿不太准,先前在楚王宫时,宫中太医给夫人瞧过,说没什么大碍,等再过几年岁数渐渐大了,月事就规律了,只是开了几副药喝着调理了一番。”
    “那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停止的?”
    “五月二十八日。”云媪刚回答完,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夫人的小腹。
    嬴子楚一愣也跟着低了头,赵岚十九岁怀上了政,二十岁生下政,他是经历过赵岚的整个孕周期的。
    芈乔的小腹疼得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跟铁棒在里面搅拌般,虽然痛的都快要晕过去了,但惦念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脑袋尚还保留着一份清明。
    瞧见所有人都往自己的小腹看,她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眉眼绽开一抹惊喜期待地望着嬴子楚道:
    “公子,我莫非是有孕事了?”
    嬴子楚又抬头看向府医,府医俯身道:
    “公子,小人才疏学浅,怕是诊的不准,若是能请安老先生过府一瞧,兴许会更保险些。”
    这话差不多就是在说乔夫人很大可能真的怀孕了。
    “良人。”
    芈乔拉着嬴子楚的大手期期艾艾的又喊了一声。
    嬴子楚遂轻轻拍了拍爱妾的手背,从软塌上起身对着面前的众人吩咐道:
    “你们先好好照顾乔夫人。”
    “诺!”
    众人纷纷俯身。
    等嬴子楚迈着流星大步快步出去后,云媪边拿着帕子给自家夫人擦额头上的冷汗,边柔声安慰道:
    “夫人且再忍耐片刻,想来公子已经亲自去隔壁了。”
    芈乔咬着下唇忍痛点了点头。
    嬴子楚顶着烈日来到国师府大门前,脚步踌躇了两下,又继续沿着台阶往前上了,心中想着,芈乔若真的有孕了,早晚都会来岳父跟前道个信儿,安姥爷医术水平高超,若是老爷子亲手诊断出了喜脉,倒是不用他跑来入府说了。
    这般一想,嬴子楚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看门的仆人们瞧见子楚公子来了,也没有阻拦,对其俯了俯身就放行了。
    嬴子楚信步来到前院大厅,看到里面坐的满满当当的,显然又到了岳父讲大课的时候,儿子都和他几个小伴读坐在一角旁听。
    他快走几步上前俯身拜道:
    “小婿拜见岳父。”
    赵康平纳闷的瞥了一眼角落放的闹钟,这还不到俩小时,隔壁的人就来了两回,这是闹什么呢?
    “你有什么事儿吗?”
    老赵困惑的看着嬴子楚询问。
    嬴子楚说不清心中是怎么想的,他瞥了一眼坐在岳父下首左侧坐席第一位的韩公子,垂眉答道:
    “岳父,家中妾室年纪小贪嘴,吃了一个冰碗腹痛难忍,府医诊完脉后不太确定症状,小婿想着姥爷在府里就冒昧过来叨饶姥爷去一趟给她瞧瞧。”
    能被嬴子楚称为“妾室”,还巴巴的亲自跑来一趟的人,不用猜,必然就是春日时嫁到隔壁的楚公主了。
    老赵点了点头随口道:
    “那你跟着政去后院药房里寻老爷子吧。”
    “诺,多谢岳父。”
    嬴子楚舒了口气,再度俯了俯身。
    政也从坐席上起身,带着父亲一路往后院去。
    到药房内寻到正带着夏无且学医的太姥爷后,没等政开口,站在政身后的嬴子楚就又对安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芈乔的症状。
    安老爷子点了点头,让夏无且提着药箱就跟着嬴子楚往隔壁去了。
    芈乔忍着腹痛,在乳母、丫鬟的伺候下,穿戴整齐地坐在软塌上,看到跟在子楚公子身边的安老爷子后,也笑着俯了俯身。
    安老爷子没说其他,扫了一眼案几上的三足鎏金镂空熏香炉,又瞥见临窗炕床上摆放的漆杯、漆碗和漆盘,抿了抿唇,直接从药箱内拿出丝帕和脉枕给芈乔诊起了脉。
    府医和夏无且陪在一旁仔细瞧着。
    嬴子楚也紧张的提起了心。
    芈乔靠在乳母怀里,忐忑的望着安老爷子脸上的神情,可惜老爷子面无表情,让人不能从他的表情上来分辨出病人的脉象是好还是坏。
    她眼睑下垂,冷汗涔涔地咬着下唇静静等待。
    片刻后。
    安老爷子将丝帕取下、抽出脉枕,夏无且赶忙接过二物,又拿出纸笔准备记药方。
    只见安老爷子边说,夏无且边记,府医也做着参考。
    “你确实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不过月份尚浅,胎相还不太稳,我先给你开个安胎方子,你先照着吃几副药,几日后,我再来给你瞧瞧。”
    一听到这话,芈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从楚都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欣喜的互相对视,连嬴子楚都高兴的将右手握成拳头砸到左手掌心上,连着在地板上快走了好几步。
    这时代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多子多福的,嬴子楚自然也不例外,即使他已经有个非常出挑的嫡长子了。
    安老爷子开口对夏无且念道:
    “黄芪30克,党参片15克,山药30克,炒酸枣仁15克,菟丝子20克,炒白芍20克……”
    府医听到安老爷子一下子报出来了十余种药材,其中好几样他都知道是安胎常见的药材,令他不解的是“克”这个字眼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望见低头写药方的那年轻人边写边点头,半分疑惑都没有,他猜到或许这个“克”就是安老爷子独到医术之中的学问,单单听着都比现有的度量衡更加精确。
    等到药方开好后,没等老爷子开口,嬴子楚就难掩激动的拱手道:
    “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姥爷把药材也一并配了,子楚待会儿让小厮到隔壁取药。”
    “也好。”
    安爱学点了点头,看着这屋子内的装潢摆件,指着那熏香炉道:
    “麝香闻的多了容易让孕妇滑胎,若想胎位稳固就别用熏香了。”
    芈乔一听这话,脸色更白了,丫鬟忙上前将熏香炉给撤走了。
    安老爷子又指了指炕床上的漆杯、漆盘和漆碗,与屋子内形态各异的摆件漆器,开口道:
    “漆器内含有苯、甲醛等肉眼看不到的有害物质,孕妇若长期使用这些漆器,轻则咳嗽、呼吸困难,重则会生出来残疾婴儿,若是不想发生意外的话,接下来就用陶器陶具吧。”
    这下子芈乔看着满屋子的漆器是直接吓得嘴唇的血色都没有了。
    嬴子楚当机立断道:
    “你们快些去另外收拾一间空屋子来,里面除了木案外,熏香炉、漆器一概别放!”
    “诺!”
    云媪脸色惨白的带着丫鬟们准备去收拾,实在是没想到这屋子看着好,里面竟然有这般多危险的东西。
    “铜碗、铜杯的铜器也都别用了,看着漂亮,对胎儿不好。”
    安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
    丫鬟、婆子们赶忙一一应下了。
    府医也将安老爷子说的话给一一在心中默默记下。
    等到安老爷子将医嘱都说完后,准备带着夏无且离去了,芈乔被乳母搀扶着站在门外屋檐下目送子楚公子送别他正妻的外大父。
    蓝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光线有些刺眼。
    她眼睛半眯看着安老爷子几人走出院门,而后就被乳母搀扶着走到了新收拾出来的屋子里。
    瞧着屋子内空空荡荡的,她坐在软塌上用陶杯喝了两口热水,而后似询问又似自言自语:
    “这老爷子莫非不是赵岚的亲姥爷?”
    云媪听到这话,也明白自家夫人心中所想,王族公室内的阴私算计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数也数不清了。
    在她们想来,安老爷子能来给夫人诊脉怕是心里都是不情愿的,哪想人家老爷子不仅顶着大日头亲自过来了,说药方时也是正大光明的,完事儿后还指点了屋子内对孕妇不利的物什,这对冷血冷情的王室中人来说是极其奇怪的。
    一杯热水下肚后,小腹暖洋洋的,芈乔也感觉好受了几分,她用手掌轻抚着小腹,眸光低垂地瞧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正夫人,膝下还有一个既受宠又聪慧的嫡长子的话,出身比自己高贵、娘家比自己娘家显赫的侧室有孕了,她的姥爷还恰好来给侧室诊脉,双方利益是冲突的,即便不能让对方落胎,但是细致的医嘱肯定是没有的,如果十月怀胎,真的生出来一个有问题的孩子,那自己嫡长子岂不就是威胁更小,地位更稳固了?
    从小就在名利场打转,芈乔看着单纯,其实也是没那么单纯的,她想不通隔壁人的心思,因为打心眼里防备着隔壁,也不相信隔壁真的会对她没有半分敌意?
    若是赵岚知道芈乔心中所想的话,就会忍不住嘴角抽搐,王室中长大的男男女女那心肠都是九曲十八弯的,为什么她姥爷会给芈乔细致的医嘱,那是因为她姥爷是个有良心、有医德的“大夫”啊!对前来求医的病人的身体负责,这不是最基本的医德吗?
    ……
    待到黄昏之时,芈乔已经喝上了乳母亲自煎的安胎药。
    前去太子府报喜的小厮也拿到了华阳夫人、夏姬夫人赏下的喜钱。
    华阳夫人高兴的不得了,实在是没想到娘家侄女竟然会这般争气,春日才嫁给养子,盛夏可就结果了!
    夏姬也挺高兴的,楚国儿媳妇比赵国儿媳妇在她心中高贵许多,儿子子楚眼看着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也是荒凉的厉害,如今楚公主有孕,真是一桩大好事。
    再者,楚公主有孕没法伺候自己儿子了,她的嫡亲侄女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
    赵岚披着漫天灿烂的晚霞、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少府开车回到府里,今日是少府玻璃组第四次玻璃开窑,可惜又双叒叕的失败了,她身体不累,单纯是心累,拉着匠人们做完复盘后,积累完经验和教训后就回家了。
    等来到后院,简单沐浴完换上凉快的常服,她就看到自己宝贝儿子给她端来了他亲手做的冰碗,里面有酸奶,冰沙,桃块,西瓜和草莓。
    赵岚笑着接过,披散着半干的长发,盘腿坐在炕床上,边吃着酸甜可口的冰碗,边用平板看着电影。
    瞧见儿子坐在一边似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纠结模样,她伸手将正播放着的电影点了个暂停,好奇的看着儿子出声询问道:
    “政,你想对阿母说什么呢?”
    政抿了抿唇,细细观察着母亲脸上的神情,小声道:
    “阿母,父亲新纳的楚夫人下午时被太姥爷诊断出有一个多月的孕事了。”
    赵岚闻言不由眨了眨眼,自己姥爷给嬴子楚的妾室诊断出了孕事?
    “阿母是难过了吗?”
    政瞧着母亲不开口说话,也不继续吃冰碗了,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其实对父亲的侧室有没有怀孕,是不在意的,就是怕母亲难过……
    赵岚回神摇头失笑:
    “哈哈哈哈,政,我难过什么?又不是我生孩子”,她用勺子挖了一个红樱桃送进嘴里,边思忖边咀嚼,嬴子楚和芈乔的血缘关系离得远,俩人都年轻,几个月的时间造出一个小人儿来,速度不快也不慢,其实不算太稀奇。
    政看到母亲的表情不算勉强,知道母亲真的不在意后,也渐渐放下了心,又好奇地询问道:“那阿母在想什么呢?”
    “嗯……我在想,乔夫人怀上身孕的时间应该是六月份,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年三月就能瓜熟蒂落了。”
    “想来过完夏天,你父亲就又要娶亲,纳韩公主了,到时隔壁就更热闹了。”
    赵岚笑道。
    政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想了想也凤眸弯弯的笑了起来。
    悬挂在窗上的风铃随着微风发出来了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瞧见母亲又捧着冰碗,乐呵呵的点开平板看起了喜剧电影,政下了炕床,趿拉着软底丝鞋走到窗前,探头看了看屋檐下叽叽喳喳的燕子窝,又瞧了瞧正在一点点滑落的红彤彤落日。
    明年他在父亲心里就不是独生子了,但在母亲心里他永远都是唯一的宝贝疙瘩,嗯!他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