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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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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前尘往事(上)】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崔胜那孩子确实前几天找过我,也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犯了事。”



    崔雪花泪眼婆娑说道。



    陈彬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吗?”



    “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家在哪。”崔雪花一边解释一边写出了个地名。



    南元钢铁厂职工宿舍(筒子楼),1栋306。



    这与崔胜户籍上的地址是一样的,刘洋中队长曾在第一时间就带人上门侦查。



    门窗封闭完好,锁具无撬痕;



    室内积尘厚重,无近期居住痕迹。



    在询问邻居时,也佐证了崔胜本人近几年并不居住在这。



    陈彬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崔雪花解释道:



    “那房子原本是厂里分给他爸的。可自打…自打崔胜他爸出事没了,他又辍学去打工,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住人。他在南元,真就只有这一个窝。



    你们要是在那儿找不到人…我…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了…”



    “辍学?打工?”



    陈彬停下记录的笔,抬头一脸疑惑问道,



    “你是说,崔胜当年放弃警校学业,就是为了去外地打工?”



    崔雪花重重叹了口气道:“哎…是啊…命苦的孩子,都是被四年半前那场祸事拖垮的。”



    陈彬:“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跟崔小梅有什么关系?”



    崔雪花两眼空洞,声音发颤,仿佛陷入极其痛苦的回忆当中。



    “这事,得从四年半前钢铁厂那场惨祸说起了…我丈夫,老谢…他当时是炉长。那天…那天操作出了意外,融钢炉子…炸了…”



    “老谢他…他当场人…没了…”



    “我亲哥,崔有业…就是崔胜和小梅的爹,当时也在那车间…两条腿当场就被炸没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人也下岗了。”



    “厂里头…只认定是…自主失误,是…我们自己操作不当惹的祸!赔的钱…刚够个棺材和医药费,连基本生活都没法保障!”



    “我那侄女崔小梅,”



    提到名字,崔雪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痛惜,



    “当时正和崔胜一起读高三。俩孩子…都是很争气,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结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



    崔小梅那丫头,太懂事!



    是她主动提出要退学…”



    “她说:‘爹,大姑,我不读了,进厂子干活去,让我哥好好念书,他比我聪明!爹的腿和这个家,得有人撑着!’”



    “彼时,咱们城西纺织厂效益好,我就想方设法托关系,让她进了厂,成了我徒弟。



    起初那阵子,虽然苦点累点,日子…总还有个盼头…”



    崔雪花忽然话锋一转,咬牙切齿:



    “可谁曾想!好景不长!那个黑心烂肺的厂长!他…他是个赌鬼!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整个纺织厂的老底,都被他偷偷搬空拿去填窟窿了!”



    “厂子发不出工资了!一连几个月!别说工资了!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崔小梅她…她担着全家的希望啊!爹废了躺在床上吃药要钱,娘早就不在了,哥哥读警校的开销…全靠她一个人在厂里硬撑着!



    她白天干纺织工累死累活,晚上还要偷偷接点零活…给人缝补、帮工…就为多挣一块是一块!”



    “她一个小姑娘…心气又高,从来不跟我们抱怨一句…可那压力有多大…”



    崔雪花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泪如泉涌:



    “那晚…那晚就是在车间顶上…听说她是在检查设备…我后来猜…她可能就是太累了…心太苦了…撑不住了。



    天太黑…没踩稳…就从那高处…跌下来了。”



    “这就是意外!实实在在的意外啊!警官!”



    “厂里调查认定了就是意外!”



    “我是她亲姑!我怎么可能作假证害我侄女?!”



    陈彬放下笔,沉沉地叹了口气,听完崔雪花的叙述,一阵心酸感升起。



    “所以,当时你并没有确切目击到崔小梅的坠楼过程?”



    崔雪花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大春,这膀大腰圆的粗汉子,听完这故事,眼睛里都不禁泛起点点泪花,愤恨道:



    “多好多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啊!这贼老天也太不是人了吧!”



    陈彬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故事凄惨感人,但刑警是最忌讳感情用事。



    悲伤无用,佳人已逝。



    还受害者家属一个真相,给死者一个公道,这才是现在能做的。



    从崔雪花的神态、语气、逻辑上分析,撒谎的可能性很小,可她还是在刻意掩盖一件事情。



    即,这套商品房是哪里来的?



    陈彬调整好心态,冷声追问道:



    “意外坠楼这套说辞,是徐家兄弟教你吧?”



    “我…”崔雪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没有!警官!没有!真是意外…”



    她颤抖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早已暴露无遗。



    陈彬不给她喘息的空间,继续逼问道:



    “别再说什么纺织厂认定意外就不赔钱了!纺织厂当时是谁说了算?是谁在主持善后?是徐家兄弟吧?!”



    “告诉我!”陈彬语气陡然加重,“徐家人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是在崔小梅出事前,还是出事后?他们是只给你钱让你别闹事,还是连意外这个结论都指定好了?!”



    崔雪花崩溃地用手捂住脸,呜咽着,断断续续地坦白了:



    “是…是崔小梅出事之后…过了几天,徐…徐国强先带着保安队的人来…凶神恶煞的说,厂子调查过了,就是意外,只能给点人道救济…让我们别妄想讹钱闹事…”



    “然后…然后隔了两天,徐国富…是他单独找到我和我哥…”



    “他说…”崔雪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看在崔小梅是厂里职工又出意外的份上,虽然责任不在厂里…但纺织厂可怜我们孤儿寡父(指残废的崔有业),可以多给点抚慰金…条件是…”



    “条件是…必须按‘意外失足坠亡’接受厂里的结论,不许再提任何异议,更不许闹,所有官面的报告和问话,都得这么说。”



    “我和我哥…当时真的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啊!”



    崔雪花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



    “小梅放弃学业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她哥能安安心心把警校念出来!当上警察!给家里挣个好前程啊!



    要是没了徐家这笔钱…别说崔胜的学费了…我哥…我哥连药都吃不起,怕是要活活疼死饿死在家里!



    我不能看着我哥也…呜呜呜…”



    “谁曾想…我哥他没几天…也走了…”



    陈彬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却掀起波澜。



    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果然是徐家!



    而且是徐国富亲自下场操控!



    城西纺织厂老板好赌赔空,则估计就是徐国强所为。



    陈彬继续追问道:“还有!崔胜当年突然辍学,你说他去了外地打工?他的工作…”



    崔雪花下意识地点头:



    “是…徐国富…说在南元这边学警没毕业,



    当时徐子茜和崔胜两人在谈朋友。



    说如果现在出社会只能从头做苦力…以后没办法给徐子茜一个好生活…说他那儿…有个公司…能给崔胜安排个活干…让他出去闯闯也好,眼不见家里也免得触景生悲…”



    “崔胜当时什么反应?”



    “他欣然接受,这一两年徐家兄弟生意能做这么大,少不了我侄子崔胜当牛做马,拼死打拼的苦劳。”



    话毕,陈彬脑中一闪,喉结微动。



    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徐家这是在吃绝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