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长,你会开车吗?”
城西分局车库里,袁杰从内勤干事那领了一副车钥匙,打开燕京吉普212的后备箱。
“你叫我陈彬或者阿彬就行,叫学长有点太生分了。”
陈彬笑了笑回应这个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摆了摆手道:
“我还没考驾照,你会开吗?你会开的话你开吧。”
看着眼前这有些年头的车,陈彬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上一世的他号称南元山车神,这一世的他却还没考驾照。
作为最早一批的警用车,这辆燕京吉普212,年岁估计比起陈彬本人都不遑多让,上面的一些按钮、档把的样式太过简约得让他有一丝陌生。
这种车,他只在后世的警察博物馆里看过。
“行,那我开。”袁杰掏出钥匙扭开车门的锁,坐了进去。
新人来之前是我开车,新人来之后还是我开车,这新人不是白来了吗?
袁杰握住方向盘无奈一笑。
虽然这车有些年岁了,但避震效果还是可以的。
陈彬也觉得新奇,毕竟来到这个年代基本出行都是二八大杠,坐轿车倒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
分局的轿车不算多,除了三四辆警用轿车外,还有三四辆警用边三轮,能保证局里出任务最基本用车的需求。
这个年代许多警车都是没收的走私车改的,像是左舵车都改舵重新就业,也就街道派出所的片警苦哈哈的骑二八大杠了。
“袁杰,我比较好奇,为什么城西分局刑警大队,我只看到王志光副队长,大队长呢?”陈彬坐在车上闲聊道。
袁杰:“之前是有大队长的,但是一年半前发生起枪击案,大队长廉映辉牺牲了…”
“一年半前…枪击案…你说的是那起南元山枪击案?”陈彬想起一年半前,名镇湘南省的一起大案。
嫌疑人使用一柄民用猎枪,抢劫银行逃逸至南元山。
全市派出七成警力上山搜捕,最终牺牲3人,重伤5人。
嫌犯李民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很快,吉普车顺着陈彬的指引就到了那个三岔路口。
路口处,一个身材健硕的黑色身影正在热情的招手,正是祁大春。
“阿彬!阿彬!这里!”
“嚯,这才一天就坐上刑警大队的大吉普了啊。”
祁大春一脸的羡慕的看着燕京吉普212,有些馋手的摸了摸。
这里除了是凤凰歌舞厅、钢铁厂筒子楼、富强家电厂三点的交汇处外,陈彬选择在还有点小小的私心,因为这地方叫长巷,正是祁大春所在派出所负责的街道。
王志光先前答应陈彬可以随意挑选两名警察,被塞进一个王队徒弟,另一个陈彬首先想到的就是祁大春。
除了很熟用的顺手外,祁大春作为社区片警还有一个刑警所不具备的优势。
就是路子广!包打听!
社区片警天天活跃在邻里街坊,发生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都清楚。
袁杰和祁大春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后,陈彬提醒道:“大春,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这算什么事?你们跟我来,我现在带你去找她。”祁大春招呼着二人往前走去。
陈彬:“袁杰,你先留在这里蹲守,我们很快就回来。”
袁杰一脸疑惑,好奇地问道:“阿彬哥,大春哥,你们这是要去找谁?”
“崔雪花,前城西纺织厂职工,也是崔家兄妹的小姑。”陈彬回答道。
袁杰:“好,那你们快去快回。”
昨天在孙豪那得知崔胜的身份后,陈彬和祁大春二人兵分两路,继续去调查崔胜的亲属网和社会关系。
崔家兄妹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也早就因难产而死,现在在世的关系亲近的亲属也就崔雪花一人。
好巧不巧,她居住的地点正是长巷街。
祁大春在多方打听下,找到了崔雪花的住所。
一栋8层楼高的商品房内。
崔雪花并不知道陈彬等人的到来,有些诧异的接待了二人坐下。
“崔小梅?她的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陈彬隐约间,在崔雪花眼中看到一丝慌乱。
但随着眨眼再次睁开,眼神与往常并无区别,好似只是陈彬的错觉。
祁大春解释道:“现在案件重启,想要重新了解一下情况,麻烦你配合。”
“这…之前该说的我都说了啊。”崔雪花慌乱道。
陈彬紧皱眉头,扫视着崔雪花家的布局,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挂在客厅中央,却不见任何成年男士用品,就连陈彬和祁大春二人进来时,找拖鞋都废了半天劲。
回头问道:“你丈夫呢?从事什么工作的,今天周末怎么不见在家?”
“他…他之前是钢铁厂职工,四年前…厂里事故…没了。”崔雪花低下了头。
“抱歉,节哀顺变。”陈彬有些怀疑继续提问道,“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开了个裁缝铺,”崔雪花指了指街对面,“缝缝补补,挣点钱,供孩子上学。”
“裁缝铺?”陈彬盯着她,“收入应该不错吧。”
“啊?”崔雪花愣住,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就够糊口。”
“那不对吧,你亡夫生前就是个普通职工,你开个裁缝铺,这商品房…”
“这…这和你们没有关系吧?”崔雪花慌忙喊道。
“当然有关系,刚刚路过楼下时,我看着房子公示牌上建筑完成的时间是四年前,南元房价虽然不贵,但那时的你爱人刚过世,家中少了个顶梁柱,纺织厂也倒闭了,房子的费用,很明显你是负担不起的,对吧?”
90年代的房子有个时代特点,新建的单元楼门口基本都会镶嵌一块大理石的建筑信息公示牌,竣工日期、建设方、设计方等信息一目了然。
陈彬上楼前特意留个心眼看了看。
“崔阿姨,你要明白。我们警察,除了处理打架斗殴、杀人放火这些大事,对公民财产来历不明,尤其是像这种突然出现却无法合理说明来源的大额财产……也是要管的!”
“所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当年案件有什么遗落或者隐瞒的。”
崔雪花的脸色顿时吓得一白,陈彬冷声一语双关道:
“刑法规定,如果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可能涉嫌包庇罪。”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陈彬站起身来,看着眼前面露难色的崔雪花继续开口道:
“你这房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这些说不清的钱,如果被查实是和掩盖崔小梅案件相关…”
陈彬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房子,极有可能是封口费。
“现在,除了崔小梅的案件外,还涉及到另一个案子,徐家的女儿死了,想必你也认识吧?”
“现在崔胜是头号嫌疑人!他在哪?他是不是来过?或者说他是不是也来找过你了解四年前的事情?”
崔雪花不知何时开始掩面哭泣,却还是沉默着。
“崔胜这个名字,还有他做的事,你藏着掖着,不单是在害他,更是在害你自己和你儿子!包庇他的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听到儿子两个字,作为母亲的崔雪花心头一紧,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
“警官…警官同志,我说,我说,我都说!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