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利曾经听闻霍去病的种种事迹——宣室殿前一脚踹飞栾大,箭射李敢。?兰^兰¨文`学` ?首*发~
听着只觉此人嚣张跋扈,令人愤恨。
可今日亲眼目睹那寒光闪过,江充的手臂应声而落的场景,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恐惧。
"他今日...砍了江充一只手。"
李广利喉结滚动,继续出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而且……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若是没有太子阻拦,他感觉霍去病不只是砍一只手。
李夫人纤细的手指绞紧了衣带。
"大兄,"她突然压低声音,病容上浮现出异样的神采,"你立刻将此事传出去。平民百姓,达官显贵,大街小巷,乃至千里之外的泰山,都要知道这件事。"
李广利怔怔抬头:"小妹,陛下对霍去病宠爱有加,恐怕..."
"陛下再疼他又如何?"
李夫人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帝王的威严岂容挑衅?朝堂百官更不会坐视不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仍死死抓住兄长的衣袖,"这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霍去病是如何猖狂..."
长安城内,风声鹤唳。
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剑断了江充一臂的事,己如野火燎原,烧得满城沸沸扬扬。
有刚正老臣拍案怒斥:“霍去病目无王法!纵是江充有错,也该由陛下定夺,岂能私自动刑?”
被江充整过的权贵豪族子弟幸灾乐祸,暗暗低笑:“江充这厮,平日仗着陛下宠信横行霸道,这下踢到铁板,没了一只手,活该!”
话虽如此,笑者却也不自觉摸了摸脖颈——若换作自己得罪了霍去病,那杀伐果决的骠骑将军,会不会也一刀斩来?
市井百姓、权贵高官噤若寒蝉,既惊又惧。^暁\说,C¢M_S* +已¨发?布-罪,芯^彰.截′
霍去病行事如此狂放不羁,连天子近臣都敢随意断其臂,这长安城,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
与此同时。
远在东海的刘彻立于行宫高台,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手中握着江充自长安送来的急报,细细读罢,眉宇间浮现一丝赞许和肯定。
江充不畏权贵,敢于首谏太子家臣之过,倒是难得。
刘彻微微颔首,正欲赞一句“此乃人臣之最也”。
忽听殿外脚步声急促,内侍常春匆匆奔入,跪地高呼:“陛下,长安急报!”
刘彻眉头一皱,将那句赞语生生咽了回去,伸手接过绢帛,展开一看,面色骤然变幻。
先是一喜,又惊愕气恼,继而阴沉,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纠结为难。,微.趣~小`税_ ¨已^发*布_蕞*歆′璋/洁!
常春偷眼觑见刘彻神色,心中暗惊,不敢作声。
“好,好得很!”
刘彻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霍去病这小子,病还未痊愈,就敢策马出府,为太子撑腰示威,当真是胆大包天!
可怒意翻涌间,他又忍不住想到密报中所言——霍去病纵马如飞,想是病己大好?
刘彻闭了闭眼,胸中怒火与欣喜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既恼霍去病不顾惜身体,又欣喜于霍去病康复如初,多日的担忧终究有所消散。
可太子之事……他眸光一沉,将绢帛重重掷于案上,转身望向东海翻涌的浪涛。
心中亦如这怒海,暗流汹涌,难以平息。
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好隐瞒了,臭小子太肆无忌惮了些。
……
长安的秋意己深,枯叶卷着肃杀之气簌簌而落。
刘彻一路
疾驰回京,案头弹劾霍去病的奏章己堆叠如山。
他冷着脸一册册翻过,指节叩在案上声声如雷——此事绝不能轻纵,可偏偏……
“陛下!”
内侍仓皇来报,“骠骑将军今晨呕血,医官说心悸之症更重了!”
笔锋狠狠一顿,墨汁溅满竹简。
刘彻霍然起身,再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
骠骑将军府。
药味苦涩,弥漫内室。
李瑞正扶着霍去病饮药,见天子闯入,吓得险些打翻药碗。
榻上之人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沾着未拭净的血痕,唯有那双眼睛仍亮得灼人。
“你们先退下。”
刘彻嗓音发紧。
待众人屏退,他看着霍去病苍白的脸色,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忽地化作刺骨寒意。
太医令李复病重辞官,这李瑞……
他盯着药碗里黑漆漆的汁液,忽然不敢深想。
霍去病静静望着刘彻拧紧的眉头,目光复杂至极,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
便是到了如今,因为这样的关怀,自己生不出一丝怨恨。
可梦中未央宫的血色挥之不去——眼前这个为自己心急如焚的陛下,将来怎么会举起屠刀对准骨肉至亲?
刘彻的目光在霍去病脸上停留片刻,却只捕捉到一片疏离的静默。
他胸口一窒——朕还未问罪,你倒先与朕划清界限?
"好好休息!"
刘彻骤然起身,玄色衣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鎏金车驾碾过满地落叶,将骠骑将军府抛在身后。
随侍的常春偷眼回望,只见朱红大门缓缓闭合,似将最后一丝暖意也隔绝在外。
三日后诏书颁下,满朝哗然。
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行事无度,目无法纪,削户五千,禁足思过。
这雷霆手段里,却偏偏留着"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尊号。
众臣相视无言,此削去五千户之罚,看似严重,然细思之,却又觉怪异。
待想通后,不禁暗自苦笑——削去五千户,于他人而言,必是痛心疾首,然于那骠骑将军而言,不过如隔靴搔痒罢了。
这哪是惩处,分明是...护短。
秋阳透过云隙,将未央宫的影子拉得斜长。
宣室殿内。
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刘彻手中那封奏报格外单薄。
"陛下是君,太子亦为储君,君威不可犯。"
短短十余字,力透纸背。
刘彻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摩挲,忽然平静出声:"绣衣首指江充,以下犯上,犯不敬之罪,革职,发配边关。"
侍立一旁的常春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应诺。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比千钧诏书更重——那些暗中窥伺太子、妄图借机生事的宵小之徒,此刻怕是要肝胆俱裂了。
殿外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刘彻将奏报掷于案上,目光落在骠骑将军府的方向。
霍去病这一句话,既是在提醒自己要顾全太子颜面。
又何尝不是在表明——他断江充一臂无错。
烛火摇曳,映得刘彻眸中晦暗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