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抬眼,看见刘彻大步跨入内室,玄色龙袍的下摆还沾着晨露。*0.0~暁?税+徃` ~蕞¨辛·彰`截′埂·芯.筷¨
陛下的眼底泛着青黑,显然多日未眠,此刻却亮得惊人。
苍白的唇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眉梢轻扬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陛下。"
霍去病声音仍带着病中的沙哑,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臣这回,怕是差点要去见先帝了。"
"胡——"
刘彻的怒喝刚冲出口,突然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生生憋了回去。
猛地攥紧袖中的指节,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连额角都迸出青筋。
殿内骤然死寂。
春陀吓得差点打翻了捧着的名贵补药,老太医的银针簌簌一颤。
"去病..."
刘彻深吸一口气,竟放缓了语调,像在哄未央宫最娇贵的那只绿羽鹦鹉,"莫要胡说。"
伸手替霍去病掖了掖锦被,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有朕在,你绝不会有事。"
霍去病诧异地挑眉。
自己分明看见刘彻袖口沾着墨渍——那是批阅奏章到深夜的痕迹。
更留意到对方眼下那抹浓重的青黑,那显然是多日未曾休息好所导致的。
陛下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刘彻背在身后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想起三日前太医令跪在阶前的慎重嘱咐。_3?叭/看`书~徃¨ +耕-鑫¢蕞¢全,
"骠骑将军心脉受损,日后恐有心悸之症,切忌大悲大怒,不可惊吓过度,不可……一旦心悸,恐有性命之忧..."
"你好好休养..."
刘彻生硬地转了话头,指向案头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该用药了。"
霍去病望着刘彻堪称小心翼翼的神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牵动心口,惹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
刘彻几乎是扑到榻前,却在即将碰到他肩膀时急急刹住,手臂僵在半空。
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活像面对一件易碎的薄胎瓷。
霍去病敛笑。
抬眸看向刘彻,那双往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因伤病而略显疲惫,却仍带着几分倔强。
"陛下,"
嗓音仍有些哑,"臣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息,莫要担心了。"
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彻眼下的青黑上,"陛下定然也是数日未曾睡个好觉了。"
刘彻闻言,神色微动,却只是缓缓坐回榻边,伸手端起案上药碗。
垂眸轻轻吹了吹勺中汤药,热气氤氲间,他的眉眼竟显出几分柔和。
"来,喝药。"他低声道。
霍去病一怔,随即皱眉:"陛下,才喝完。"
太医令在一旁悠悠低语:"骠骑将军,刚刚那是治病的药,现在这个是补气血的药。′咸·鱼/墈*书,王· `毋?错\内¢容"
捋了捋胡须,一本正经地补充,"都得喝。"
刘彻眸光轻责,语气却不容反驳。
"去病,听话,喝药。"
霍去病:"……"
他一时无言,只觉得荒谬。
自己是骠骑将军,曾率千军万马横扫漠北,如今竟被一碗又一碗的药困在榻上,还被陛下和太医令轮番跟哄小孩似的哄着喝?
张了张口,想反驳,可一抬眼,正对上刘彻的目光。
那眼神柔和,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后怕,像是生怕自己再出半点差池。
霍去病心中涨暖,又十分无奈。
"……真的不至于。"
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怎么一个个都用哄小孩
的语气对我说话啊?"
刘彻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却仍固执地举着药勺,不肯退让。
"那骠骑将军就当是哄朕吧。"
他淡淡道,"朕这几日,确实没睡好。"
霍去病哑然。
盯着那勺药,又看了看刘彻疲惫却固执的神情,终是叹了口气,低头乖乖喝下。
药苦得他眉头紧锁,可刘彻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太医令在一旁满意地点头,又递上一碟蜜饯。
"骠骑将军,压一压苦味。"
霍去病:"……”
他默默接过,心想,自己这次怕是真的被当成易碎的瓷器了。
静候在一旁的赵破奴终于忍不住,暗暗低头憋笑。
只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泛起了泪花。
他随手抹过,擦得眼角通红。
窗外,秋风轻拂,药香盈袖。
刘彻看着霍去病喝完药,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细语:"去病,好好养着,朕……等你痊愈。"
霍去病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威严的陛下,此刻竟像个固执的寻常人一般守着自己,心中微动。
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微扬。
"好。"
窗外秋风扫过红枫,金红的叶子扑簌簌打在窗棂上。
……
将养数日,霍去病精神稍复,却仍觉西肢绵软,每日清醒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又昏沉睡去。
这日,他倚在榻上,忽觉殿内过于安静,竟连卫氏亲族都未曾露面。
微微蹙眉,唤来赵破奴:"大将军来过吗?"
赵破奴垂首,目光微闪,瞥了眼殿外,压低声音道:"将军,陛下将您重病的消息压着,不许任何人外传,亦不许任何人探望……"
他顿了顿,"包括大将军。"
霍去病闻言,暗暗垂眸,未再多言。
这几日虽己醒来,却仍觉浑身无力,稍坐片刻便困意席卷。
赵破奴见状,忙上前扶他躺下,声音轻柔得近乎哄劝:"将军若是困了,便睡吧,末将守着。"
霍去病脸色难看,眉头一皱。
"……你好好说话。"
这几日,见了不少骠骑营的军士,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自己说话却比对小娘子还温柔,生怕声音大些能吓着自己似的。
这般小心翼翼,反倒让自己浑身不得劲。
本就因伤病虚弱而郁闷,再被这般对待,更添几分憋闷。
赵破奴讪讪一笑,却仍不敢高声。
"将军息怒,太医令说了,您需静养,情绪不可波动……"
霍去病闭了闭眼,懒得再争。
正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刘彻迈步入内,见霍去病醒着,眉梢微扬。
"今日气色好了些。"
霍去病勉强撑起身子,还未开口,刘彻己几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
"别急,慢慢来。"
那语气,竟与赵破奴如出一辙。
霍去病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陛下,臣还没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刘彻眸光微动,似笑非笑。
"哦?那前日是谁想起身,结果差点从榻上摔下来?"
霍去病一噎,脸色黑沉。
赵破奴憋着笑,悄悄退到一旁。
刘彻在榻边坐下。
"去病,你这几日听话,好好将养,待你痊愈,你想干什么,朕……不拦你。"
那声音极轻,却让霍去病心头一颤。
抬眸看到刘彻眼下仍未消散的青黑,终是叹了口气,妥协般靠回枕上。
"……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