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假如冠军侯没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骠骑归汉
    黑暗像一池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的西肢百骸。+小,税^宅_ /蕞!薪+彰/节!耕*薪′哙·

    霍去病感觉自己正缓缓下沉,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唤。

    那些声音时而清晰如耳语,时而模糊似远雷,在意识的深渊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将军......"

    "去病......"

    "阿兄......"

    “阿父……”

    “去病哥哥……”

    “表兄……”

    每个称呼都像一根细线,牵扯着记忆的碎片。

    他看见未央宫前猎猎作响的军旗,看见祁连山下如血的残阳,看见士兵们皲裂的嘴唇间呼出的白气。

    这些画面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如同将熄的篝火。

    湖水灌入鼻腔的刹那,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你该回去了。"

    这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霍去病想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回去?回哪里?

    漠北的黄沙早埋了半截旌旗,长安的柳色又新了几度?

    那些同饮烈酒的袍泽,还剩几人?

    "回大汉,大汉需要你。"

    恍惚间有双无形的手攫住他的肩膀。

    他像离弦的箭般破水而出,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的疼痛如此真实。\微,趣,暁/税_旺~ ¢追?罪~芯,蟑¨截!

    五祚宫的帷帐在视线里摇晃,一阵白光闪来,刺得眼睛生疼。

    医官们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

    “醒了,骠骑将军,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醒了!”

    白光淹没意识的瞬间,他看见一堆人冲了进来。

    “去病!”

    刘彻的声音在五祚宫内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几分怒意。

    “去病!去病!”

    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梦里。

    刘彻的手指攥紧了锦被的一角,骨节泛白。

    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向跪伏在地的医官们。

    “你们不是说去病醒了吗?为何朕唤他,他不应!”

    医官们额头抵地,冷汗浸透了衣背。

    为首的医官战战兢兢道:“陛、陛下……骠骑将军方才确实睁了眼,只是……”

    “让开!”

    “都让开!”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

    太医令端着药碗疾步上前,拨开众人,俯身掀开霍去病眼帘,又探向他的脉搏。

    指尖刚搭上那截苍白的手腕,紧皱的眉头缓缓松了下来。

    刘彻死死盯着太医令,连呼吸都屏住了。

    “如何?”

    太医令收回手,恭敬一礼:“陛下,骠骑将军己无性命之忧。.齐_盛.暁!税`蛧¨ /免¢废\越,犊~”

    刘彻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眼底的慌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

    低低笑了两声,嗓音沙哑:“好……好……”

    可随即,又皱起眉:“那他为何还不醒?”

    “将军身体损耗过甚,需静养些时日。”

    刘彻沉默片刻,终于颔首,目光扫过满殿医官,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你们,给朕好好照料骠骑将军,必有重赏,但若有半点差池——”

    “臣等必竭尽全力!”

    众人慌忙叩首,心中长舒一口气。

    重赏?他们哪敢奢望?

    能保住性命己是万幸。

    没人敢忘记,就在三日前,当刘彻踏入殿内,看见霍去病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时。

    那张向来

    威严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瞬近乎狰狞的恐惧。

    那是天子不该有的失态。

    ……

    三日前。

    五祚宫。

    刘彻的脚步踉跄,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殿门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五祚宫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惊恐。

    榻上的人静静躺着,胸口不见起伏,那双曾淬着星火的眼睛紧闭,仿佛只是沉睡。

    可刘彻知道,这不是沉睡。

    “去病……”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指尖在即将触到霍去病面颊时猛地蜷缩,像是怕惊碎一场幻梦。

    赵破奴的哭声撕裂了死寂。

    “陛下!医官说……说将军没有脉搏了!”

    “胡说!”

    刘彻骤然转身,双目赤红如染血,面部甚至微微颤抖。

    他一把攥住霍去病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苍白的骨。

    榻边药碗被扫落在地,褐色的药汁泼洒如干涸的血?。

    医官们伏地瑟缩,冷汗浸透官袍。

    刘彻暴怒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他揪住最近的医官,像拎一片枯叶般将人掼到榻前。

    “救他!朕命你救他!”

    医官的银针从袖中滚落,在青砖上撞出清越的哀鸣?。

    春陀跪爬着想去拦,却见刘彻突然僵住。

    霍去病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像垂死的蝶挣动翅膀。

    刘彻的狂怒瞬间凝固,狂喜席卷全身,“朕的去病还活着,活着!”

    这近乎疯癫的状态吓得一众医官不敢抬头。

    只有一首沉默的太医令突然冲上前,搭上脉搏,良久的寂静后,突然嘶声喊道。

    “陛下!脉象……脉象回来了!”

    刘彻双手无力地撑在榻边,眸中的泪终于砸在霍去病眉心。

    “李复,你一定给朕治好去病,宫中所有药材任你用。”

    刘彻看向太医令,一字一顿郑重出声。

    太医令拱手一揖,“臣必当竭尽全力。”

    ……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榻前洒下一片碎金。

    霍去病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太医令李老头凑得极近,浑浊的老眼里还噙着欣喜的笑意。

    "李……老头……"

    他声音嘶哑,干裂的唇间挤出几个气音。

    "哎哟!醒了醒了!"

    太医令顿时笑开了花,褶子挤作一团,枯瘦的手却稳稳扶住他的肩。

    "这下是真没事了!"

    ……

    药碗被捧到跟前,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去病蹙眉,看着那颤巍巍的银勺递到唇边。

    若不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早一把夺过碗仰头饮尽。

    堂堂骠骑将军,何曾被人这般喂药?

    "骠骑将军,张嘴。"

    太医令像哄孩童般耐心,却又絮絮叨叨起来。

    "您这次虽逃过一劫,可往后再不能这般拼命了。忌奔波劳累,忌大悲大喜,忌思虑过重……"

    每说一句,霍去病的眉头就皱得更深。

    正待开口,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去病!"

    那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