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柞宫的檐角结了霜,薄薄一层,像是覆了层细盐。/二^8,墈?书.惘¢ \追,最.歆¢章?踕?
霍去病披衣站在窗前,指尖拨弄着一枝探进殿内的枯梅。
他其实己能挽弓,但刘彻偏不许他出五祚宫。
"阿兄。"
霍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霍去病回头,看见他捧着药匣立在光影交界处,官服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霍光看着数月未见的阿兄,眸底泛起一层水波。
五柞宫只进不出,太医令领着整个太医署轮番值守,连煎药的炉火都日夜不熄。
刘彻三日未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
"骠骑将军怕是凶多吉少。"
霍光若不是亲眼看着天子脸色一日日转好,几乎也要信了这些传言。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曾偷偷抱着霍嬗大哭了一场。
小霍嬗懵懂地拍着他的背:"二叔不哭,阿父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霍去病看着弟弟眼角泛红却不说话,上前一步揽过他。
"怎么了,几月不见,阿兄都不唤了?"
霍光猛地双手抱住他,压抑的哭腔闷在胸腔里。
"阿兄……"
感觉到肩头微微的湿意,霍去病眸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还没死呢。"
霍光眼圈更红了,退出怀抱,正色道:"阿兄不可再胡言。*丸\夲?神!栈! \首?发¢"
霍去病笑了笑,坐回榻上,百无聊赖地问:"陛下怎么把你送过来了?"
霍光抿唇不语。
他总不能说,陛下怕阿兄闹脾气,特意派他来当"监军"。
霍去病了然一笑,随手端起温热的药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
"放心,我倒不至于这般耍性子。"
见霍光还傻站着,又笑了,"坐吧,别杵门口,挡光。"
霍光忙"哦"了一声,小步急挪,站到一旁。
霍去病……
算了。
"最近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霍光顿了顿,低声道:"大农令颜异被陛下处死了。"
药碗在案几上轻轻一磕。
霍去病眸光一凝。
颜异,他有印象。
颜回第十世孙,颜产之子,为人清正廉洁。
陛下发行白鹿币时,他曾温和进谏:"今王侯朝贺以苍璧,首数千,而其皮荐反西十万,本末不相称。"
陛下当时虽不喜,但也不至于处死他。
"为何?"
"有人告发颜异腹诽朝政。"
某次会客时,客人议论新颁政令不妥,颜异沉默不语,只是微动嘴唇,暗含讥讽。
御史大夫张汤立即上奏:"颜异身为九卿,闻法令不当,不向朝廷进言而腹诽,大逆不道,当诛!"
霍去病沉默。_k!a!n`s,h_u+a?p.p?.¨n`e?t?
张汤这人,他其实也很熟悉——算不上首臣,但也绝非奸逆小人。
相反,他为陛下做了许多事。
从定三王谋反之罪,到将盐铁经营权收归中央,再到推行白鹿币。
上至贵族诸卿,下至商贾百姓,几乎全都恨他入骨。
"他为何非要置颜异于死地?"
霍去病轻叩案几,"这不是给自己寻死路吗?"
霍光欲言又止。
他倒是听到一点风声,张汤与颜异素有嫌隙,张汤此人又极为记仇。
霍去病轻笑一声,指尖一弹,药碗在案几上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了,不说他了。"
他向后一
靠,半阖着眼,"朝堂上的事,我也懒得理会。"
勾心斗角,累得慌。
霍光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霍去病敛眸,“说吧,别这般扭扭捏捏的。”
霍光想起前几日庄青翟在未央宫外拦住他,意味深长地说。
"霍郎官,令兄若肯多问一句朝政,或许能少些风波。"
"阿兄……"
斟酌着开口,"张汤近日频频有所动作,每次奏报皆在一日之内,丞相一职形同虚设,诸臣皆对其锋芒避之不及。”
霍去病睁开眼,眸光淡淡。
"怎么,你想让我插手?"
霍光一滞,随即摇头。
"我只是觉得,张汤此举不对。"
霍去病沉默片刻,笑了。
"你倒是比从前长进了。"
忽然对着霍光招手。
霍光走近,还未站定,额角便挨了一记。
力道不重,却拍得他懵了一瞬。
"你一个郎官,"
霍去病收回手,语气淡淡,"操心份内之事就可,别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霍光猛然醒悟。
是啊,抛开"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弟弟"这一身份。
他只是陛下的郎官,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侍从,连议政的资格都没有。
他面色肃然,拱手:"多谢阿兄指点。"
霍去病抬手掩眸,像是倦了:"好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霍光抿唇退后两步。
阿兄又嫌弃他了。
……
殿内炭火渐弱,霍去病半倚在榻上小憩片刻后,看着依旧安静立在一旁的霍光。
心下暗道:阿光的性子是不是太过沉稳了。
"大将军和我娘最近都还好吧?"
"阿兄放心,都好。只是......"
霍光的声音低了下去,"忧心阿兄,有些气色不好。"
霍去病了然。
轻叹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虽然陛下极力隐瞒,但长安城哪有不透风的墙。
舅舅素来沉稳,能让他都显出疲态,想必外间的风声己经传得不成样子。
他此刻眉目清明,不见半分病容。
"看来得早点回去了。"
……
冬十二月,长安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霍去病立于校场,玄色大氅上缀着细碎雪粒。
他挽弓搭箭,弓弦震响的刹那,百步外的箭靶正中心己钉入一支白羽箭。
"陛下。"
他扬眉看向一旁的刘彻,眼中锋芒如新磨的剑,"臣真的好了。"
刘彻望着雪地上清晰的脚印——从起箭处到靶前,不多不少正好百步。
他忽然笑起来:"好,好。"
太医令今晨的禀报犹在耳边:"骠骑将军心脉己稳,只要不诱发心悸,可如常行事。"
刘彻伸手拂去霍去病肩头积雪,“去病,你回府后再休养三月。”
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抛过去:"把这个带上。"
莹白色玉佩在空中划出弧线,霍去病扬手接住,触手生温,是刘彻贴身的暖玉。
"太医令说了,你心脉受不得寒。"
霍去病握紧玉佩,朗声笑道:"多谢陛下!"
霍去病将手中弓抛给赵破奴,弓弦在雪中嗡鸣未绝。
“赵破奴,好好训练骠骑营,别偷懒!”
“遵令!”
转头对着霍光肆意一笑,"收拾收拾,回府!"
霍光一怔,随即眼底亮起。
这是阿兄病后第一次露出这般鲜活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