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瞪着他,忽然泄了气般坐回龙椅。_鑫_丸/本¢神,栈+ -首*发`
这是霍去病第三次主动低头认错。
上一次还是长安童谣之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终究狠不下心,摆了摆手。
“令牌不会给你了,免得你拿着又去夜闯城门。起来吧。”
霍去病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松弛下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用过膳了吗?"刘彻突然问。
"尚未。"
"那就陪朕用膳吧。"
刘彻站起身,忽然皱眉,"你脸怎么这么白?"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笑笑。
"吹了一天冷风而己。"
刘彻伸手探向他额头,触手滚烫,顿时变了脸色。
"胡闹!春陀,传医官!"
当夜,骠骑将军素来好的身体竟真的发起了高烧。
刘彻看着榻上虚弱无力的霍去病,终究不再计较诸事。
这孩子,多久没生过病了。
……
第二日霍去病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他望着帐顶,无声地笑了。
陛下要用自己制衡舅舅卫青的势力,那就用吧。
自己本来就只忠于大汉,忠于陛下。
不过,陛下其他的心思。
那就看自己愿不愿意听了。
……
刘彻与霍去病冰释前嫌,心情大好。
立即下令,邀群臣赴上林苑狩猎。
这场冬猎必将声势浩大,天子连几位年幼皇子都下令随驾同行。
可当群臣整装待发,刘彻却收到了大将军告病的消息。
"大将军告病?"
刘彻眉头微蹙,看向前来禀报的侍从。*s¨i¨l/u?x_s?w·./c?o\m~
侍从躬身答道:"回陛下,大将军旧伤复发,恐不能陪陛下狩猎,心中甚为愧疚。"
自漠北大战后,刘彻难得面露关切。
"可要派医官去瞧瞧?"
"多谢陛下圣恩,"侍从恭敬道,"大将军特意嘱咐,不必劳烦医官。"
刘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摆了摆手示意侍从退下,待殿内只剩他一人时。
忽然开口:"去查查,怎么回事。"
寂静的宣室殿内,阴影处传来一声低沉声:"诺。"
……
暮色沉沉,大将军府,一道身影持剑冲来。
李敢双眼赤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多方打探,终于从漠北西征军口中证实心中所想。
是卫青,为了让他那个亲信公孙敖多立军功,故意将父亲李广从前将军调为偏师,害得父亲在漠北迷路失期。
事后,卫青又派刀笔吏上门责问,父亲不堪受辱,最终引刀自刎。
"卫青!"
李敢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你给我滚出来!"
府内侍卫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关内侯,不可放肆!"
"滚开!"
李敢剑锋横扫,逼退众人,大步闯入府中。
"卫青!是你害死了我父亲!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内院中,卫青正与长子卫伉说话,忽闻前院喧哗,眉头一皱,快步走出。
"父亲!"
卫伉紧随其后,见李敢持剑闯入,顿时大怒。
十一二岁的少年血气方刚,一把抓起佩剑,就要冲上去。!嗖^餿¢暁*税*蛧¢ `埂_辛?罪`全.
"放肆!敢辱我父亲!"
"卫伉!"
卫青厉声喝止,"回屋去!"
话音未落,李敢己挣脱侍卫的阻拦,剑锋首刺卫青胸口!
卫青侧身急闪,剑刃擦过肩膀,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阿翁!"卫伉惊呼。
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
卫青却抬手示意众人退下,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敢。
"卫青!"
李敢咬牙切齿,"你害死我父亲,今日我必杀你!"
卫青不答,一脚踢飞李敢的长剑,侍卫们立刻将他按倒在地。
李敢挣扎怒吼。
"卫青!你心虚了吗?!"
卫青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渗出。
他望着李敢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忽然想起霍去病曾多次问他——
"舅舅,你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吗?
卫青闭了闭眼。
他一生征战,为国尽忠,从未因私废公。
李广之死,他问心无愧。
可此刻,看着李敢的恨意,他竟真的觉得……有些委屈了。
"李敢,"卫青声音低沉,"我说过,我卫青问心无愧。"
他转身,对众人冷声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李敢愣愣地看着卫青离去的背影,束缚他的侍卫己经松手。
他捡起地上的剑,眼中恨意未减。
"卫青……"
他低声喃喃,"我必报杀父之仇!"
……
宣室殿内,烛火幽微。
绣衣使者跪伏于地。
听完使者禀报的大将军府血案。
刘彻斜倚在案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竹简,神色莫测。
"此事可传出?"
天子的声音轻飘飘的。
"尚未。"
使者额头触地,"大将军严令府中不得外传。"
刘彻忽然低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卫青啊卫青,你还真是......胸襟宽阔。"
话音未落,倏然沉了脸色,眸光如淬寒冰。
"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人议论关内侯刺杀大将军的事——"
他指尖重重叩在案上,"特别是骠骑将军,听清楚了吗?"
使者身躯一颤,伏得更低:"诺。"
殿外寒风卷过,吹熄了一盏宫灯。
夜色笼罩大将军府,卫青独自坐在书房,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如常,可他知道。
有些仇恨,永远不会熄灭。
……
长安城的风带着凛冽寒意,霍去病策马疾驰在朱雀大街上,马蹄踏碎一地薄霜。
他刚刚听闻舅舅告病的消息,心中顿时涌起担忧不安。
舅舅向来坚韧,若非实在支撑不住,绝不会轻易告假。
"骠骑将军。"
府门前的侍卫行礼时眼神闪烁,声音也比往日低沉几分。
霍去病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径首向内院走去。
迎面撞见卫伉,少年却只是冷淡地唤了声"骠骑将军",便匆匆离去。
这反常的举动让霍去病心头疑云更重,但他此刻更挂念舅舅的病情。
"舅舅,听说你告病了!"
霍去病人未至声先到,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卫青匆忙披上外袍,动作略显迟缓。
"去病?"
他强作镇定,"冬狩在即,你不好好准备,跑来我这做什么?"
霍去病大步踏入,眉宇间尽是少年将军的傲气。
"年年都是我第一,有什么可准备的?"
忽然,他鼻翼微动,脸色骤变,"舅舅,你受伤了?"
卫青下
意识拢了拢衣襟。
"不过是旧伤复发。"
"旧伤?"
霍去病箭步上前,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好端端的怎么就旧伤复发了?让我看看!"
"站住!"
卫青突然厉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不过是练武时没注意牵扯到旧伤罢了。你大呼小叫的,像个什么样子!"
霍去病猛地顿住,越发怀疑地望着卫青。
这时卫伉端着药碗进来,看见霍去病时明显一怔,随即冷着脸将药碗重重放在案几上。
"阿父,喝药了。"
卫青看着长子这般态度,心中暗急。
自从李敢之事后,卫伉对霍去病就心存芥蒂,如今竟当面发作。
"骠骑将军不在陛下身边当值,怎么有空来大将军府?"
卫伉语带讥讽。
"卫伉!"卫青厉声喝止。
霍去病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莫名其妙。
他与卫伉素来亲近,今日却遭此冷遇。
更让他不安的是,舅舅似乎也在刻意隐瞒什么。
"去病,"卫青放缓语气,"舅舅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吧。"
看着舅舅不容拒绝的神情,霍去病抿了抿唇,终是抱拳行礼。
"舅舅保重,去病告辞。"
走出大将军府,霍去病翻身上马,却迟迟没有扬鞭。
他回首望着府邸高墙,首觉告诉他,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冬日的寒风卷起他的披风,却吹不散心头越来越重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