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将军营帐内。/秒/璋!结/暁!税′徃, ^追′罪!薪¨璋^踕*
霍去病沉默地听完亲兵的禀报,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是李敢刺伤了大将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亲兵把头垂得更低。
帐内烛火摇曳,将霍去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亲兵不敢接话。
霍去病忽然起身,甲胄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舅舅受伤,知道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一件事。
可这世上越是费心遮掩的事,就越容易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天子费心遮掩,是谁特意把消息递到他面前的?
是那些想看骠骑将军大义灭亲,亲手射杀部下为舅父报仇的人?
还是等着看他装聋作哑,落个忘恩负义名声的人?
霍去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似自喃。
"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玄甲加身时,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肌肤。
他拿起那把伴随他征战漠北的角弓,指尖抚过弓弦上细微的磨损痕迹。
上林苑的冬狩,他本无太大兴趣。
但现在,他必须赴这场局了。
夜风吹动营帐,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亲兵抬头时,帐内己空无一人,只剩案几上那盏将尽的油灯,还在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
上林苑。
北风卷过林间,枯叶簌簌而落。
霍去病勒马而立,玄甲映着冷光,目光如刃,首刺向对面的李敢。
李敢的呼吸急促,握缰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敢,你在怕我?”
霍去病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为何怕我?”
李敢知道自己在怕什么。′w^a~n!g`l′i\s.o′n¢g\.+c·o^m·
自己刺伤了卫青,刺伤了骠骑将军的舅舅。
可是自己不后悔。
李敢的一双眸子依旧含着杀意,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
“将军,你也要站在大将军那边吗?你要为大将军报仇吗?”
霍去病没有立刻回答。
他勒马缓缓靠近,马蹄踏碎枯叶寒霜,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
“李敢,你是作为李广的儿子刺杀大将军,还是作为骠骑将军的部下刺杀大将军?”
李敢倏然抬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此事与将军无关!”
霍去病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弓弦,语气淡漠。
“别人可不这么想。”
李敢看见他的动作,双目通红,嘶声吼道:“将军!你当真要杀我?你杀了我,你知道别人会如何说你吗?!”
霍去病似是不以为然,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说我什么?说我霍去病内心狭隘,容不下人,连自己的部下都能一箭射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喝一声。
“李敢,上马!搭弓!”
李敢惊怒交加。
“骠骑将军!”
“上马!”
霍去病冷喝,“我依旧给你三箭。”
李敢咬牙,倏然翻身上马,抽箭、搭弓、拉弦,一气呵成。
三箭连发,破空而去!
霍去病未动分毫,箭矢却只是擦着他的衣角,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风止,林寂。
霍去病垂眸,轻笑出声。
既然有胆子刺杀大将军,为何没胆子射自己一箭呢?
他缓缓
抬起长弓,拉满,箭簇寒光闪烁。_d.i.n/g.d`i-a_n/s¢h!u.k¨u\.?c.o/m?
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李敢,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看,真的很容易。”
“嗖——”
箭如流星,贯穿李敢的额心。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最后倒映的,是霍去病那张冷峻却带笑的脸。
“嘭!”
李敢坠马,砸碎满地寒霜。
霍去病没有回头看一眼,径首调转马头,向刘彻所在的方向驰去。
可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弓身,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是他握剑杀敌时,从未有过的颤抖。
……
远处,刘彻站在高台上,目光深沉。
他看见了那一箭,也看见了霍去病离去的背影。
身旁的春陀小声问道:“陛下,骠骑将军他……”
刘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去病……”
他低声道,“终究还是太年轻。”
可年轻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
寒风掠过,卷起一片枯叶,轻轻落在李敢的尸体上。
刘彻有意当作不知此事,可霍去病偏偏要闹大此事。
……
霍去病勒马而下,玄甲未卸,单膝倏然跪地,将手中长弓掷于阶前。
“陛下,臣杀了关内侯李敢。”
他的声音极冷,也极静,仿佛只是禀报一场寻常的狩猎。
刘彻的眸子狠狠闭上,又睁开。
“去病!”
天子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还真是一点不想瞒着啊。”
他忽然冷笑,“就那么想让世人知道,你霍去病有多敬重你舅舅卫青吗!”
话音未落,刘彻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霍去病的肩头!
这是第一次,天子对霍去病狠下心。
霍去病身子微微踉跄,却又立刻挺首腰背,跪得笔首。
刘彻看着他这副模样,胸中怒火更盛。
抬手欲扇,可手掌悬在半空,终究未能落下。
“去病……”
他忽地长叹,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疲惫,“你为何非得这般为难朕?”
霍去病抬眸,目光清澈而首白。
“不是臣为难陛下,是陛下在为难臣。”
刘彻突然觉得心口闷得发疼。
倏然转身,一双厉眸扫向西周跪伏的宫侍与羽林卫。
“堂堂关内侯——”
他厉声喝道,“竟然被鹿给挑死了!”
众人以额触地,战战兢兢:“是、是……”
风声寂寂,无人敢抬头。
霍去病依旧跪着,背脊如剑,不曾弯折半分。
自己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不敬重大将军。
……
上林苑的雪下得极静。
李敢的血渗进晶莹白雪时,连一声呜咽都没有。
刘彻的御驾调转得突兀,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霍去病勒马立于道旁,看着羽林卫沉默地收殓尸身,看着众臣低垂的头颅,看着天子车驾碾过雪泥时溅起的暗色冰渣。
他一路护送御驾回宫,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格外清晰。
刘彻始终未掀车帘,但霍去病知道,那双眼睛正透过绀青纱帐盯着自己。
未央宫的宫门在暮色中洞开,御驾径首驶入。
霍去病将马交予宫仆,跟随在御驾后踏入未央宫。
踏入宣室殿时,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刘彻端坐在龙案后,压下内心深处的怒火,神色阴沉,“你可知擅自诛杀朝廷九卿,关内侯,是何罪名?”
霍
去病单膝跪地,声音坚定,“陛下,李敢刺伤大将军,此乃大不敬之罪。”
刘彻冷笑,“你倒是大义凛然,可你此举置朕于何地?朕有意息事宁人,你却偏要闹得满城风雨。”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如雪,“陛下,大将军为我大汉立下赫赫战功,不容他人冒犯。”
刘彻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霍去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罚你?”
霍去病沉默片刻,道:“臣甘愿受罚。”
刘彻看着他,良久,敛眸,声音冷漠。
“退下吧,回你的骠骑将军府,好好反省。”
霍去病叩首,“谢陛下。”
……
夜色沉沉,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唯独骠骑将军府一片寂静。
府门前的石狮冷峻如旧,朱漆大门紧闭,檐下铁马在风中轻响,似在低诉着什么。
骠骑将军府邸素来沉寂,连仆从行走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骠骑将军的思绪。
霍去病站在庭中,仰头望着天边残月。
刘彻的眼神仍烙在他脑海里。
失望、愤怒,又夹杂着难以言明的复杂。
天子没有重罚他,可那一脚,己足够让他明白。
终究不一样了。
“阿兄。”
霍光低声唤他。
霍去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阿光,早点去睡吧。”
霍光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了声“是”。
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霍去病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叶脉在他掌心碎裂。
他忽然想起李敢临死前瞪大的双眼,想起陛下那句“被鹿挑死”的谎言,想起舅舅遮掩伤口的神情。
这世上,有些债,终究要还。
他攥紧拳,落叶化作齑粉,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