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268-古加尔死，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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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霍恩将最後一具亡灵收入白骨书典，循着科瓦斯共享的视野抵达密林深处时，这里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浓郁的血腥气，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焦黑的闪电灼痕与锋锐的剑气刻痕遍布林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自然灾害。
莫妮卡半跪在地，将那柄银白色的长剑深深插入泥土，以此支撑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她大口地喘息着，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身上的甲胃也增添了数道狞的抓痕与凹陷。
死亡骑士格罗姆那匹由骸骨构筑的战马，此刻已化作一地被雷电劈得粉碎的焦黑骨渣，他只能沉默地立於一旁，手中紧握着亡骸大剑，保持着戒备。
就连露西亚所化的那座扭曲肉山，也遭受了重创。
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被闪电贯穿的孔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散发着一股烤肉般的怪异气味，整体的体积都缩小了一圈。
唯一毫发无伤的，只有在树冠之间如幽灵般灵动跳跃的加拉德瑞尔。
她姿态优雅，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地避开了狂暴的雷击，指尖不时凝聚出的翠绿色魔法箭矢，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射出，给那被围困的敌人造成巨大的威胁。
霍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战场的中心。
雪狼祭司古加尔的处境，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他浑身引以为傲的雪白皮毛此刻已是焦黑一片，夹杂着凝固的血块，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将他的锁骨斩断，周身环绕的魔力屏障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还要挣扎吗？你就到此为止了。」
霍恩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战场的僵持。
「该说不愧是五转，即便是失去一只手臂，也如此难缠。」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长剑收回剑鞘，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轻鸣，她重新开始积蓄下一次鞘剑术的力量，同时开口提醒道：「这家伙确实很厉害，小心，他至少还有最後一击之力。」
「人类—.咳——」古加尔剧烈地咳嗽着，每说一个字，脖颈处那道几乎切开半个气管的致命剑伤便会涌出新的血沫。
「我的确是小瞧了你。放我离开，我会让这场战争结束。」
「呵，别把我当三岁小孩。」霍恩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你没那个能力，战争也不会因为你的缺席就改变。你和我，今天只有一个能活。」
对方显然是怕死怕到了极点，才会连这种荒唐的胡话都能说出口。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
「唉我当时就该拼尽一切杀了你。」
古加尔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如果，他当时在旧战场能够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对方当场格杀，就不会因为军团的溃散而落单，更不会一步步踏入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倘若军团没有溃散，他的领域之力依旧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即便遭遇这几人的围攻，也至少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世上没有那麽多如果，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霍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就算当初对方真的留下来拼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躲进掌机暂时规避。
他从不做没有退路的豪赌。
死灵法师利用死亡，轻蔑死亡，却又从始至终都对死亡保持着最深的敬畏。
毕竟，唯有在死亡面前，才真正众生平等。
「这——
跟在霍恩身後，悄悄赶来的侏儒沃吉，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双眼中写满了震撼，
他没想到，一切竟然真的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中。
一位实力高达五转的兽人强者，就这样在环环相扣的算计之下，沦落到如此狼犯的境地。
哪怕是他绞尽脑汁，对此行最乐观的猜测，也不过是从科迪桑特的阴谋中侥幸逃生。
他怎麽也想不到，现实的发展竟会是如此的魔幻。
他们，竟然真的将一位五转强者，活生生逼入了绝境。
「霍恩，他体内的魔力在快速流动！」
就在此时，一直在树冠之上敏锐观察着战局的加拉德瑞尔，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她柳眉微，
立刻开口提醒。
「注意到了吗？呵，已经晚了！」古加尔冷笑，「那就一起陪葬吧！我的尸体和灵魂，绝不会任你这样的家伙来亵渎！」
话音未落，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体内早已濒临失控的魔力瞬间暴走。
一根根血管在他皮肤之下爆开，大量鲜血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落在地上的瞬间，便爆发出刺眼的电光。
「不好，他在施展某种禁忌法术！」
沃吉见状，面色剧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召唤出一只亡灵背着他朝着密林之外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格罗姆却不退反进。
他沉默着上前一步，静谧灵庭瞬间展开，试图压制古加尔体内那狂暴的魔力洪流。
「没用！没用！没用！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
格罗姆的领域压制，在此刻显得微乎其微，古加尔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狂笑不止。
「快走！」
「快走！」
莫妮卡与加拉德瑞尔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冲至霍恩身旁，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霍恩被她们架着向後飞退，眉头却紧紧皱起，他能清晰地看见，无数道毁灭性的雷霆，正从古加尔的七窍之中向外狂涌。
来不及心疼这具作为素材的珍贵尸体，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露西娅，吞了他！」
指令下达的瞬间，那座本已残破不堪的肉山猛然向前倾倒，山体之上裂开一张遍布利齿的巨口，竟连着大片的地面，将那即将爆发的雷电之源一口吞入腹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他们甚至没能跑出太远，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性能量，便自那肉山的腹中轰然炸开。
那场景，就像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巨大刺猬。
数以百计的粗壮电流撕裂了血肉的束缚，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漫天碎肉与血浆混杂其中，
形成了一场恐怖的血肉风暴。
强大的法术馀波，更是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霍恩一行人狼狼地掀翻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轰鸣才渐渐消散「咳咳—霍恩，你没事吧！」
莫妮卡是几人当中体质最好的，她最先恢复过来，立刻焦急地翻身查看霍恩的状况。
「怀—没事。」霍恩吐出满嘴的泥土，咳嗽了几声，「骸骨护盾挡住了。不过说真的，你这身盔甲可不是一般的重，得我胸骨生疼。」
在爆炸的瞬间，他及时释放的骸骨护盾抵挡了第一波冲击与雷霆，否则他们必然会受伤。
即便如此，几人还是被那狂暴的冲击力掀飞出去，足可见一位五转强者舍弃生命发动的最後一击，威力是何等恐怖。
「抱歉，这身盔甲使用的金属比较特殊，所以特别沉重。」
莫妮卡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此刻正手撑着对方的胸口，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究竟有多麽暖昧。
「你们两个，如果想做，至少别当着我的面。」
加拉德瑞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对自已释放了领域之力，将身上的灰尘与泥土清理得一乾二净，正抱着双臂，淡淡地开口。
「放心好了，我和霍恩之间，是挚友的感情，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莫妮卡立刻开口解释，随即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霍恩，「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嗯——至少暂时是这样想的。不过你如果再不从我身上起来，人的想法，可是会一直变化的。」
霍恩有些无奈。
尽管他自认在施法者中身体素质已算相当不错，但也经不起这样一个硬邦邦的大铁块，在自己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久留。
「.不好意思。」
莫妮卡的面颊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红晕，她迅速地站起身，利落地甩了甩头发，将其重新束成高马尾，那英气十足的不朽剑姬，再次恢复了原状。
霍恩也随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随後解除了护盾，朝着爆炸的中心走去。
当他们赶到时，现场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原地，坑洞边缘的泥土尽数化为焦炭，还冒着的青烟。
「那个小女孩就这麽死了？」莫妮卡看着这幅景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事，露西娅只是消耗有些大，需要多吃点东西补回来。」霍恩蹲下身，将爆炸中心，一块尚在微微蠕动的血肉小心地收入白骨书典。
「这种程度的威胁，还杀不死它。」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坑洞正中那具焦黑的人形物体。
虽然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甚至连灵魂都在那场恐怖的自爆中被彻底湮灭，但从那标志性的断臂来看，毫无疑问，正是古加尔的尸体。
「你失去了最重要的素材。」加拉德瑞尔走上前来，看着这副惨状，摇了摇头。
「也不尽然。」霍恩走到尸体面前，用手术刀轻轻切开那焦炭般的表层，观察着附着在骨骼上的深层血肉。
「你看，焦炭之下的部分血肉还保持着一定活性。处理一下，应该还能用。」
对於一位死灵法师而言，户体是无比珍贵的资源。尤其是这具迄今为止，他所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尸体，自然不能随意浪费，必须将其价值压榨到极致。
「事情结束了，我们回去吧。」莫妮卡在饮下几瓶治疗药剂後，身上的伤势也基本恢复，便开口说道。
「当然应该回去了。不过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把那个丑陋的侏儒给杀掉？」
加拉德瑞尔说着，忽然转过头，指尖一道翠绿的流光射向不远处的密林。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原本躲藏在树後的沃吉，被迫狼狐地闪身而出，显露了身形。
「冷静一点！我没有恶意！」沃吉看着这阵仗，心中不由有些後悔，他举起双手，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事，谁值得救援。」
他本是想等这些人死後，回来将所有尸体打包带走，充当素材，却没想到，这些人竟一个都没死。
「别紧张，沃吉。」霍恩将古加尔的户体收入白骨书典，随後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联想到此前发生的一切，以及眼前这位最终的胜利者，沃吉却不由得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只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压迫力，那股威胁感，甚至远在科迪桑特之上。
毕竟，科迪桑特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卑鄙狡诈，仗着年岁与实力对他进行压迫的老家伙，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更年轻，比他更有天赋，也比他更强大。
在这样的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自惭形秽。
「是！我们有相同的敌人！」沃吉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地说道，「霍恩—不，霍恩阁下，我愿协助您反击科迪桑特·索默。」
这正是霍恩所希望看到的。
他对第三军团关於户体的处理与运作流程都缺乏了解，如果能有一个对户塔了如指掌的内应从旁协助，必然能够更轻易地从内部将其瓦解。
「很好。不过在那之前，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谨慎。」
霍恩点了点头，而後抬起手臂，盘旋於天空的科瓦斯悄然落下。
「这是我的使徒，科瓦斯。」他介绍道，「它会对你的精神和记忆进行一些小小的处理，使你无法清晰地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无法轻易说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却能让你牢记我们的合作。」
他没有问对方是否接受，只是平静地等待看。
沃吉不是蠢货，他很清楚拒绝的下场。
既然如此，便没什麽好犹豫的。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来吧，我信任您。」
与此同时，在长风城那座阴森的户塔之中。
桑托斯正一边处理着新运送来的尸体，一边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那家伙死定了。没想到兽人竟愿意派出一位实力达到五转的强者，他绝对无法逃生。」
说着，他又想起了什麽，连忙对着那骸骨王座上高坐的身影恭维道：「恭喜大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一个凯您权力的窃贼。」
「·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陈述。」
骸骨王座之上，科迪桑特·索默缓缓睁开那双混浊的眼眸，语气古井无波。
「你还是好好提升自己的学派造诣吧，那颗眼球的问题，自己去解决。」
霍恩的死，在他看来，是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就像人注定会死亡一样。对於早已注定的结局，他没有更多兴趣去关注。
「是，大人。我会解决，另外，还会尽快掌握那个侏儒的惑脑法术。」
桑托斯有些拘谨地躬身回应，同时，心中又感到一阵畅快。
那个家伙再怎麽羞辱自己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化作了一具冰冷的户体。
只要能够活着，一切就都还有机会。而对方留给自己的这道羞辱，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练？只要能解决这颗眼球的问题，自己在死灵学派上的造诣，必然能再进一步。
然而，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走了上来。
「两位大人，副团长盖伊大人要见你们。」
传令兵顿了顿，咽了口睡沫，才继续汇报导：
「霍恩士官，已经执行完任务返回了。」
「什麽？！」
桑托斯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刚刚切下的半截手掌，「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