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69-一具尸体引发的思考
长风城指挥大厅的石制地面冰冷而坚硬，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军事地图与交叉的旗帜。
当霍恩与佝偻着背的沃吉一同步入其中时，那股独属於上位者的沉重压力便扑面而来。
盖伊贝克特早已等候在此，他身着厚重的土黄色法师袍，面容严肃，如同磐石般伫立於大厅中央。
他审视着归来的二人，目光锐利，将在他们身上那尚未乾涸的血迹丶破损的衣物以及挥之不去的疲惫尽收眼底。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麽事情？看起来并不顺利。」
盖伊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关切询问。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这个名叫霍恩的年轻人，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亦无庞大的资源支持，竟能凭一己之力在死灵学派这条崎岖小径上走到今天，其天赋之高，毋庸置疑。
可惜，天赋终究无法弥补现实的鸿沟。
这次的任务本就危机四伏，如今看来，他们显然是遭遇了兽人的精锐巡逻队，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想来任务是失败了。
只希望失败得不要太过难看，至少要带回一些尸体，否则，自己若还想以此为藉口，强行分割科迪桑特对尸塔资源的掌控权，那便显得吃相过於难看了。
届时，即便是那位行事随性的军团长，恐怕也不会出言支持。
看来，必须另寻他法来削弱那个老家伙的权柄了。资源这块蛋糕就这麽大，旁人多分走一丝，
自己便要少上一毫。
思及此处，盖伊原本锐利的眼神缓和了许多，他摆了摆手，用一种宽慰的语气开口。
「任务失败也不必灰心。毕竟那片旧战场本就时常有兽人出没，是他们的占领区，回收任务伴随着危险，也在情理之中。」
「的确遭到了他们的袭击。」
霍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并未否认这一点。
「不过好在，简单交战後，我们都顺利地回来了。」
「原来如此。」
盖伊闻言，心中最後一丝侥幸也随之熄灭，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人恐怕连尸坑都未曾接近，便被兽人驱赶了回来。
所谓的简单交战，大概率只是被打的抱头鼠窜而已，一种体面的说法。
这下，事情倒是变得有些棘手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麽来结束这次谈话时，霍恩却话锋一转。
「不过，任务倒也算是圆满完成。所有的尸体都已装在容器之中，还请副团长大人过目。」
话音未落，霍恩平静地翻开了手中的白骨书。
下一刻，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一具又一具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户体凭空出现，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迅速堆积成山。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宽的指挥大厅便被这尸山彻底占据，那股混杂着腐败丶血腥与泥土的浓烈气味，足以让任何养尊处优的贵族当场昏厥。
这些尸体，他并未急於转化为亡灵。毕竟，接下来的交锋，关乎到未来资源的归属，暂且忍耐一下对新鲜素材的渴求，是完全值得的。
尸山血海，恶臭熏天。
然而，这幅足以让常人作呕的恐怖景象，落入盖伊的眼中，却并未引起丝毫恶心，反而让他感到惊讶。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方的副团长，何等的大风大浪未曾见过。
那股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他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双看向霍恩的眼晴里，却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欣赏。
「你们不是遭遇了袭击吗？可这任务·—何止是完成，简直是超额完成了。」
「我们的确遭遇了袭击。」
这一次开口的，是站在一旁的侏儒沃吉。他向前一步，用那沙哑的嗓音恭敬地说道。
「但是霍恩士官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我们完全是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不仅顺利脱身，还圆满地完成了任务。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他。」
「不错，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盖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向霍恩的眼神，已是越看越顺眼。
这个出身平民的天才，不仅在死灵学派上有着惊人的造诣，如今看来，行事也颇有章法，沉稳老练，可堪大用。
如此一来，自己便有了最充分丶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去削弱科迪桑特那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在军团中的影响力。
「诸位大人，副团长科迪桑特大人来了。」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入大厅。他下意识地警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低下头，恭声汇报。
「是吗？叫他进来，正好检验一下霍恩士官此次任务的成果。」
盖伊心情大好，朗声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霍恩，语气中带着几分许诺的意味。
「你此前是尉官，因犯错而被降职。不过，这次你将功补过，功劳卓着。很快，我便会为你请命，恢复你的职位。」
「多谢副团长大人。」
霍恩微微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激动。
然而在他的心底，却并未因此产生丝毫感恩戴德的情绪。他很清楚，自己与对方，不过是各取所需，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罢了。
盖伊对霍恩的表现十分满意。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太过稚嫩，稍加施恩，便能轻易拿捏。
随後又指着大厅中的户体，略微有些不满的表示：「不过下次就不要将户体直接放在这些地方了，之後打扫还需要时间。」
「明白了。」
霍恩微微点头，下次还敢，反正又不是他打扫，至少视觉冲击力是有了。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了指挥大厅。
正是科迪桑特索默与他的下属桑托斯，
当他们看清眼前那座由腐户堆砌而成的小山时，饶是早已习惯与死亡为伴，脸色也不由得齐齐一变。
科迪桑特那张惨白的死人脸本就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桑托斯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你从哪里弄来这麽多尸体？！根本不是旧战场中获得的吧，毕竟任务难度那麽大。」
桑托斯在短暂的震惊之後，立刻厉声质问道。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家伙，介入到尸塔的资源分配之中。既然对方已经从那场必死的围剿中侥幸逃脱，那便必须从任务本身下手，将其彻底钉死。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继续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别处的坟地里，挖了些陈年旧尸来凑数，伪装成完成任务的模样！」
「这些，的确就是从旧战场中获取的户体。」
霍恩尚未开口，一旁的沃吉便率先站了出来，用那沙哑的嗓音冷冷地回应，
「只需检查一下户体的腐烂程度，以及他们身上的制式甲胃，便能轻易辨认身份还是说你已经连这种最基础的能力都做不到了吗？可能是那颗腐败的眼球压迫到了关於智商吧。」
他虽然对当时发生的一切仍有些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一一自己现在与霍恩，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你—.」
桑托斯被，这样一番嘲讽，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好了，此事无需再议。」
盖伊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场无谓的争吵，
「任务的目标，本就是带回足够的尸体资源，以转化为我军的战力。就算这些尸体并非来自指定地点，也无伤大雅。」
他说完，便将目光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
「索默副团长，你觉得如何？我想，这位年轻人已经充分证明，他有能力为你分担尸塔的繁重任务了。毕竟，那座塔是军团耗费巨资建立，是属於整个军团的资源。总被你一人独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你自行修建的私产呢。」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毫不客气，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盖伊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面对科迪桑特这个油盐不进丶手段诡的老狐狸，他一直都缺乏一个足够发难的着力点。
而霍恩的出现，恰好成为了他撬动这块顽石的最佳把手。
想到这里，他看向霍恩的眼神，愈发满意了。
这个年轻人，有天赋，有能力，只要稍加提拔，将其顺利安插进户塔，届时，自己便也能顺理成章地插手那些珍贵的尸体资源。
这其中，可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庞大利润。只是此前苦於没有合适的专业人手，毕竟论及玩弄尸体，他们一百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精於此道的死灵法师。
毫无疑问，霍恩，具备极高的投资价值。
桑托斯抿嘴，硬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再配上他那颗大小不一丶极不协调的眼球，模样显得滑稽至极。他只能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主心骨。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科迪桑特·索默的身上。
在短暂得令人室息的沉默之後，这位户塔之主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他平静地走上前，俯下身，竞开始一具一具地检查起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动作娴熟，先是观察尸体表面的尸斑与腐烂程度，随即又毫不避讳地撕开血肉，探查骨骼的质地与内脏的残存状况。
当他浑身沾满户臭，面无表情地甩掉手上那因腐败而产生的粘稠液体，从户堆中缓缓走出时，
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在场众人都感到了一丝捉摸不透。
只听他用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霍恩士官，你做得很好。」
他竟是先开口夸赞。
「户体的数量远超预期，并且在运输过程中保存得相当完好，并未造成过多的二次损伤，这足以证明你的细心与能力。」
然而，他话锋一转，那双混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不过，数量虽多，质量却有所欠缺。我记得，在那场战役的阵亡名单中，曾明确记录，有一位王国册封的五转领主，以及两具实力相当的兽人萨满祭司的户体遗落在了战场。那才是此次任务中，价值最高的核心目标。这几具尸体，我并未在此处看到。」
他顿了顿，用一种前辈教导後辈的口吻，不容置疑地说道。
「所以，我认为，你现在接手户塔的管理权，还为时尚早。不过，年轻人终究是需要培养的。
这样吧，你先来做我的弟子，由我亲自指导你一段时间。待你学有所成，我自然会慢慢将手中的管理事项，交由你来分担。」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便明白，这家伙是在故意挑刺。
桑托斯的脸上，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可是清楚得很，那三具价值最高的五转尸体，早已在战役结束的第一时间，便被科迪桑特大人暗中回收，如今恐怕早已化作了实验台上的素材。
这个霍恩，是绝不可能找到的。
「索默！你不要太过分！」
盖伊的声音中，已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怒火。
「盖伊副团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若论死灵学派，我想，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科迪桑特缓缓抬起眼，那双混浊的眸子落在盖伊身上，竟让後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的语气，也随之强硬了几分。
「我并非苛刻之人。但户体作为军团的核心战略资源，他确实未能完成最重要的部分。就算不提那几具价值连城的五转尸体，此处的四转尸体，数量也明显不足。我想，这一点，霍恩士官自已，应该也不会否认吧？」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盖伊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很清楚这老狐狸的脾性，若是如此轻易便将权柄交出，
他反而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名什麽更阴险的招数。
看来，今日之事，只能由自己强行出面，硬生生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了。
毕竟，五转强者的户体何其珍贵，霍恩虽有天分，但在兽人的围剿之下，没能找到也属正常。
正当两位副团长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之际，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却忽然开了口。
「谁说我没有完成任务？高质量的尸体，我这里也有。」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让两位副团长的争吵夏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霍恩的身上。
「不要逞强。」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盖伊。他皱着眉头，低声提醒道，
「没有就是没有，但这并不影响你完成了任务。我绝不认可科迪桑特的评定结果。」
他这是在暗示霍恩不要乱讲话，若是被架在火上，最终却拿不出东西，那他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是吗？那就拿出来吧。」
桑托斯闻言大喜，生怕霍恩反悔，立刻尖声叫道。
「这才是衡量此次任务，是否完美完成的唯一指标！」
他心中笃定，旧战场上早已没有多馀的五转尸体，这家伙绝对拿不出来。届时，便由自己亲手来戳穿他的谎言。
只是，他心中扑有一丝疑惑，为何那个同行的侏儒沃吉，从头到尾都未曾站出来劝阻一句？难道说—真的有？
眉，眉麽能！
他很快灯自己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这麽眉是儿戏，霍恩士官。」科迪桑特·索默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能确佰吗？而且，既然有，为何一开始眉拿出来？」
「因为这具尸体损坏得有些严重，我想着先修复一番，再呈上来。」
霍恩平静地回答着，随即，在众人视怀疑丶视期待丶视幸灾乐祸的目光注香下，从白骨书典中，取出了一具通体焦黑的人形物体。
这具尸体刚一出现，一股比腐臭更为刺鼻的焦糊味，灯瞬间弥漫开来。
在场两位副团长，皆是五转强者，眼力何其毒辣。
几乎是在尸体出现的瞬间，他们便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丶尚未完全消散的庞大魔力。
最先变了脸色的，正是科迪桑特·索默他那隐藏在兜帽下的等头紧紧皱起，沉默眉语。
他眉仅看出这具户体的实力已然达到了五转，更凭藉着自身对死灵学派的精深造诣，敏锐地察觉到，这具户体死亡的时间，绝眉会超过一天。
这根本眉是旧战场遗留的户体！
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盖伊同样震些得无以复加。
他完全没想到，霍恩竟然真的能拿出一具五转强者的尸体！而且，他扑察觉到，这具尸体的死状，与情报中那几位陨落的强者，截然眉同。
看来这家伙扑有着属於自人的秘密。
但，那又如何？
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索默，这样一来，眉知是否能达到你那所谓的『完美』评判标准了？」
盖伊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指着那具焦黑的尸体，朗声说道。
「这麽是一具货真价实的五转尸体！它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更清任！」
「眉麽能这眉能」
桑托斯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旧战场上的那几具户体，明明都已经被大人回收，这家伙，怎麽麽能再拿出一具五转的户体来？！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由眉得他眉信，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他抬起头，正对上霍恩那张带着和善微笑的脸。
「桑托斯，以後我们麽就是工作上的同僚了，三请多多关照。」
霍恩的语气温和得如同仞风拂面。
「正好，为了弥补上次手术的失误，我扑回去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过几日，我灯为你重新做一次手术，定能让你彻底恢复双眼的光明。」
这番和善的话语，落入桑托斯的耳中，却眉亚於来自深渊的恶魔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