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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雄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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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张天锡的诅咒
    第120章 张天锡的诅咒

    立冬之日,寿阳城里外一片霜白。

    淮水河面白雾茫茫,上百艘战船出没隐现,船帆耸立飘扬,远远望去好似浮在云雾之间。

    骠骑将军张蚝击破石水军归来,缴获大小战船上百艘,俘斩普军两千馀人,近半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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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坚盛赞之,加张蚝为侍中,命其利用缴获战船组建水军,依托寿阳河港为基地展开训练。

    张蚝对於水战也生疏得很,此次围攻石能够大获全胜,也是严格执行困敌策略,围而不打,等普军粮草耗光,离水上陆再一举歼灭。

    可惜的是,没有擒住晋将胡彬,一番搜寻生死不明。

    胡彬魔下几个杂号将领校尉倒是降了秦军,张蚝就以他们为基础班底,先把三千水军的架子撑起来。

    阳平公符融得天子亲赐乘坐云母车,方便出城巡阅水军和驻扎城外的东路大军。

    符坚抵达寿阳一事,到现在还处於保密阶段,只有最亲近的公卿统将才知道。

    杨云携朱序首级在符融回城途中等候,经中尉苟平查验身份,得以登上乘舆拜见。

    符融掩住口鼻,凑近仔细查看,确认是朱序首级无误。

    「甚好!」

    符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该死的贰臣贼子,自打入了长安,就成了他和权翼的一块心病。

    投降献城的李伯护被杀,这朱序从未诚心归降过,反倒留下活命,还高居度支尚书之位。

    饶是符融心里对兄长恭敬顺从,在此事上也忍不住大加腹诽。

    这斯在长安深居简出,在朝堂上不争不抢,没什麽把柄可拿捏。

    来到淮南,亲临秦普争锋第一线,终於让他露出马脚,

    「朱次伦,你这尔老贼也有今日!」

    符融心中畅快,指着首级痛骂几句,命苟平带走拿到郊野掩埋。

    「把经过详细说与孤听!」

    符融燃起薰香,懒洋洋地斜倚矮榻,身上裹着厚厚裘袍,让他本就敦实的身材愈发臃肿。

    杨云低眉顺目地跪在宽敞车舆内,把截杀朱序前後细说一遍。

    「竟是这般凶险!还险些失手!」

    荷融吃了一惊,没想到过程竟是这般惊心动魄。

    「朱序贰贼,就不该留他活到今日!」

    符融怒骂,若无暗中勾结普军之意,朱序怎会秘密送出消息,通知普军提前来接应?

    好在派出去的是梁广,换作他人,绝难从普军包围之中斩下朱序首级。

    得知接应之人是辅国将军谢琰,晋室宰辅谢安次子,符融更是冷笑连连。

    朱序与普室的勾结,只怕入了长安以後,就从未断绝过。

    谢石派谢谈前往接应,足可见对朱序贰贼的重视程度。

    好在,结局总算不错,没有让这贰贼活着逃离大秦。

    「梁广率部到了哪里?後续,他还有何计划?」符融又问。

    杨云抬眼飞速一瞟,急忙垂目道:「梁司马在西曲阳县休整..:::

    「这小子仅凭四百兵就夺下西曲阳县?」

    符融嗓门拔高,音调拐了好几个弯。

    杨云急忙解释一番。

    符融咂咂嘴,摸摸郁须笑容古怪。

    虽说用了取巧之法,又趁夜赚开城门丁,可战场之上本就瞬息方变,能够灵活应对,及时调整战术布置,这才是为将者最难得的素质。

    梁广此子,又给了他一番惊喜。

    「後续呢?这小子又有什麽鬼主意?」符融饶有兴致。

    杨云大致讲述了一遍後续造谣吓敌计划。

    符融笑了起来:「这小子用区区千骑干下这麽多事,算他有能耐!行了,你暂且随孤回城,梁广未归之前,你就留在中尉苟平魔下听用!」

    杨云强捺兴奋:「多谢君侯!」

    「这玩意儿赏你了!」

    符融随手抓过一柄玉如意扔下,杨云急忙双手捧住。

    玉如意造型奇特,长柄灵芝头,还镶金做装饰,模样好看,却不知作何用,

    杨云从未见过。

    「敢问君侯,这宝物.....咋用?」杨云有些犯迷糊。

    符融笑道:「挠痒痒!」

    「啊?」

    杨云惊,这麽一件贵重宝物,就拿来挠痒痒?

    符融心情不错,逗趣道:「这是征西大都督吕光,从西域车师国遣人进贡的礼物,孤在宫里也没见过几柄。

    足够你带回长安换一座宅子,再养几个美婢,舒服过完下半辈子!」

    杨云一听眼睛都直了,挠痒痒的物件这麽值钱吗?

    符融挥挥手,杨云千恩方谢告退。

    朱序一死,拔除埋藏在天子身边的一大隐患,符融有种踏实心安之感。

    梁广这小子,确实堪用。

    如果他那千馀骑还能突进到淮南腹地,趁乱造谣生事,混淆视听,让普室君臣摸不清秦军动向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一想到他魔下只有千馀骑,还和谢琰所部厮杀两场,夺下一座小县,又要继续南下刺激晋人神经.....

    符融摩须,觉得自己对年轻人太苛刻了些。

    谁叫那小子总是惊喜不断,能力也确实出类拔萃呢!

    融心里浓浓喜爱之情溢於言表,忍不住发出一阵嘎嘎笑。

    云母车外传来苟平低沉声音:「君侯,左仆射遣人报信,那人与旧部秘密见面,被当场拿下!」

    符融笑容顿敛,目中流露厉色:「很好!速速回城!」

    「喏~」

    当即,公国卫士护送乘舆加紧返回寿阳。

    VN

    寿阳郡府。

    符坚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跪倒之人,张天锡和他的两个所谓旧部。

    符融丶权翼丶赵盛之丶杨定等臣僚冷眼旁观。

    审讯过程很简单,较为嘴硬的一个旧部,被当场目拔舌。

    另一人惊惧之下,如实供述张天锡指派他们给普军通风报信事实。

    报信内容涉猎极广,有寿阳附近东路军屯驻情况,各军将领,坚身边禁兵守卫多寡.::::

    还有从项县到寿阳的军需辐重转运数额丶频次丶路线丶时间,秦军将士的土气涨落,近几日符坚与公卿重臣们商议的军略要点...:

    最让符坚震惊愤怒的是,张天锡明目张胆地告诉谢石:破贼须趁早,先败洛涧守军以锉其锋芒,而後挟威击破贼众!

    张天锡理由有三,一是项县後方大本营驻军并不多,且都是东拼西凑的州郡镇成军,整合难度大,战力有限。

    二是东路军中,也有许多汉人军户,他们的作战热情并不高涨。

    毕竟普室再烂,也曾作为承袭两汉的大一统王朝存在过。

    北方经历多年少数族军事贵族混战,政权相继上台又接连倒塌,在此期间汉人百姓深受其害,对其政权归属感并不强。

    符秦立国不过三十馀年,统一北方也只是近十年来发生的事,且几乎连年皆有大战征伐。

    不光汉人军户作战热情不高,就连国人氏民本身也有厌战情绪。

    三是洛涧秦军主帅方乃庸碌之人,此乃送上门的破敌良机!

    当那操河西口音的前凉旧臣,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乾净时,荷坚已是怒不可遏这些道理,王猛生前早就说过,他也不是不明白,大秦在北方的一统,尚需时间来消化。

    出征之前,融丶权翼也已反覆劝说过。

    可此刻从张天锡口中说出,让符坚倍感失望和震怒。

    原来他一直优渥恩待的降臣,就是这样包藏祸心,暗中勾结普室出卖军机,

    一个个眼巴巴盼着大秦早日分裂灭亡!

    他以仁义宽宏之心对待降臣,而他们就是如此回报自己!

    浓浓失望转化为深深痛恨,坚指着张天锡,浑身气急之下有些许发抖:

    「朕封你为归义侯,许你子孙方代永享富贵,你却忘恩负义,用勾结普军来报答朕?」

    张天锡挣脱禁兵钳制,站起身怒喝:「符贼!你灭我国祚,与我安定张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族世代贵胃,太祖扫灭河西诸夷,服群雄,开创国基,只恨我无能继承祖业,终为汝等氏贼所亡!

    你符氏不过是略阳一氏酋,有何资格君临天下?还妄想让我张氏永世臣服?

    怀~可笑!」

    事到如今,张天锡也没什麽好辩解的,唾沫横飞大骂一通,把这些年担惊受怕和恋在心里的不甘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符坚在极度的愤怒之下,又迅速冷静下来,只是双目阴冷地注视着他。

    符融面皮气得发颤,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张天锡已经被活剐了。

    杨定冲上前一脚将张天锡端翻,抢起刀鞘猛砸头脸,打得他惨叫连连,满嘴吐血吐牙。

    「符坚狗贼!你连年征伐穷兵默武,早已是天怒人怨!朱序抵达晋军大营之日,就是你兵败之时!」

    张天锡被杨定一顿痛殴,却还不忘鬼哭狼豪似的叫骂。

    符融大骂:「你且等好!用不了多久,孤破了谢石,就让朱序下去见你!

    来人!给孤活剐了他!」

    几名禁兵将张天锡吊起,扒光衣裤,当场施以凌迟。

    「秦军必败!符秦必亡!哈哈哈~」

    「想要秦国败亡之人何其之多!你杀得完吗?」

    「祸根早已埋下,引爆之机已近,汝等氏贼终将不得好死!」

    痛苦之下的张天锡彻底疯癫,嘴里不停地诅咒辱骂。

    符坚面无表情地看着,权翼合上双眼,符融眼皮子直跳,来去跳脚大骂杨定扭过头不敢再看,赵盛之在一旁乾呕。

    张天锡的诅咒刺入在场众人耳朵里,挑动所有人的神经!

    过了会,厉鬼哭啸之声渐止。

    符融叱道:「拖下去!砸骨碎肉喂狗!」

    直到白骨森森的残户消失在眼前,众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符坚长长叹息一声,一瞬间好似老态了许多。

    「朕以宽宏之心对待诸族,以仁善之念对待天下黎庶,难道真的错了?」

    权翼正色道:「陛下宽宏博爱,乃圣君之象!不论夷汉士庶,总是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陛下要防的是这些妄图为一己私利颠覆社稷的鼠辈!」

    符融道:「朱序丶张天锡就是此等该死之人!

    陛下优容恩待,他们却不思报效,一个个包藏祸心,该杀!」

    符坚沉默着,眼角细密皱纹愈发深刻。

    穷兵武四字,让他有种瞬间惊醒,浑身发凉的感觉!

    十丁发一兵,戎卒六十万,战骑二十七万,这是何等浩大的靡费..::,

    权翼低声道:「臣担心,我军中还有许多与张天锡有勾连者,请陛下彻查!

    北符坚叹口气:「此事就劳卿多多费心吧~」

    「臣遵旨!」

    荷融又道:「陛下,符方那边....

    符坚默然,叹道:「临阵换师乃大忌,诏令方,不得轻举妄动,阻敌难跨洛涧,便算他大功一件!」

    符融点点头:「臣明白!」

    他和权翼相视一眼,陛下对荷方的恩待,也是因为怀有一份亏欠宗室的愧疚之心。

    自符生死,五公除,高祖符健这一支,已所剩无多。

    符方能力有限,却胜在忠心,下是想给高祖一脉存续後人啊「博休,随我到营中探视!

    不坐乘舆,骑马去!」符坚忽地起身。

    符融一愣,「好!」

    宦寺急忙取来裘袍,符融亲手给兄长披上,二人在数百禁兵簇拥下,骑马出城赶往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