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夜色如墨汁浸透宣纸，叶云舒足尖碾过满地枯枝。青铜铃铛沉寂如死物，右眼浅金瞳仁倒映出天际血月残影。她解开鲛绡覆住左眼，素白手指攥紧母亲遗留的枯桃枝，枝头干瘪花苞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天机阁三百七十二条性命，今夜当归。“
火折子擦过玄铁面具边缘，幽蓝火苗霎时吞没枯枝。叶云舒凝视跃动火光，右眼忽然刺痛——灰烬盘旋处浮现细密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字。她踉跄半步，赤霄剑鞘梵文骤然发烫，苏景行玄色鹤氅掠过眼角。
“莫看！“
剑风扫过面颊，却斩不断空中血字。叶云舒右眼渗出金红血丝，指尖死死扣入掌心：“唯有苏景行自愿堕魔，方可催动弑神咒。“字迹扭曲如蛇，最后一笔化作赤纹缠上她手腕。
火堆轰然炸开，火星凝成少年身影。十五六岁模样的沈乐康紫袍半敞，九枚铜钱悬在腰间叮当作响。他弯腰拾起未燃尽的枯枝，嬉笑着戳向苏景行眉心赤纹：“小苏道长，当年在九卦通天塔顶，你师尊可没教过你焚书灭迹？“
苏景行残箫横挡，箫身裂纹蔓出黑气：“百年前就该魂飞魄散之人，何必执念残魂。“
“执念？“少年幻影忽然逼近，铜钱擦过叶云舒耳畔，“叶姑娘右眼瞧不见么？这位镇魔渊首徒心里，压着比栖凰山更重的枯骨。“
枯桃枝灰烬无风自旋，凝成血色箭矢直刺苏景行心口。叶云舒足踝铃铛骤响，右眼金瞳映出箭矢轨迹——本该穿透心脏的凶器，竟在触及赤纹瞬间化作齑粉。沈乐康幻影抚掌大笑，身形随火星明灭：“好个弑神咒！尚未堕魔已有这般威能，难怪天道容不得你。“
苏景行赤霄剑倏然出鞘，寒光割裂幻影。火星坠地燃起青烟，空中血字忽如活物扭动，拼凑出全新谶语：“枯桃重开日，故人断魂时。“叶云舒左眼鲛绡蓦地浸血，脑海中浮现林煦晨跪在药庐剜肉取血的画面。
“你早知预言。“她转身直视苏景行，枯枝灰烬在掌心烙出焦痕，“镇魔渊古籍记载的弑神咒，根本需要魔气催动。“
玄衣男子肩头鹤氅微颤，残箫奏出半阙安魂曲。箫声过处，灰烬血字寸寸崩裂：“三日前无妄海底，魔神残念侵染魂魄时，我见过这谶语全貌。“
叶云舒扯落染血鲛绡，失明左眼直直“望“向他：“所以那夜你自封经脉，不是为压制魔气，是要阻止我窥见真相？“
山风卷起满地焦灰，赤霄剑鞘梵文发出刺目金光。苏景行眉间赤纹裂开细缝，传出非人低语：“杀了他...杀光这些蝼蚁...“残箫骤然爆裂，他反手将赤霄剑刺入地面，剑身没入青石三寸：“叶姑娘，明日辰时前离开栖凰山。“
“然后看你独自承受天道诛杀令？“叶云舒足尖挑起未燃尽的枯枝，火星溅上苏景行袖口，“天机阁灭门那夜，母亲将我推入火海前说过，世间最蠢便是自以为能独担劫难之人。“
赤纹突然蔓至颈侧，苏景行掐诀手指青筋暴起。叶云舒右眼金瞳流转，窥见他灵台深处蜷缩的少年——十二岁模样的苏景行抱着断裂玉箫，跪在暴雨冲刷的镇魔渊石碑前。
“你看得见。“沙哑嗓音混着魔气，“那更该明白，靠近我只会......“
青铜铃铛毫无征兆震响，音波荡开赤纹魔气。叶云舒握住灼烫剑柄，梵文顺着指尖爬上小臂：“苏景行，你猜我这右眼此刻瞧见什么？“她染血左眼弯成月牙，“瞧见某个傻子正要孤身赴死，而我要教他知道——“
山体突然剧烈震颤，未燃尽的枯桃枝尽数飞向空中。沈乐康幻影重新凝聚，九枚铜钱组成困魔阵将二人笼罩：“时辰到了。“少年面容裂开蛛网般细纹，“叶姑娘不妨猜猜，百年前我在九卦通天塔顶窥见的天命，与今夜血书孰真孰假？“
苏景行赤霄剑劈开结界，剑气却穿透幻影击中远处山岩。巨石崩裂声里，沈乐康残魂化作流光没入叶云舒掌心枯枝：“记住，弑神咒要活人祭阵。“嬉笑余音缠绕耳际，“你猜那个活人，会是你还是他？“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栖凰山，叶云舒摩挲枯枝上新裂痕。苏景行以剑为笔，在地面画出传送阵：“千机城往东三百里，有处......“
“我要去九卦通天塔。“她碾碎掌心血痂，“沈乐康残魂两次提及塔顶，百年前他推演天命的星盘或许尚存。“
赤霄剑尖顿住，梵文金光忽明忽暗。叶云舒将染血鲛绡系回左眼，青铜铃铛缠上苏景行手腕：“天道要你殉道，我偏要逆天而行。若最终真要活人祭阵——“铃铛随山风轻响，“那个位置，你我各凭本事争抢。“
晨雾漫过枯焦桃林时，两道身影消失在山径尽头。满地灰烬无风自旋，拼出半张星象图。栖凰山最高处的断崖边，林煦晨松开攥着金针的手指，药香混着血腥气飘向燃烧殆尽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