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清虚观飞檐时，柳言蹊重剑劈开最后一道玄铁锁链。青铜狼牙吊坠在颈间发烫，她抬臂抹去下颌血渍，玄铁剑刃映出左眼那道贯穿眉骨的旧疤——幼时与狼群争夺腐肉留下的印记。
禁地石门轰然洞开，霉味裹挟着檀香扑面而来。三十六盏长明灯悬于穹顶，火光摇曳间照亮正中那块三丈高的降魔功德碑。碑面密密麻麻刻满仙门百年功绩，“清虚观主林鹤年“七个鎏金大字在“诛灭天机阁余孽“段落里格外刺目。
“好个道貌岸然。“柳言蹊嗤笑出声，重剑横扫带起罡风。剑气触及碑面刹那，篆刻符文骤然亮起猩红血光，数百道怨魂虚影自碑文裂隙中嘶吼着扑来。
狼牙吊坠迸发青光，柳言蹊旋身避过怨魂利爪，剑锋斜挑划破掌心。血珠顺着玄铁剑纹蜿蜒而下，重明鸟图腾在剑脊浮现，她暴喝一声将剑刃贯入碑基：“给老娘现原形！“
石碑应声炸裂，碎屑如雪纷扬。柳言蹊以袖掩面后退半步，忽见碎玉中浮起朦胧光影——林鹤年披着清虚观道袍立于魔族祭坛，掌心托着滴血玉珏，正是天机阁灭门夜从叶云舒母亲颈间扯落那枚。
“仙门要的是听话的狗。“光影里林鹤年抚过祭坛中央冰棺，棺中少女面容竟与叶云舒有七分相似，“待魔胎养成，这天下...“
话音未落，颈间狼牙吊坠突然灼痛。柳言蹊低头看去，青铜狼牙表面浮现细密裂纹，映出谢逸欢半张面孔——赤足银铃依旧，右眼却爬满蛛网状紫纹，裙摆毒蒺藜正将一具仙门弟子尸体绞成血雾。
“谢姑娘？“柳言蹊指尖抚过狼牙裂痕，幻象中谢逸欢猛然转头，完好左眼渗出黑血。禁地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挣动声，十八具贴着镇魂符的冰棺从地底升起，每具棺椁都囚着与叶云舒容貌相仿的少女。
栖凰山脚客栈里，叶云舒指尖金针突然震颤。鲛绡覆着的左眼传来刺痛，右眼瞥见铜镜倒影——自己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铃身浮现柳言蹊重剑劈砍的残影。
“苏景行！“她掀帘闯入隔壁厢房，正撞见玄衣男子以赤霄剑挑破掌心。梵文顺着剑纹爬上小臂，魔气在眉间赤纹翻涌成漩涡。
苏景行反手将剑锋压入青石砖，抬眸时瞳孔泛着诡谲暗金：“禁地有变？“
“柳姑娘触动了因果禁制。“叶云舒扯下束发绸带缠住他渗血手腕，枯桃枝从袖中滑落，“青铜铃示警，清虚观地底藏着...“
话音戛然而止。苏景行突然揽住她腰身急退，赤霄剑嗡鸣着刺穿窗棂。一道裹着魔气的箭矢钉入床柱，箭尾红绸正是乔镇澜重明枪上那截。
“是镇澜的枪缨。“苏景行并指抹过箭身，梵文在触及红绸刹那褪成灰白，“有人用他的魂魄做引。“
叶云舒右眼金瞳骤缩。箭簇浮现血色卦象，分明是沈乐康独门印记。她捻碎枯桃枝洒向卦象，花瓣在触及红光时凝成八个血字：狼牙碎，蒺藜生，速归。
禁地深处，柳言蹊重剑劈开第七具冰棺。寒雾散尽刹那，棺中少女突然睁眼，额间枯桃烙印与叶云舒掌心血痣如出一辙。狼牙吊坠应声炸裂，谢逸欢染血面庞在碎玉中清晰起来。
“柳姐姐...“幻象里谢逸欢赤足踏过焦土，毒蒺藜刺入足心也浑然不觉，“蒺藜谷的傀儡...活了...“
柳言蹊心头剧震。半月前她亲手将谢逸欢族人尸身焚化，此刻幻象中那些焦尸正机械地重复生前动作，为首老者脖颈挂着清虚观玉牌。
地底突然传来锁链崩断声，剩余冰棺齐齐震颤。柳言蹊挥剑斩断最近那具棺椁铁索，棺盖掀开瞬间，浓黑魔气凝成利爪直取咽喉。她旋身以剑格挡，玄铁重剑与魔爪相击迸出火星，照亮棺内少女心口——那里嵌着半枚带血狼牙。
“阿爹的...“柳言蹊瞳孔骤缩。二十年前父亲进山采药失踪，归来时只剩这枚染血狼牙。此刻它嵌在冰棺少女胸腔，随心跳规律搏动。
魔爪趁机缠上剑身，柳言蹊暴喝一声震碎黑雾。重剑贯入冰棺刹那，整座禁地开始坍塌。她抓起那枚染血狼牙塞入怀中，踏着坠落的梁柱跃出地宫。
山门外古槐下，叶云舒指尖枯桃枝突然迸发赤光。苏景行眉间魔纹剧烈抽搐，赤霄剑不受控地指向东北方——那是蒺藜谷方向。
“谢姑娘出事了。“叶云舒按住苏景行执剑的手，鲛绡边缘渗出鲜血，“柳言蹊看到的幻象...恐怕是天道警示。“
苏景行反手扣住她手腕，魔气顺经脉渡入她体内：“你窥见了什么？“
“因果链在重组。“叶云舒右眼倒映出纷乱命线，青铜铃在裙裾间发出闷响，“林煦晨的药庐...沈乐康的铜钱...所有线索都指向...“
轰隆雷声打断未尽之言。两人抬头望去，蒺藜谷上空血云翻涌，隐约可见谢逸欢银铃长裙在电光中飘荡。苏景行突然闷哼跪地，赤霄剑脱手插入岩缝，剑身梵文如活物般爬向叶云舒足踝。
“别看！“他徒手攥住流动的梵文，掌心皮肉灼出焦痕，“天道在通过剑身窥视你...“
叶云舒扯落鲛绡覆住赤霄剑，失明左眼流下血泪。黑暗中有无数声音在耳畔嘶吼，最清晰的却是谢逸欢带着哭腔的笑声：“柳姐姐，你来看看这些傀儡演得多像活人——“
栖凰山突然地动山摇。叶云舒怀中枯桃枝自发燃起青焰，火光照亮苏景行逐渐魔化的右瞳。她咬破指尖点在男子眉心，以血为媒画出天机阁禁术图腾。
“无论看到什么，守住灵台。“叶云舒将染血枯枝塞进他掌心，“我去蒺藜谷找谢姑娘，你...“
苏景行突然握住她作画的手。魔纹顺交握处攀上她小臂，在触及青铜铃时如遇天敌般退散。“带着这个。“他扯断颈间银链，坠子竟是半截玉箫，“若我彻底失控...“
叶云舒以吻封住未尽之言。玉箫残片硌在两人唇齿间，泛起淡淡血味。当她转身奔向蒺藜谷时，青铜铃在裙摆间震出清音，十八道命线在右眼交织成血色罗网。
禁地废墟中，柳言蹊抹去嘴角血渍。怀中染血狼牙突然发烫，幻象再度浮现——这次她看清谢逸欢毒蒺藜上刻着的名字，正是冰棺里那些少女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