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预判天命的第99次BE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章·铜钱卦里算惊雷
    栖凰山夜露凝在枯桃枝头,叶云舒指尖抚过青铜铃冰裂纹路。白日里沈乐康掌心嵌着铜钱血卦模样仍在眼前浮现,那句“枯桃重开日,故人断魂时“谶语化作细针刺入肺腑。她将枯枝贴近鼻尖轻嗅,腐朽气息里竟渗出丝缕血腥。



    客栈烛火忽明忽暗,窗棂缝隙钻进穿堂风。沈乐康倚在竹榻上抛掷铜钱,九枚古币在月光下泛着青芒。“叶姑娘可知,这九卦通天塔顶原该悬着面星盘?“他忽然翻转手腕,铜钱串成环状悬于半空,“百年前有人取走它,塔底便生出三百六十道锁魂链。“



    叶云舒右眼金瞳微缩,铜钱环映出无数细密丝线缠绕沈乐康脖颈。正要开口,窗外骤然炸开惊雷。九枚铜钱齐齐震颤,其中三枚突然嵌入他掌心皮肉。鲜血顺着卦象纹路蜿蜒,在竹席上勾出狰狞鬼面。



    “来了。“沈乐康低笑出声,染血指尖点向窗外。漆黑天幕裂开道紫电,直劈千机城中央高塔。雷光中隐约可见塔身裂开缝隙,数百具白骨自裂缝中簌簌坠落。



    青铜铃在腰间发出嗡鸣,叶云舒足尖点地掠出窗外。夜风卷起素纱衣袂,右眼刺痛愈发剧烈。九卦通天塔第七层正簌簌剥落砖石,露出内里森森白骨。那些骸骨或坐或卧,颈骨皆套着锈迹斑斑的铜环。



    “锁魂术。“身后传来沈乐康喘息声。他倚着门框,嵌着铜钱的右手垂在身侧,“当年国师府三百门客,原是被做成了镇塔桩。“又一道惊雷劈下,白骨堆中忽有荧光流转,凝成虚幻人影朝二人作揖。



    叶云舒左眼鲛绡被夜风掀起半角,枯桃枝在袖中震颤。荧光人影突然齐齐转向东方跪拜,她顺着望去,只见苏景行玄色鹤氅掠过屋檐,赤霄剑未出鞘已有霜雪之气漫开。



    “苏公子来得巧。“沈乐康抹去唇边血渍,铜钱在掌心发出嗡鸣,“这些怨魂最喜魔气滋养。“话音未落,荧光人影已化作流火扑向苏景行眉间赤纹。



    赤霄剑鞘梵文骤亮,流火触及金光瞬间发出凄厉尖啸。叶云舒袖中枯枝突然伸出嫩芽,勾住苏景行腰间玉带将人拽至身侧。两人衣袖相触刹那,青铜铃发出清越震响。



    “叶姑娘。“苏景行后退半步,赤纹在雷光中泛着血光,“此处怨气与海底魔神同源,不可久留。“他剑指捏诀,霜雪之气凝成屏障,却见沈乐康突然踉跄着撞向塔基。



    三百铜环应声而响,嵌在砖缝里的白骨指节纷纷探出。沈乐康大笑着摊开血淋淋的右手,九枚铜钱悬浮成阵:“等了百年,总算能讨回些卦金!“塔身裂缝骤然扩大,更多骸骨如潮水涌出。



    叶云舒右眼刺痛化作灼烧感,金瞳映出苏景行周身缠绕的漆黑丝线。那些丝线另一端没入塔底,随铜环响动越收越紧。她扯下半幅鲛绡缠住枯枝,朝最近那具骸骨掷去。



    枯枝穿透荧光人影心口,白骨瞬间化作齑粉。青铜铃震响陡然尖锐,叶云舒踉跄着扶住断墙,左眼突然涌出温热液体。指尖触及面颊,满掌猩红。



    “别看。“玄色衣袖遮住视线,苏景行声音裹着霜气。赤霄剑终于出鞘半寸,寒光所过之处怨魂哀嚎着消散。叶云舒嗅到他身上混着血腥的沉水香,耳边传来铜钱叮当脆响。



    沈乐康不知何时攀上塔檐,染血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铜钱阵压住塔顶裂口,朝下方嘶喊:“带那枝枯桃过来!“话音未落,整座高塔开始倾斜,更多白骨如雪崩般倾泻。



    叶云舒足尖点地跃上飞檐,枯桃枝在掌心烙下灼痕。塔顶裂缝中渗出漆黑黏液,裹着具格外高大的骸骨缓缓升起。那骸骨心口插着半截星盘,铜环上刻着“国师沈氏“四字。



    “接着!“沈乐康突然扯断铜钱串掷来。叶云舒凌空接住,九枚铜钱自动嵌入枯桃枝裂纹。枝头嫩芽骤然暴涨,刺入骸骨心口星盘裂缝。



    天地间响起梵唱,苏景行赤霄剑完全出鞘。霜雪剑气横扫而过,塔基白骨堆轰然坍塌。叶云舒右眼金瞳映出星盘碎片重组轨迹,指尖铜钱突然发烫——碎片拼合的图案,竟与苏景行眉间赤纹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沈乐康笑声混着咳血声传来。他单手抓住檐角摇摇欲坠的兽首,染血道袍在夜风中翻卷如鹤翼,“当年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魔......“



    惊雷第三次劈落,兽首应声断裂。叶云舒甩出青铜铃缠住沈乐康手腕,枯桃枝却在此刻寸寸龟裂。星盘碎片迸射金光,映出塔底最深处的冰棺——棺中少年面容与沈乐康有七分相似,颈间悬着枚生锈铜钱。



    苏景行突然闷哼一声,赤霄剑脱手插入地面。赤纹顺着脖颈爬上脸颊,霜雪剑气开始染上黑雾。叶云舒扯动青铜铃拽回沈乐康,转头看见无数怨魂正疯狂涌入苏景行眉心。



    “别看那些眼睛!“沈乐康嘶声提醒已迟。叶云舒右眼对上赤纹深处漩涡,无数画面洪水般涌入脑海:皑皑雪原上赤袍少年跪地剖心,霜刃穿透青衣女子胸膛,九卦塔顶星盘迸裂时漫天血雨......



    左眼突然传来撕裂般剧痛,温热血泪滑过下颌。叶云舒踉跄着抓住苏景行手腕,掌心触到赤纹凸起脉络。青铜铃震响陡然停滞,天地间只剩彼此交错喘息。



    沈乐康掰开她染血手指,将最后枚铜钱按进苏景行眉心:“不想他变成真正魔物,就带他回镇魔渊。“铜钱嵌入皮肉瞬间,赤纹如活物般扭曲退缩。塔底冰棺突然炸裂,少年尸身化作荧光融入夜空。



    惊雷渐息,九卦通天塔已成废墟。叶云舒拭去左眼血渍,发现掌心铜钱不知何时刻上了自己生辰。沈乐康倚着残砖吹响骨笛,曲调正是苏景行那支残箫曾奏过的安魂谣。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苏景行终于睁开眼。赤霄剑安静地躺在身侧,剑鞘梵文多了道裂痕。他望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叶云舒,目光落在她左眼新换的鲛绡上:“叶姑娘可曾看见......“



    “看见你七岁时偷喝师尊的酒。“叶云舒截断话头,枯桃枝轻点他眉心铜钱,“沈乐康说这铜钱能压住魔气三日。“她转身走向晨雾弥漫的长街,足踝铃铛依旧无声,袖中却攥紧了那枚刻着生辰的凶卦。



    栖凰山方向传来鸦啼,九卦塔废墟里爬出只血蝶,颤巍巍落在沈乐康染血的衣襟上。他望着二人远去背影,从袖中摸出片星盘残片。日光穿透碎片上赤纹刻痕,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