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嵌入沈乐康掌心时，血珠沿着卦纹蜿蜒成蛇形。叶云舒盯着那道猩红轨迹，右眼忽然刺痛，浅金瞳仁映出沈乐康前世被万箭穿心的画面。九卦通天塔在雷暴中裂开豁口，数百具冰封尸骸倒悬塔心，青铜铃在足踝无声震颤。
“卦象说今日不宜见血。“沈乐康咧开渗血嘴角，五指猛地扣住星盘边缘。铜钱在他掌心发出嗡鸣，震得塔顶冰棱簌簌坠落，“叶姑娘若想查清这些尸首来历，不如拿天机阁秘术来换。“
枯桃枝在袖中发烫。叶云舒指尖拂过左眼鲛绡，丝帛下空洞眼眶传来灼烧感。那些倒悬尸骸皆着玄色鹤氅，与苏景行昨日披风纹样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无妄海岸赤霄剑浮现的诅咒血字——弑师徒者永堕无间。
“沈公子腰间铜钱，与塔顶星盘同源。“叶云舒捻起卦桌上三枚铜钱，浅金右瞳映出钱币内侧细小铭文，“百年前国师殒命时，九卦塔顶坠落三千铜钱法器，如今只剩九枚尚存人间。“
沈乐康紫袍翻卷如云，金冠在雷光中忽明忽暗。他忽然抓起星盘砸向塔壁，龟甲裂纹中渗出黑雾：“窥天命者果然惹人厌烦。叶姑娘可知这些尸骸为何倒悬？他们在等...“
惊雷劈中塔尖，冰封尸骸齐刷刷睁开双眼。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突然震响，声波荡开坠落冰锥。她扯下左眼鲛绡掷向半空，丝帛在雷光中燃成灰烬，失明左眼涌出血泪。
前世画面如潮水灌入脑海。
百年前九卦塔顶，紫袍国师将九枚铜钱按进星盘。塔下万箭齐发，他坠落后颈时仍在笑，掌心铜钱法器映出帝王惊恐面容。冰棱穿透心脏瞬间，星盘迸发强光笼罩整座都城。
“原来你是...“叶云舒踉跄扶住卦桌，右眼看见沈乐康周身缠绕无数命线。那些丝线另一端系着塔顶尸骸，最粗一条泛着赤金光泽，笔直延伸向镇魔渊方向。
沈乐康突然掐住她咽喉，掌心铜钱烙在锁骨：“有些真相，还是烂在卦象里为好。“血腥气扑面而来，叶云舒看见他眼角浮现细纹，每道褶皱里都嵌着铜钱卦纹。
枯桃枝破袖而出，尖端抵住沈乐康心口。殷红汁液从桃枝断面渗出，沿着紫金绣纹爬成彼岸花：“沈公子每算一卦，寿数便减一分。如今面上已有七道死纹，不知还剩几年可耗？“
塔身剧烈摇晃。倒悬尸骸开始脱落冰层，玄色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叶云舒右眼刺痛加剧，浅金瞳仁渗出鲜血。她看见那些尸骸落地后化作黑雾，顺着地缝涌向栖凰山方向。
“他们要去找苏景行！“叶云舒甩出枯桃枝钉住最后那具尸骸。桃枝贯穿冰层瞬间，尸骸眉心浮现赤色竖纹，与苏景行封印如出一辙。
沈乐康突然大笑，震得铜钱从掌心脱落。他倚着星盘咳出血块，脸上皱纹以肉眼可见速度加深：“镇魔渊每代只传一人，杀师承位时需将师尊尸身封入九卦塔。苏景行那柄赤霄剑...“
塔外传来剑鸣。
赤霄剑破开雷云直坠塔心，梵文在剑鞘流转如熔金。苏景行踏着纷落冰锥跃入塔内，玄衣银绣沾满魔血。他眉间赤纹明灭不定，残箫在腰间发出呜咽。
“叶姑娘，别看。“苏景行挥袖遮住叶云舒流血的右眼，魔气顺着指尖渗入她眼眶。刺痛骤然减轻，那些嘶吼的亡魂影像渐渐模糊。叶云舒嗅到他袖间海腥气混着桃木香，像无妄海岸被浪打湿的枯桃林。
沈乐康趁机将星盘掷向塔外。苏景行反手接住星盘，梵文顺着剑鞘爬上他手腕。叶云舒突然抓住他小臂，浅金右瞳映出星盘背面刻字——那分明是苏景行师尊名讳。
“小心！“
倒悬尸骸尽数炸裂。黑雾凝成巨掌拍向苏景行后心，赤霄剑自发出鞘，寒光斩碎雾气却劈中星盘。龟甲碎片迸溅中，叶云舒看见初代镇魔者影像——那人眉间赤纹淌血，将赤霄剑刺入挚爱胸口。
青铜铃在足踝发出悲鸣。叶云舒左眼血泪突然倒流，在脸颊凝成赤纹。苏景行猛地转身，残箫点在她眉心：“闭眼！“
魔气灌入眼眶的刹那，叶云舒窥见苏景行破碎命线。二十七段残魂在魔气中沉浮，每片魂魄都锁着镇魔渊秘辛。最深那片魂魄里，少年苏景行跪在冰棺前，将残箫抵住咽喉。
“你分了我半数反噬...“叶云舒握住他颤抖手腕，赤纹正从苏景行颈侧向心口蔓延。青铜铃震开最后一丝黑雾时，她听见塔外传来仙鹤哀鸣。
沈乐康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卦桌残留血卦纹路，九枚铜钱拼成箭头指向镇魔渊。叶云舒捡起染血枯桃枝，发现断面渗出汁液已变成黑色。
“仙门要来了。“苏景行将赤霄剑归鞘，梵文灼得掌心焦黑。他忽然扯下半幅鹤氅裹住叶云舒流血左眼，布料下魔纹跳动如活物，“沈乐康用血卦诱你窥探天机，此后无论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十岁时，用这柄剑刺穿冰棺。“叶云舒抚过赤霄剑鞘，梵文在她指尖收缩成环，“棺中躺着穿玄色鹤氅的女子，她眉间赤纹比你更深。“
苏景行浑身一震。残箫突然发出尖锐啸音，塔外惊雷劈中栖凰山方向。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疯狂震动，她看见漫山枯桃在雷火中燃烧，每簇火焰里都站着眉心赤纹的镇魔者。
暴雨倾盆而下时，苏景行背着她跃出九卦塔。叶云舒伏在他肩头，右眼看见仙门修士御剑而来，为首者玄铁面具覆脸，重明枪尖红绸浸透魔血。
“是乔镇澜。“叶云舒攥紧他衣襟。苏景行突然加速，魔气在雨中蒸腾成雾。她听见赤霄剑在鞘中悲鸣，像极了幻境里那位镇魔者殉道时的剑啸。
栖凰山火光照亮半面天空。叶云舒左眼魔气翻涌，隐约看见林煦晨站在火海边，白衣溅满鲜血。他手中金针一根根刺入心口，药香凝成红线飘向镇魔渊方向。
青铜铃骤停。
苏景行带着她坠入无妄海瞬间，叶云舒听见海底传来箫声。那曲调与残箫呜咽完美相合，赤纹在她左眼绽开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