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腾起青烟时,叶云舒闻见记忆深处那缕沉香。林煦晨背对窗棂捣药,雪色衣袖垂落案前,金针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星芒。她指腹摩挲枯桃枝裂痕,昨夜救下苏景行时沾染的魔气仍在枝头萦绕,凝成半片未凋零的残瓣。
“叶姑娘该换药了。“
玉碗搁在青石台面发出轻响,林煦晨指尖沾着淡绿药膏。叶云舒解开鲛绡刹那,药香裹着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左眼久违地感受到清凉。她望着对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状阴影,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抚过眼睑的触感。
“这药引...“话未出口便滞在喉间。林煦晨腕间有道新添的刀痕,血珠正顺着捣药杵纹路渗入药膏。他恍若未觉,金针挑起药泥敷上她左眼,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琉璃。
青铜铃在腰间突兀地震颤。
叶云舒猛地攥住他手腕,右眼浅金瞳仁泛起涟漪。药香突然变得浓烈,案头枯萎的桃枝竟抽出嫩芽,枝头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林煦晨腕间血痕渗出诡异幽光,她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从伤口钻出,顺着指尖爬上自己手背。
幻象来得猝不及防。
热浪舔舐着后背,十二岁的叶云舒蜷缩在藏书阁暗格里。母亲染血的罗裙从门缝下掠过,金线绣的桃枝纹样被火舌吞噬。玄铁面具折射着冷光,剑锋刺穿父亲胸膛时,凶手腰间玉珏撞上门框,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别看。“
温暖掌心覆上双眼,现实与幻境重叠。叶云舒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林煦晨腕骨。右眼灼痛如烈火焚瞳,她透过指缝看见对方袖口滑落的玉珏——与幻境中一模一样的林氏家纹。
药炉轰然炸裂。
瓷片飞溅中林煦晨旋身将人护在怀里,热汤泼上他后背发出滋滋声响。叶云舒嗅到皮肉焦糊的气味混着药香,青铜铃在混乱中滚落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她挣开怀抱去捡,指尖触及铃身时忽然僵住。
铃铛内壁刻着细小篆文:天机示警,林氏当诛。
“叶姑娘?“
林煦晨染血的指尖悬在半空,药庐突然剧烈摇晃。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炽热岩浆裹挟着记忆残片喷涌而出。叶云舒看见幻象中的玄铁面具人摘下头盔,露出与眼前人七分相似的面容。
枯桃枝爆发出刺目红光。
枝干穿透幻象直刺林煦晨心口,却在触及衣襟时被金针截住。七十二根银芒悬浮空中结成星阵,药香凝成实质缠绕桃枝。叶云舒右眼流出血泪,浅金瞳仁映出对方骤然苍白的脸色:“令尊屠我满门时,可曾想过今日?“
狂风卷着火星扑进窗棂,药柜倾塌激起尘烟。林煦晨踉跄着撞上博古架,瓷瓶碎裂声里飘出张泛黄信笺。叶云舒瞥见“天机阁“三字便要抢夺,却见他徒手捏碎信纸吞入喉中。
“不可!“
青铜铃突然震响,音波掀翻满地狼藉。林煦晨咳着血沫倚墙滑坐,喉间发出破碎笑声:“原来剜心之痛...不及真相灼人...“
叶云舒握铃的手僵在半空。铃舌沾着对方咳出的血,在晨光中凝成桃花形状。她想起昨夜苏景行昏迷时紧攥的残箫,想起赤霄剑鞘梵文爬上他手腕的狰狞模样,忽然分不清眼前血色是真实还是幻影。
地面裂缝渗出漆黑雾气。
魔气缠绕枯桃枝发出嘶鸣,叶云舒右眼突然刺痛难忍。她看见林煦晨心口浮现锁链状金纹,那些纹路正顺着血脉流向自己腕间。药香变得腥甜,左眼敷着的药膏开始发热,烫得仿佛要融穿颅骨。
“别看...“
虚弱声音从墙角传来。林煦晨以金针刺入百会穴,唇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悬浮空中的银针突然调转方向,暴雨般扎向他周身大穴。叶云舒扑过去阻拦,却被气浪掀翻在地。
青铜铃滚进岩浆裂缝。
最后一根金针没入心口时,林煦晨眼底泛起奇异流光。他握住叶云舒手腕按向自己胸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若这腔腌臜血能浇活栖凰山枯桃...林某甘愿...“
地动山摇间,苏景行的残箫突然破窗而入。沙哑箫声撕开裂隙中溢出的魔气,赤霄剑鞘梵文如活物般游走。叶云舒抓住箫管横在唇边,吹出的音调竟与昨夜苏景行昏迷时的旋律重合。
幻象如潮水退去。
药庐恢复平静时,满地狼藉中只剩半截枯桃枝。叶云舒摸索着捡起青铜铃,发现铃舌沾着的血珠已凝成琥珀。林煦晨昏倒在博古架阴影里,腕间刀痕结着薄霜,那些金线纹路消失无踪。
晨雾漫进残破窗棂,远处传来镇魔渊的晨钟。叶云舒将琥珀塞进铃铛,听见极轻的碎裂声。鲛绡覆上左眼时,她瞥见林煦晨袖中滑落的瓷瓶——瓶身药纹与苏景行今晨服用的续命丹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