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枯桃枝在掌心发烫,叶云舒望着远处翻涌的无妄海,足踝青铜铃突然沉寂如死物。沈乐康白日里那句“魔渊深处藏着天机阁遗物“仍在耳畔,她将鲛绡往左眼压紧些,素青衣摆掠过嶙峋礁石。
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远处镇魔渊轮廓隐在浓雾里。叶云舒右眼浅金瞳仁微缩,看见无数黑气如触手探出海面,缠绕着某道玄色身影。枯桃枝尖端忽然生出细小红芽,扎得她掌心渗出血珠。
“倒比预想中热闹。“她捻碎红芽轻笑,指腹沾着血在礁石画符。朱砂色咒文刚成型,海水突然沸腾如滚油,赤霄剑鸣穿透浓雾刺入耳膜。青铜铃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却不是示警,倒像久别重逢的呜咽。
黑雾深处传来锁链崩裂声,叶云舒足尖轻点跃上引魂舟。船头磷火忽明忽暗,照见海面漂浮的梵文碎片——分明是赤霄剑鞘刻印。枯桃枝指引方向,她挥袖击碎扑面而来的魔气,浅金瞳孔映出玄衣男子半跪在礁石群中的身影。
苏景行鹤氅浸透海水,眉间赤纹如活物游动。赤霄剑插在身前三尺,剑柄缠绕的锁链正寸寸断裂。叶云舒右眼刺痛,窥见他心口缠绕的命线已断成七截,残存那截末端竟系在自己腕间。
“镇魔渊弟子何时这般狼狈?“她抛去枯桃枝击退袭来的魔气,素纱衣袖拂过苏景行渗血的额角。指尖尚未触及皮肤,赤霄剑突然暴起,寒光削断她一缕鬓发。
玄衣男子猛然睁眼,眸中血色翻涌:“走!“
枯桃枝恰在此时刺入他眉心赤纹,叶云舒右眼看见魔气凝成的巨爪自海底探出。苏景行反手握住剑柄,梵文顺着剑刃爬上他手臂,所过之处皮肉绽开如裂瓷。叶云舒足踝铃铛终于震响,却不是为自己——青铜铃音凝成实质缠住赤霄剑,硬生生将剑锋压回礁石。
“要疯魔也换个时辰。“她扯下半幅鲛绡覆在苏景行眼上,枯桃枝沾着两人混合的血,在礁石画出逆转咒。魔气撞上血咒瞬间,海底传来凄厉尖啸,整片海域开始剧烈震荡。
苏景行突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谁允你动用禁术?“他声音沙哑得可怕,赤纹蔓延至脖颈,玄衣被魔气撕开数道裂口。叶云舒嗅到浓重血腥味,瞥见他后心插着半截断剑,看制式竟是清虚观法器。
“我倒不知,救命恩人还要挑时辰。“她并指划开掌心,血珠滴在枯桃枝断口。魔气触及鲜血骤然收缩,赤霄剑梵文突然脱离剑身,在空中凝成“弑师徒“三个血字。苏景行浑身剧震,残箫自袖中滑落,撞在礁石上发出裂帛般的颤音。
叶云舒弯腰拾起断箫,指尖抚过参差裂口。沙哑箫声无风自动,竟与海底魔啸形成古怪共鸣。苏景行突然呕出黑血,赤纹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露出眉心原本那道淡金竖纹。
“原来如此。“叶云舒凝视竖纹轻笑,将残箫抵在唇边。不成调的曲子里,赤霄剑嗡鸣渐弱,海面魔气凝成漩涡将她卷入半空。素青衣袂翻飞如蝶,足踝铃音破开漩涡中心,露出底下血色咒文——与苏景行眉间纹路分毫不差。
玄衣男子突然跃起,赤霄剑劈开魔气将她拽回礁石。两人跌进浅滩时,枯桃枝自叶云舒袖中滑落,沾着苏景行心口血插入沙地。魔气触到桃枝刹那,干枯枝桠突然绽开三朵血色桃花,映得整片海域泛起妖异红光。
“栖凰山...枯桃...“苏景行撑着剑柄起身,赤纹已退至耳后。他凝视沙地里怒放的血桃,玄衣银绣沾满沙粒,“姑娘究竟何人?“
叶云舒捻起一朵桃花别在鬓边,浅金瞳孔映出他破碎命线:“不过是个...讨债人。“话音未落,海面突然炸开巨浪,赤霄剑自发归鞘。她右眼刺痛加剧,窥见百里外林煦晨正在药庐煎药,药香凝成自己母亲的模样。
血色桃花突然凋零,枯枝重新恢复死寂。苏景行握住残箫转身离去,鹤氅下摆滴落的水渍混着血,在沙滩拖出蜿蜒痕迹。叶云舒足踝铃铛再次沉寂,她弯腰拾起桃枝断口处新生的嫩芽,嗅到淡淡雪松气息——与林煦晨袖中药香如出一辙。
浓雾重新聚拢时,镇魔渊深处传来钟鸣。叶云舒将染血的鲛绡系回左眼,指尖摩挲桃枝裂口处细微的“林“字刻痕。无妄海潮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比青铜铃预警时更急促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