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惊飞檐角铜铃,萧云跪在祠堂冰凉的青砖上。供桌下方三尺处埋着祖传剑匣,此刻正透过地砖缝隙渗出青光。他握紧从泣剑湖带回的湿冷玉佩,湖底青铜棺的轮廓在脑海挥之不去。
“咳...咳咳...“
内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萧云冲进去时看见父亲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三年来缠绕在萧天青右臂的黑斑,此刻已蔓延到脖颈,在烛光下形成狰狞的魔藤图案。
“云儿...剑匣...“萧天青枯瘦的手指抠进床板,木屑混着黑血簌簌而落,“绝不可...开第三层...“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供桌上的灵位齐齐转向西方,最上层的“萧氏远祖剑魁之位“裂开细纹。萧云怀中的青铜剑匣剧烈震颤,匣盖缝隙迸出九色流光。
“轰!“
祠堂屋顶被气浪掀飞,九道虚影破匣而出。萧云仰头望去,瞳孔映出震撼的景象——每道虚影都是柄通天巨剑,剑柄镶嵌着不同种族的头颅。第三柄剑的护手处,天族头颅额心的竖瞳正在淌血!
“呃啊!“萧天青突然暴起,掌心魔纹化作锁链缠向剑匣。黑雾与青光相撞的刹那,祠堂四壁浮现血色符文,这是萧云从未见过的封印阵法。
“父亲!“萧云扑过去接住坠落的萧天青,发现他掌心魔纹已变成活物般的触须。黑雾顺着指尖爬上自己手腕,却在触到剑纹时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嗤“声。
九道剑影开始旋转,投射的光斑在地面组成星图。萧云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星辰的位置竟与玉佩中的舆图完全吻合。当他试图触碰光斑时,最纤细的剑影突然调转剑尖,朝着父子二人当头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萧天青用最后力气捏碎胸前的玉珏。翡翠碎片在空中组成八卦阵,硬生生抵住剑影三息。趁这间隙,萧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剑匣上,青铜纹路如饥似渴地吞噬精血。
“铮!“
九剑齐鸣,声浪震碎十里内的琉璃瓦。萧云七窍流血,却清晰看见每道剑影的剑脊都刻着字——“诛天““戮神““灭道“...最后那道虚影的剑格处,赫然刻着“萧“字古篆!
剑匣突然浮空,将九道剑影强行扯回。匣盖闭合的瞬间,萧云瞥见内部有团混沌雾气,雾气中伸出只布满鳞片的手爪。父亲的手突然死死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记住...苍离...不可信...“萧天青每说一个字,口中就涌出黑血,“你娘...不是病逝...“
祠堂外传来杂沓脚步声,萧云慌忙用衣袖擦拭父亲嘴角血迹。黑血浸透布料时竟腐蚀出星形孔洞,他这才发现父亲吐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混着魔气的黑色结晶!
“少主!“老管家撞开房门,“叶家联合城主府的人...“话音戛然而止,老人惊恐地盯着萧天青脖颈的魔纹,“这...这是焚天魔印!“
萧云猛然想起《八荒兵鉴》中的记载:焚天魔印乃魔族禁术,中者每逢月蚀必遭魔火焚心。他扯开父亲衣襟,果然在心口看到团跳动的黑焰。
“带他去...剑池...“萧天青用最后力气扯断颈间红绳,坠子是个微型剑匣,“用你的血...打开...“
院墙轰然倒塌,叶明轩的狂笑伴着箭雨袭来:“萧家私藏魔器,给我格杀勿论!“
萧云背起父亲撞破后窗,腰间玉佩突然发烫。地面浮现星光轨迹,正是林夕瑶那日展示的星枢步法。他本能地踏着天权位斜掠七丈,原先立足处已被火油箭烧成焦土。
“拦住他们!“叶明轩挥舞着新换的玄铁剑,“生死不论!“
萧云跃上屋顶时,怀中的剑匣再次异动。九道虚影虽未再现,但匣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与他掌心的剑纹产生共鸣。追兵射来的弩箭在触及青光时全部调头,反而贯穿了叶家弓手的咽喉。
“魔器!果然是魔器!“叶明轩眼底泛着贪婪红光,“给我活捉那小子!“
萧云咬破食指在剑匣划出血符,这是昨夜强行记下的半道封印诀。匣内传出不甘的咆哮,青光却裹着他瞬移百丈,直接出现在剑池禁地上空。
“咚!“
两人坠入冰冷的池水,萧天青怀中的玉珏突然发光。池底升起青铜祭坛,九根锁链捆着柄石剑。当萧云的血滴在祭坛时,石剑表层迅速剥落,露出内部晶莹的剑骨——那竟是用人骨打磨的兵器!
“啊!!!“
萧天青突然发出非人惨叫,浑身魔纹离体扑向剑骨。池水沸腾如熔岩,萧云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恍惚间,他看见父亲的躯体正在魔纹包裹下重组,额角生出弯曲的犄角...
“醒来!“
林夕瑶的声音如冰锥刺入脑海。萧云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祠堂废墟,怀中紧抱着黯淡的剑匣。朝阳刺痛双目,而父亲正安静地躺在身旁,脖颈魔纹消失无踪,仿佛昨夜种种皆是幻梦。
“萧公子节哀。“城主府的医师收起药箱,“萧族长是旧伤复发,心脉衰竭而亡。“
萧云低头看着为父亲擦拭掌心的布巾,那上面沾着的分明是黑血结晶。当他望向医师时,对方瞳孔闪过魔纹——与叶明轩眼中的红光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