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徐钦和徐望也看出了这门功夫的跟脚。
徐望连忙将关于这门功夫的内情告知穆人清等人。
倒不是说徐家多么见多识广,主要是这门功夫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毒砂掌严格来说是铁砂掌的一支,修炼方法其实并无二致,但会在铁砂中掺入毒物,并以毒虫噬咬。练习前要用绳索束住手腕,辅以药酒护住心脉;练习后要以秘方洗手,再敷药包裹,锁住毒性。
但四肢血脉本是一体,再怎么保护,这些毒素也会慢慢侵蚀人体。
差一点的,在修习过程中就支撑不住毒发身亡;
好一些的,到四十岁后身体过了巅峰,压制不住毒性,整个人衰败的速度极快,过了六十岁基本就无法自理生活了。
对自己这么狠,对敌人自然更狠。
与修炼毒砂掌的武者对战,毒素很容易透过气劲传递。对战时气血游走极快,不知不觉中就毒入脏腑。
比斗落败那都是小事,关键是很容易落下病根,毁了整个武道之途。要是不知内情,与毒砂掌武者纠缠过久,当场气绝而亡的例子也是有的。
徐平在一旁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武道版生化危机么?
修炼毒砂掌等同于半个生化改造人。
与生化改造人战斗又很容易被感染“病毒”。
关键在于,人家用的什么毒你根本不知道,几乎每一家的毒砂掌都是“独门秘方”练成的,极难解毒救治。
邪恶!
太邪恶了!
汪齐也不怕泄露根底,一脸轻松的笑道:“这是小辈汪潭,在拳脚上颇有天赋,今年三十有六,目前是后天二重境,穆老先生应该不会以大欺小吧?”
不仅不怕,还明晃晃地提醒华山派遵守赌斗规矩,也必须派出后天二重境界的弟子应战。
这个要求看似合情合理,可实际上却是汪家占尽优势。
“穆老先生,要不这一场我们就……认了吧。”
徐望脸色铁青地提出了意见。
三局两胜的赌斗,先输一局,就意味着毫无退路了。
但如果不这么做,华山派门人一旦有了死伤,徐家也不好交代。
徐家和华山派只是合作,互相间要有个分寸,毕竟谁也不希望看见自己人牺牲。
不像汪家上下一体,甚至可以指定某支子弟修习毒砂掌这种功夫,后者也必须服从。
“不必。”
穆人清抬手示意,随即转头道:
“培生,你去。”
徐望试图再劝:“穆老先生,还是再考虑下吧。”
“我华山派百年名门正派,何惧这些旁门左道、宵小手段。”
穆人清淡淡道,同时对徐承招了招手。
“承儿,你过来。这两年你虽跟着培生学了我派武学精要,却只限于拆招解招,毕竟差了一层意思。这一场你好好看,培生虽是木讷迂腐了些,但在江湖行走多年,经验还是有的。”
刘培生有些尴尬的对穆人清行了一礼,正要上场,突然衣袖一紧。
转过头,只见小丫头徐潇拿着一贴【牛黄活窍散】塞进自己的手里,还天真无邪地眨眨眼:“好吃的,二哥让叔叔快吃。”
神特么好吃的!
汪齐一眼就看出了【牛黄活窍散】的样式。
毕竟是他们汪家辛苦谋划的东西,手上也有不少样品,在解毒功效上确有奇效。
毒砂掌之所以强,就是强在这个“毒”字上。
虽说不能确定【牛黄活窍散】是否可以完全化解毒砂掌的毒素,可只要有所缓解,毒砂掌的压制力就大大下降了。
没想到千算万算,却漏算了这一点!
刘培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拆开纸包,将药散一口吞了。
徐平对自己机敏的反应十分满意。
【牛黄活窍散】一包只要一百文铜钱。
而刘培生这个二星侠客要是死了,重新召唤价格是要翻倍的——整整二百两!
这账还要算吗?
现如今一切赚钱的渠道都要推倒重来,经济形势严峻,能省一点是一点,持家不易啊!
另一边,汪潭和刘培生在空地处相对而立,互相拱了拱手,随即各自拉开架势。
徐平兴奋地挪了挪椅子。
穿越两年了,还没见过这种正儿八经的武者比斗。
这可是小说里最水字数……呸!是小说里描写最细致的桥段了!
只要作者稍微用点小技巧,拆个三五章不成问题,胆大点的十几章也不是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精彩啊!
好看!肯定好看!
徐平满脸期待。
徐平逐渐僵硬。
徐平双眼无神。
请问看了烂片可以退票吗……
汪潭和刘培生两人就这么端着架子,绕着圈子,踩着步子,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从丈许的距离缓缓地、缓缓地挪动到如今的三尺之内。
冲着大特效大制作的爆米花心态走进电影院,结果进来先演半小时文艺小清新,这谁顶得住?
所以武者比斗都是这么无趣吗?
就这?
徐平左右看看,却发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场内,甚至还有微微点头表示赞许的。
果然,我没有习武的天赋,光是心态这关就过不去……
打架可以打,大家也别废话,痛快点抄起家伙乒乒乓乓,胜者为王,败者退场。
像这种耍猴式的比武真心惹不起。
大家都是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气沉沉,偶尔不讲武德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似乎是听到了宿主的心声,刘培生突然右脚斜踏而出,左掌虚抚,右拳猛击,直奔汪潭面门。
汪潭呼喝一声,不闪不避,反倒是针锋相对的同样出拳硬接!
“噗”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退一步,第一回合的交锋似乎势均力敌。
汪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战局激烈,却不容他多想。
刘培生借势回转,蓄劲前冲,又是一拳如铁锤般轰出。
这就对了!
徐平差点拍手叫好。
就是要热血!就是要激情!就是要……嗯?
徐平再次左右看看,发现除了自己的几个召唤人物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再看看场上,两人拳来拳往,都是以攻对攻,火药味十足。
难道是因为太好看了?看呆了?
徐望最先回过神来,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感叹:“贵派武学竟能硬撼毒砂掌,真是……真是……”
穆人清矜持地捋了捋白须:“这是我派破玉拳。练到高深处,犹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是极高明的拳法。区区毒砂掌,只是取巧之术,如何能相提并论。也就是培生太过刻板,不知变通,否则佐以伏虎掌法,刚柔相济,奇正相生,这等货色不出三十招就能轻易拿下。”
徐家众人:“???”
徐平:“……”
老大爷,您可以凡尔赛得再明显一点吗?
穆人清表示他可以。
“不过单以破玉拳接战也并非不可。培生练功刻苦认真,基础极为扎实,两相对攻,比拼的便是底子,便是耐力。汪家这名子弟虽然双掌练得可怖,但臂力稍逊,脚下更是飘忽,想必是只知练拳练掌,不擅其他。硬拼上三十招,便可逼得对方疲态渐显;百招之内,必能以力取胜。”
一如穆人清所言。
三十招过后,汪潭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臂收发之间多有生涩。
六十招过后,汪潭已经维持不住攻势,摆出了双门守户的架势,不断拆招。
同样是先天武者,汪齐自然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汪潭作为汪家在赌斗中的一支奇兵,靠着自身的震慑和初期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一直是无往不利,对手不是早早弃权,就是在场上狼狈认输。
因此汪家在对汪潭的培养上,从来没往持久对耗的方向走。
换句话说,汪潭就是一个“三板斧”的工具人,一次性冲不开对手的防线,那就只能陷入持久战的汪洋大海中。
但事已至此,汪齐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毒砂掌的毒性能够及时发作。
八十招后,汪潭的脚步已经大乱,两条胳膊也不住的打颤,只能将一对铁掌当作盾牌狼狈地抵挡刘培生的拳劲。
就在徐家众人钦佩不已的时候,穆人清却不满地摇了摇头。
“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培生还是太过拘泥成法。方才至少有三次极佳的时机,只要稍作变通,果断欺上,就能拿下对方,偏偏还要按照拳路一板一眼的打下去,平白多费气力。”
徐家众人只当没有听到。
他们只知道这一场十拿九稳了。
走到九十招时,刘培生瞅准时机,缓步提气,骤然连出三拳。
汪潭虽然双掌挡住了拳路,却挡不住拳势,只觉得三股沛然大力透过拳掌,直入胸肺。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汪潭整个人软软倒退数步,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废物!”
汪齐怒甩衣袖。
汪潭周身一颤,缓缓转向汪齐,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突然胸腔起伏,又是一大口血喷出。
可怖的是,这次的血色竟是红中带黑!
僵直了片刻,汪潭缓缓倒下,再没有半点声息。
这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平一指倒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大概是医者的本能。
平一指伸手搭了下脉,又翻看了下眼皮眼球,最后扯开衣领按了按胸口,轻轻摇头。
“掌毒逆行,脏腑皆入,能撑到现在才倒下,是条汉子。最后急火攻心,心脉俱毁,也算走得痛快,不必临死前再受折磨。”
说着又拿起汪潭的手掌细细观察起来。
“嗯……毒性霸道,姓刘的,赶紧回去打坐调息,小心为上。另外么……哼!这解毒抑毒的方子太谨慎了,如此霸道的毒性不施以猛药如何能敌?武者争斗时气血何其旺盛,我看这方子最多能在三十招内锁住毒性,着实鸡肋。”
“这等无用招式、破烂方子,以后就不要用了,平白害人!”
平一指自顾自的说了一通,旁若无人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留下在场众人一时沉默。
良久之后,汪齐才沉声道:“带回去好好安葬。他这一支,选个好孩子,我会亲自带。”
身后两名汪家子弟肃然躬身,默默将汪潭的尸体抬回。
第一场,输阵又输人。
汪家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