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我们徐家无意与汪家为敌,若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就当作一场误会。若还要纠缠不休,我们徐家也不会退让半步!”
虽然拜师宴席是办不成了,但叩了头,这师徒之名也就定下了。
听着徐钦的慷慨陈词,黄县令语调微酸的小声道:“若不是穆老先生仗义,老徐哪有底气说出这等话来。”
郑少轻轻摇头:“即便有先天武者支持,能有这般胆气的也是少数。虽然有宗律约束,但软刀子杀人才是这等豪门最擅长的手段,世叔宦海沉浮多年,其中的门道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黄县令想了想,长叹一声,收起了隐隐的嫉妒心思。
郑少说的没错。如果徐家是那种独来独往的江湖游侠儿,大不了换个地方远离汪家也就是了,天涯何处不是家。
可徐家偏偏是坐地百年的清水名望,近三代男丁都是公门中人,这等有恒产恒业之家,权势者有的是手段可以慢慢搓揉。
想自己苦熬多年坐到七品县令,也就在清水县内有几分威风,去到州城述职时,还不是各处赔笑?
目光转回场内,汪齐也高声回复:“多说无益,既然谈不拢,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徐钦扫了一圈包围酒楼的汪家族兵,警告道:“宗律条文可不是摆设,徐某好心劝一句,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误了一族的前程!”
“一族的前程吗……”
汪齐一时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沉静。
“前程又岂是让来的?天下大争,能者居之!”
“你待如何?”
“既是我们两家之事,那就由我们两家之人来解决。一方各出五人,以此空地为擂,捉对比武。若你们徐家先胜三场,我们汪家转头就走,绝不纠缠。若我们汪家先胜三场,便要那四份丹方。”
“???”
刚刚出了一口恶气,打算继续安心摸鱼的徐平顿时满脸问号。
一方各出五人?
徐平数了数这一世的亲人们。
祖父徐钦、父亲徐望、大哥徐承、小妹徐潇……
所有姓徐的加上自己一共才五人!
什么意思,你们专业杀手训练营要VS我们青少年武术兴趣班?
脸呢?
你还不如直接上来群殴呢!
徐钦直接就给气笑了:“汪家果真是神亭名门,连欺负小孩的手段都拿出来了。”
汪齐微微一笑:“徐家人丁不旺,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汪家也不是不讲道理。这样吧,穆老先生门下可以派遣两位门人替徐家出战,也好让我们汪家见识见识华山派的武学。”
徐平:“……”
果然,无耻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规矩是五局三胜,但只允许华山派出两个人,意思是哪怕华山派的门人全胜也没用,只要徐家三人全败,那最终的赢家还是汪家。
汪齐不给徐家反驳的机会,直接挤兑道:“怎么,事关徐家前程,难道外姓之人还要超过本家之人吗?若是全靠穆老先生的门人,要你们徐家何用?不如早早退场离去,我们和穆老先生商谈丹方之事便可。”
嘿!
老头子,你长得不怎么样,但想得很美啊。
哪怕是徐平这种不爱用脑的混子,也第一时间听出了汪齐这句话背后暗藏的恶毒。
明明丹方是华山派的,为什么要通过徐家来谈?偏偏所有人也都觉得毫无问题,哪怕华山派实力出众,甚至拥有穆人清这样的先天高手?
很简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华山派众人都是没有户籍身份的,很可能是从南洋而来的逃难宗派。
五绝宗可没有什么把外客奉为一等公民的混账规矩。
收拾偷渡客需要什么麻烦?
不需要,就算杀了人,也是小事一桩。
可一旦涉及徐家这种家世清白的本宗人员,那就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
更不要说徐家还有两人是有官身的,规矩上的事他们比谁都懂,想忽悠都不成。
前世是外资企业动不得,如今则是国资生意才能受尊重。
有种荒诞的喜剧感。
所以只要徐家咬定这门生意是自己的,那华山派这个“供货方”就无人敢动。
如果徐家放弃华山派,那汪家甚至可以直接让手下族兵动手杀人!
到时候随便扣一个“境外反动势力”的帽子,以汪家的能量,轻轻松松就能应付过去。
而少了华山派的支持,又被打上背信弃义的名头的徐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当然,这只是第一层,汪家也知道徐家大概率不会这么蠢。
重点其实在第二层。
既然你们徐家不愿意放弃华山派,那就是承认今日之事是你们徐家之事。
那么既然是你们徐家之事,比武五人,你们难道还好意思让外姓之人的数量超过本家吗?
呵呵。
当然好意思啊!
“我们徐家确实是没什么用,要是没有华山派的长辈们扶持,我们什么都不是,所以让他们出战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徐平很坦然的摊了摊手。
“咳咳咳!”
“咳咳咳!”
徐钦和徐望连连咳嗽。
虽然这话是实话。
虽然这话徐家的大人们都不好说,让徐平这个“天真少年”来说最适合。
但乍一听还是很刺耳啊……
而汪齐整个人干脆就愣住了。
汪家在神亭、在各州府也不是没有和其他家族势力产生过摩擦,但从来没有哪个家族会这么不要脸的承认自己无能没用。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就好像你把犯人的衣服全都脱光,觉得这样犯人就会因为世俗眼光不敢逃跑。
结果一不留神,人家不仅跑了,还远远的对着你摇了摇屁股,那白花花的一片反光,非常讽刺。
“你、你们……天南蛮夷,不知羞耻!”
“我们这些不知羞耻的天南蛮夷也没想和你们这些高贵文明的神亭人打交道啊,不是你们自硬要己贴上来的吗?”
徐平一脸无辜。
“既然相看两相厌,不如一别两宽,大家各生欢喜嘛!”
“哈哈哈哈哈!小后生说得好啊!”
郑家的老者再次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
汪齐瞥了一眼郑家,却不敢说什么。
滨州是郑家的地盘,今日事了还要靠郑家的力量将影响压至最低,人家要笑也只能随他。
说到底,最可恨的还是眼前这个徐家的小鬼!
汪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家族大事第一。
只要汪家能度过眼前,小小徐家还不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根据收集到的资料,除了穆人清之外,华山派最强的好手便是那个断臂剑客,后天三重境界,剑法精妙直追先天。
其次就是叫刘培生精壮汉子,擅长拳脚功夫,后天二重境界。
再次就是刚才击败汪霖的余鱼同,看着年轻,本以为就算是后天二重境界,根基也不会多牢靠,如今看来是低估了。
值得注意的是坐在徐望身边那个商贾模样的中年汉子。
这人是个新面孔,之前从未见过。
能坐在徐望身边,身份应该是不低。不过会做商贾打扮,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武者。
一派之人从南洋迁徙至中洲,所需银钱物资极大。这人很有可能就是华山派专掌账目的世叔师伯一辈,武功平平无奇,但善于经营调度,且辈分较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
汪齐心中算定,决定赌一把。
“既然你们徐家不要脸面,我们也不强求,少了几个废物,正好可以节省点时间。原本五局三胜,我看就不必了,我们汪家和华山派各出三人,先胜两局者便是赢家,如何?”
“不过我等先天武者就不下场了,我宗宗律明文,先天武者不准在城内私斗。穆老先生可有疑议?”
先天武者凝练出先天真元,杀伤力极大,即便是余波所及,也极易造成杀伤。
州、府、县城内人员密度大,建筑密度也大,如果纵容先天武者私斗,极易造成人员财产损失。天下各处其实都有类似的律令,只是五绝宗执行得更加严格些。
“再有,我们两家虽是争斗,却也没什么血海深仇,我看兵器就收了吧。大家以拳脚分个高下,也免得一时收不住手,平白伤了性命。”
穆人清沉吟了一会儿,见徐平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点头道:“好。”
汪齐暗自窃喜。
不论是穆人清还是断臂剑客,剑术都极为精妙,显然华山派的剑术应是门派一绝。
如今约定只用拳脚,赢面上就又多了一成。
“既然均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汪齐抬手示意,汪家子弟中当即走出一人,来到空地正中,拱手道:
“请教了!”
看到这一双明显与手腕肤色相差极大,且厚实臃肿的手掌,郑少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毒砂掌?”
旁边的郑县令闻言一惊。
“毒砂掌?这……这功夫还有人练?”
郑少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看来这是汪家的故伎了,以不伤人命为由比试拳脚,再让修炼毒砂掌的子弟上场。”
黄县令不解。“汪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族中威能强劲的功法招式应该不少,何必要子弟练这种东西?”
郑少耐心解答:“毒砂掌这门功夫虽然歹毒非常,害人害己,可一旦练成,摧金断石不在话下。而且根据修习时的毒砂不同,掌中所含毒素也是不同,对手心中惧怕,往往不敢轻易接招,这便落了下风。寻常后天二重武者练了这门功夫,只论拳脚的话,遇上根基不稳的后天三重武者也能拼上一拼。”
“豪门大族间的利益之争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不伤和气,往往会以私下赌斗的方式来决定胜负,愿赌服输。若是赌斗境界有所限定,在后天二重这一层上,汪家几乎是稳赢一局。”
“利字当头,牺牲几个子弟修炼毒砂掌也就不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