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你这结论是从何而来?五两白银一份丹药,城里能出得起这个钱、愿意出这个钱的人家没有几户,你还觉得实惠?”
人家罗信拼着进号子搞出来的市场调研,总不能是假的吧?
“县城里确实没有几户愿意出这价。”
方志成微微一笑。
“但府城里的富户大户极多,这个价格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府城?”
对于从来没出过清水县的徐平来说,府城是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地方。
“对,府城。”
方志成双手负在身后,目眺远方,一副挥斥方遒的气派。
“滨州比邻南洋,本是顺江往来的商贸大州。可偏偏咱们昌化三府远在西部群山之中,不与直道相连,不与江河相通。”
“所谓靠山吃山。茫茫千峰山,绵延不知多少里,奇珍异宝不少,可虫蛇异兽也极多,每年因虫毒、蛇毒、瘴毒等毒素致死者不下千人,伤者不计其数。府城里诸多商户每年因此损失极大,更有嫡系子弟因此伤亡。”
“单是这一条,【牛黄活窍散】的销量就不必发愁。”
“再者,咱们昌化府虽然在诸府中占地最大,却因多山多林,最为贫瘠。府中百姓为求生计,勇猛好斗成风,哪怕是学堂中比斗切磋,重伤致残之事发生的次数也远在其他诸府之上。”
“【金疮药】与【小还丹】药效奇佳,只要及时使用便能避免留下不可逆转的暗伤,但凡家资富裕者,一定不会吝啬这点银钱留给自家儿女防身。”
“至于【虎霸散】更是行走江湖的搏命圣品。几两银子虽多,自身性命却更贵,孰轻孰重应该无需赘言。”
“其实在县城里也不是不能卖,只是叫不上价,五两白银有些强人所难。可一旦在府城开售,那里达官贵人无数,境界高深的武者也更多,价格再翻个倍应该不成问题!”
徐平:“……”
朋友,你这嘴皮子,不去拉风投简直是埋没人才。
给你几张PPT,产品还在概念里,牛皮就能吹到天上去。
“徐少,我再斗胆问一句,这四味丹药能否稳定供应?”方志成紧接着问道。
这个得看系统心情……
不过这四种丹药都是系统商城里最低级的白板丹药,刷出来的几率相对比较大。
“稳定应该会稳定,就是产量不会太多。”徐平给了个保守的回答。
方志成呵呵一笑:“这个不碍事,物以稀为贵。产量少,价格还能再往上涨涨。”
看到方志成这么自信,徐平不由有些疑问:
“方少,你就不好奇我这些丹药是哪来的?”
方志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小弟虽说出身官宦家庭,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爹说了,既然文不成武不就,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不要去好奇,不该染指的事就不要去逞能。遇到贵人和机会,能跟着喝口汤就是运气,遇不到就在小县城里知足常乐,德不配位只会反受其害。”
“或许我这些丹药来路不正呢?”
方志成想了想:“我爹还说了,小小清水县,没什么可盼的,也就没什么可怕的。如果连这点事都瞻前顾后,干脆在家当个废人好了。”
你小子是爹宝吗……
还有,当个废人他不香吗……
徐平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出这两句真心话。
“所以方少在府城有售卖丹药的渠道?”
方志成神秘一笑:“徐少可知道,哪种人只管药效不管价格?”
徐平很认真的想了想:“刀尖舔血之人?”
“这当然也算,不过与这等人打交道太不踏实。”方志成低笑道:“府城学堂里那些二代子弟们,家中有钱,也舍得花钱,身家也清白可靠,岂不是更适合?”
哦!赚学生钱啊,那确实是很好赚。
徐平一拍脑袋。
对啊!这货可不就是教育条线的人么?难怪想找自己谈这门生意,原来家里早就有了渠道,想来做这种体制内的生意也不是一两次了。
虽说合作肯定要让利,但也总比自己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找卖家好。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做生意都是渠道为王。
“既然是合作,那要如何分成?”徐平问出了核心问题。
方志成显然早有腹稿:“老马负责送货与收款,核对票据账目。虽说以他马记商号少东家的身份,私下夹带一些货物毫无成本。可既然让人做事,多少要有些恩惠,何况老马也要承担丢货的风险,可分一成利。”
顿了顿,方志成带着些许试探道:“至于小弟这边,在府城总要安排几个亲信人,上下打点也不可少,这些成本都算在内,便取个三成利。其余剩下的就都归徐少,徐少以为如何?”
也就是我六、方志成三,老马一。
而且看样子还有商量的余地。
毕竟以徐家的地位,想要在府城找渠道也不难,无非是多花一点心思而已。方志成只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
不过既然是合作伙伴,有些东西就不能算得太细。
你做财务做行政做审计,抠抠索索还能理解是工作职责。
但如果你是一个老板,还到处抠抠索索格局就太小了。
合作的本质是双赢,不是通吃。
那种对乙方恨不得榨出最后一枚铜板,对内又设计智障流程逼得员工自掏腰包干活的公司,徐平只有一个祝福:早日倒闭!
“就这么定吧。”
顿了顿,徐平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方少,我这边正好也还有事要麻烦你。是这样,我有几个宗域外的朋友,他们没有宗门正经身份,若是想要在县城里安顿下来,你看?”
户房除了负责教育,也负责户籍管理。
徐平一口气召唤了一大堆侠客,有个正经户口总是方便许多。
让利我让了,些许权限内的小事,你总得给我办了吧?
方志成面露为难:“不是小弟信不过徐少,只是宗门对于户籍管理向来严格,想要顶替一个县城的籍贯太过困难。徐少你看,能不能先安排个偏远乡寨的身份?”
徐平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方志成的为难之处。
前世有所谓“皇权不下县”的说法,这一世也差不离,算是“宗权不下县”。
一个县的公务员编制十分有限,维持县城内的正常运转尚且困难,需要白役和帮办协助。更不要说那些偏远乡寨,封闭性极强,只要在明面规矩上没有什么错漏,一般也就放任自治了。
而相比于对乡寨的放任自由,宗门对县城的掌控就非常严格。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对县城都失去掌控力,那基层治理完全就崩盘了。
于是很诡异的,在这个异界里竟然出现了类似前世城乡二元的结构体制:
县城的户籍严格管控,并享受相应的公共福利;而乡寨虽说也有户籍,却不怎么被承认,平常没事还能在城里打打工干干活,一旦出了事,根本就没有相应的公民待遇。
所以五绝尊者,你果然是穿越者对吧……
你说不是我也不信!
“那就先安排乡寨的身份吧。”
有总比没有好。
毕竟自己这些召唤人物都是凭空出现的,不仅仅是五绝宗的黑户,压根就是这个时空的黑户。
……
徐平回到斋舍里,写了一份名单,让方志成先去做准备。
去各个乡寨去打招呼、选身份、做凭证,这些都需要差人亲自去跑腿,需要时间。
有了赚钱的项目,生活就有了盼头。
难熬的学堂生活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原本因为缺乏电子产品而感觉缓慢无趣的日子,一天一天仿佛也过得更快了。
半个月后,所有召唤人物的身份都落实完毕,每个人都领到了各自的身份凭证。
一个月后,方志成确认好了府城的销售渠道。
又过了三天,马记商号前往府城的商队正式启程。
与此同时,刑房大牢里也传来了消息,有从府城而来的上官单独传唤罗信,两人密谈了许久。
……
“这次真是麻烦郑叔了。”徐平客气的行礼道。
郑宗旺连连摆手:“二少爷可折煞小人了,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另外,二少爷也不必太过担心,这罗信虽说被有司看中,可十年之后就算有命回来,只怕也是一身伤病,不足为惧。”
“好的郑叔,我明白了。”
送走郑宗旺,徐平的心里也算是落了一块大石。
罗信具体效力的衙门是保密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给自己的承诺是:效力十年,一个县城的户籍身份,每年五两银子的俸禄,以及罪名的一笔勾销。
如果效力期间表现良好,有立功表现,还可以另外安排官身,最低也是正编的差役。
不要觉得让一个后天一重的武者做差役是侮辱。
在一线拼死拼活,多少人都是一身伤病回来,早就不想再招惹江湖上的是非恩怨,能得个养老的闲职就是极好的归宿了。
罗信原本就是个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如今也算是有了路子。
更何况自己的召唤人物能跟官府的强力部门产生交集,也是一种潜在的关系网和情报网。
最差最差,就算罗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自己还能再召唤一次嘛。
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另外,在徐平和方志成的安排下,刘培生与李沅芷这两个内定的师父,也和徐承和徐潇这两个未来的徒弟有了第一次印象良好的碰面。
有方志成这个户房的二代做背书,徐家兄妹完全没有产生任何身份上的怀疑和防备。
尤其是徐潇,对于李沅芷这种漂亮又活泼的小姐姐简直毫无抵抗力。要不是徐承矜持拦下,差点当场就要带着李沅芷到府上做客。
最后就是关于徐平自己。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不懈努力,徐平终于成功动摇了前身那种欠揍的人设——至少能把徐平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不至于打碗水都觉得是有所图谋。
阳光明媚,云高风清。
一切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