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焦土气息漫过山门,七十二峰浸在淡青色天光里。齐默踏着星辉落在天枢殿废墟前,手中七尺星剑寸寸崩解成光尘。发间银丝随风飘落,在触及地面瞬间化作点点寒霜。
“掌门...“浑身血污的弟子们从断壁残垣间聚拢而来,十七张青涩面孔上还凝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最年长的司膳嬷嬷拄着烧焦的锅铲,怀里抱着昏迷的烧火丫头。
齐默喉头腥甜翻涌,强行咽下涌到唇边的黑血。北斗命格带来的浩瀚灵力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处逐渐扩大的裂痕——那个神秘女子所说的十二个时辰,此刻正在他体内流淌成倒计时的沙漏。
“清点伤亡。“他拂袖震开挡路的断梁,北斗道袍下摆扫过尚有余温的血泊,“陆明阳带人修补护山大阵,柳嬷嬷去后山药圃...“
话音戛然而止。齐默突然按住眉心朱砂痣,那里正迸发出灼痛。神识扫过西北方的灵药田时,本该枯死的九转青莲竟在疯狂生长,藤蔓缠绕着守田弟子的尸体,绽放的血色花苞里传出婴儿啼哭。
“掌门师兄!“清脆女声从云端落下,青鸾坐骑掀起的罡风卷散晨雾。鹅黄襦裙的少女跃下鸟背,腰间药囊叮咚作响,“我在玉衡峰采药时看见...“少女突然顿住,杏眼圆睁地望着齐默雪白的长发。
“素问,来得正好。“齐默截住话头,指尖青光点在少女额头,“带三个机灵的弟子去灵药田,用离火符烧了那些变异的...“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三条布满吸盘的墨绿藤蔓破土而出。距离最近的杂役弟子被卷住脚踝,眨眼间就被拖入深不见底的地穴。素问甩出七枚金针钉住藤蔓,却被反震得虎口迸裂。
“退后!“齐默并指为剑,北斗星光自九天垂落。藤蔓在星辉中扭曲爆裂,喷溅的汁液竟将青石板腐蚀出蜂窝状孔洞。地穴深处传来不甘的嘶吼,整片药田开始波浪般起伏。
素问扯下染血的发带缠住伤口,突然轻咦一声:“这些藤蔓...根须上附着血煞宗的噬魂咒!“她捏碎腰间玉瓶,药粉洒在藤蔓断面时腾起紫烟,“有人在利用血煞宗残留的怨气催化灵植魔化。“
齐默瞳孔微缩,昨夜斩杀血煞宗主时,确实有缕黑气遁入地脉。他正要催动神识探查,心脏突然被无形利刃贯穿般剧痛——丹田裂痕已蔓延到心脉,北斗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带人去处理。“他转身走向摇光殿,踏过的石阶凝结出冰晶,“三个时辰后,召集所有人在天权殿集合。“
穿过布满剑痕的廊道时,齐默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三个年幼弟子跪在坍塌的藏经阁前,正用满是血泡的小手刨着瓦砾。昨日还教他们临帖的传功长老,此刻就被压在丈许深的废墟下。
“去后山冷泉浸泡两个时辰。“齐默弹指将三缕星辉打入弟子们眉心,“然后到丹房找素问领药。“孩子们惶恐叩首时,他瞥见最小的那个女童耳后闪过鳞片状青光——那是妖族混血的标记。
摇光殿内,二十八宿铜灯尽数熄灭。齐默跌坐在残缺的星辰棋盘前,终于放任那口黑血喷在星图上。棋盘沾染血迹后突然自行运转,白玉棋子化作流星在穹顶飞旋,最终在紫微垣位置拼出残缺的路线图。
“九曜连珠...“齐默抹去嘴角血迹,认出这是青玄门失传的观星术。当他试图推演时,心脏突然停跳三息,眼前浮现出水晶棺女子冷若冰霜的面容:“子时三刻,地脉交汇处。“
棋盘应声炸裂,白玉碎片割破他颈侧动脉。鲜血滴落的瞬间,地面浮现出青玄山脉微缩光影,其中三处地脉节点正泛着诡异血光。
殿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陆明阳撞开殿门时,怀里抱着个双目赤红的弟子:“掌门!修补阵法的师弟们...他们身上长出鳞片了!“
齐默拂袖卷起星辉笼罩伤者,发现弟子们裸露的皮肤下浮现血色咒文——正是灵药田藤蔓上的噬魂咒。最严重的小修士脖颈已覆盖蛇鳞,指尖生出锋利的骨刺。
“带他们去寒冰洞。“齐默并指划开虚空,星光凝聚的囚笼困住异变弟子,“用玄铁链...“话未说完,他猛地按住心口单膝跪地,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发梢开始结出冰晶。
素问的惊呼从殿外传来,少女提着染血的药囊冲进来:“地脉灵气在倒灌!掌门你...“她突然噤声,怔怔望着齐默衣襟下滑出的吊坠——那是枚刻着凤凰纹的赤玉,与她颈间戴着的青鸾佩分明是同一块灵玉所雕。
子时的更漏声穿透残破的窗棂,齐默忽然起身捏碎掌门令。青光迸射间,他化作流星直奔后山地脉,留下素问对着满地冰晶发呆。少女弯腰拾起一片沾血的冰凌,发现其中封着半片星图。
地脉裂缝喷涌着紫黑色雾气,齐默落地时,看到水晶棺女子正悬浮在深渊之上。她虚幻的身影比昨日淡薄许多,指尖缠绕着从地脉抽出的血色丝线。
“你来得太迟了。“女子抬手将丝线按进齐默心口,北斗星图在他皮肤下亮起,“血煞宗不过是棋子,真正的猎手早已嗅到九幽镇魔印松动的气息。“
齐默正要追问,脚下岩层突然塌陷。他坠向深渊时,看见地脉深处蛰伏着山岳般的黑影,三百六十根刻满符咒的青铜锁链正在一根接一根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