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的风裹挟着硫磺气息,齐默下坠时瞥见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修士遗骸。这些镶嵌在晶石中的古尸保持着结印姿态,衣饰分明是千年前青玄门的制式。水晶棺女子虚影缠绕在他身侧,星辉照亮下方三百丈处悬浮的青铜巨棺——九条断裂的玄铁锁链正从棺盖上缓缓滑落。
“当年你的祖师们,便是用三百六十具元婴修士为祭品...“女子指尖划过岩壁晶簇,沉睡的古尸突然齐齐睁开空洞的眼窝,“才将罗睺魔尊镇压在此。“
齐默喉间腥甜翻涌,北斗灵力在经脉中逆行冲撞。他反手拍向岩壁,掌心灵纹迸发的星辉却击碎了封印晶石。一具古尸应声跌落,撞在青铜巨棺上迸溅出幽蓝鬼火。棺盖缝隙中骤然伸出布满鳞片的巨爪,攥住古尸塞进棺内,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深渊回荡。
“还剩三刻。“女子虚影淡得近乎透明,星辉凝聚成锁链缠住齐默腰身,“用你的太虚之血重封...“
话音未落,上方突然传来素问的惊呼。少女抓着藤蔓急速下坠,颈间青鸾佩与齐默的赤玉坠产生共鸣,在空中交织出凤凰虚影。青铜巨棺中的存在发出震怒咆哮,喷出的黑雾瞬间腐蚀了素问的裙摆。
“胡闹!“齐默凌空踏步接住少女,星辉锁链寸寸崩裂。素问颤抖着举起冰凌封存的半片星图:“寒冰洞...弟子们开始妖化了!“
巨棺轰然震动,第二只巨爪撕开棺盖。齐默看清那怪物真容的刹那,瞳孔中映出滔天血海——罗睺魔尊额生七目,每只竖瞳都倒映着不同年代的青玄门覆灭之景。最中央的瞳孔里,赫然显现着此刻天枢殿中陆明阳被异变弟子撕咬的场景。
“屏息!“齐默咬破舌尖,精血在虚空画出北斗封魔印。素问突然扯断青鸾佩砸向巨棺,玉坠迸发的青光中竟浮现出水晶棺女子的面容。魔尊七目同时流出血泪,棺盖在尖啸声中重重闭合。
女子虚影趁机将星图按入齐默眉心,深渊岩壁上的古尸同时结印。三百六十道封印金光刺入巨棺,新生的玄铁锁链带着太虚之血的猩红,将青铜棺重新拖回地脉深处。
“走!“齐默揽住虚脱的素问,脚踏星辉逆冲而上。下方传来魔尊不甘的嘶吼:“太虚之体...我们很快会再见...“
冲出地裂的瞬间,朝阳正刺破云层。齐默踉跄跪地,白发已蔓延至腰间,皮肤下的北斗星图渗出细密血珠。素问慌忙掏药瓶,却发现所有丹药都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冻结成冰。
“子时...过了多久...“齐默攥住少女手腕,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看见自己瞳孔已经变成冰冷的银白色。
“六个时辰!掌门你...“素问突然噎住——齐默的左手正在琉璃化,指尖开始崩解成星尘。她猛然扯开他染血的衣襟,发现心口的北斗七星印记缺失了天枢星位。
地脉深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七十二峰同时亮起警戒红光。齐默强撑起身,望见玉衡峰方向腾起妖异的绿色烟柱——那是寒冰洞所在的位置。
寒冰洞外的玄铁门已然扭曲变形,门缝中渗出粘稠的墨绿色液体。陆明阳带着八名弟子结阵死守,每个人脸上都布满青鳞。修为最弱的杂役弟子双眼已变成竖瞳,正用骨爪撕扯着自己脸颊的血肉。
“陆师兄...杀了我...“少年喉咙里发出蛇类的嘶嘶声,“我听见地脉里有东西在叫我...“
话音未落,洞内传出金石碎裂的爆响。封印异变弟子的玄冰棺集体炸开,二十三个半妖化的修士破棺而出。他们额间生着与罗睺魔尊相似的竖瞳,周身缠绕着地脉深处的黑雾。
“结北斗诛邪阵!“陆明阳挥剑斩断自己妖化的左臂,精血喷在阵旗上。众弟子咬牙效仿,七柄染血灵剑组成的阵图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
妖化弟子们突然整齐划一地跪地叩首,地面渗出黑血绘制成召唤阵图。陆明阳瞳孔骤缩——阵图中央浮现的,正是地脉中那具青铜巨棺的虚影!
千钧一发之际,星辉剑雨自天而降。齐默踏着破碎的掌门令现身,琉璃化的左臂射出七道锁链,将妖化弟子们钉在岩壁上。素问趁机洒出药粉,却在触及黑雾时引发剧烈爆炸。
“掌门小心!“陆明阳飞身扑开齐默,自己却被妖化弟子咬住肩膀。黑雾顺伤口涌入,他颈侧瞬间蔓延出鳞片。诡异的是,这些鳞片在触及齐默的星辉时,竟发出佛音般的梵唱。
齐默突然抓住陆明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缺失的天枢星位骤然亮起。两人周身浮现出北斗七星虚影,妖化弟子们发出痛苦哀嚎,身上黑雾如遇烈阳的积雪般消融。
素问震惊地发现,陆明阳耳后浮现出与那个妖族女童相似的鳞片纹路。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青鸾佩裂痕,突然头痛欲裂——记忆深处浮现出水晶棺女子将婴儿交给师尊玄真子的画面。
“原来如此...“齐默咳出带着冰碴的黑血,琉璃化已蔓延至手肘,“青玄门弟子体内的妖族血脉...竟是封印的一部分...“
地面突然隆起土包,清晨那个耳后生鳞的女童破土而出。她怀中抱着块青铜残片,正是寒冰洞内破碎的玄冰棺碎片。残片上清晰刻着:太虚现,罗睺醒;七星殁,妖血镇。
七十二峰同时响起钟声,护山大阵毫无征兆地转为血红。齐默望着玉衡峰顶逐渐成型的空间裂隙,知道那才是罗睺魔尊真正的后手——血煞宗至死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去天权殿。“他将掌门令碎片塞给素问,琉璃化的左臂开始消散,“开启祖师留下的周天星斗大阵...“
素问突然握住他残存的手掌,青鸾佩与赤玉坠拼合成完整的凤凰。少女眼中流转着与水晶棺女子相似的星辉:“不,我们去摇光殿地宫——那里藏着能逆转时间的...“
山体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语。齐默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躯,终于明白十二个时辰的真正含义——不是他生命的倒计时,而是整个青玄门存续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