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下的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抓挠他的身体。
墨临渊在坠落中苏醒，后背重重砸在潮湿的青砖上。尸体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灌入鼻腔，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左眼紫瞳在黑暗中泛起幽光——甬道两侧的墙壁正在蠕动。
那是数以万计的人脸。
苍白的肌肤裹着青砖生长，空洞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每张脸都保持着惊骇欲绝的神情。墨临渊的指尖触到冰冷砖面时，一张少女的脸突然转向他，开裂的嘴唇翕动：“哥哥...救我...“
寒意顺着脊骨直接窜上天灵盖。他认出这是三年前因修炼导致“走火入魔“而暴毙的堂姐墨清荷，此刻那张本该不存在的面容正在砖石间扭曲。青铜戒骤然发烫，戒面饕餮纹张开巨口，竟将人脸中飘出的灰雾吸入。
“噬魂养煞，墨家真是好手段。“
残魂的声音带着讥讽。墨临渊踉跄前行，紫瞳映出甬道尽头渗出的微光。越往深处，墙上人脸越是密集，有些甚至呈现半融化状态，黏稠的液体顺着砖缝滴落。
光晕渐亮时，他听见锁链拖曳声。
九根玄铁链贯穿地宫穹顶，末端悬着一具水晶棺椁。棺中女子身着墨家嫡系才能穿的玄鸟纹祭袍，面容竟与墨临渊有七分相似。青铜戒突然剧烈震颤，棺椁表面浮现血色铭文——“归墟守门人墨氏灵素之位“。
“母亲...“
墨临渊的指尖刚触及水晶棺，整座地宫突然震动。七盏青铜灯自虚空浮现，青烟凝成星轨缠绕棺椁。穿星纹黑袍的男人从光晕中踏出，腰间天机盘流转着六十四卦金光。
“比预计早了三日。“
男人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石。墨临渊急退数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水晶棺。天机盘转动间，他看见对方袖口绣着的血色“劫“字——这是天机阁十二劫使的标记。
“墨家天骄，三百年来第七位湮灭之体，你可比之前那几位可有意思多了。“
黑袍人屈指轻弹，茶盏虚影凭空浮现。碧绿茶汤泼洒的瞬间，墨临渊感觉丹田被利刃贯穿。青铜戒爆发出紫芒，却在天机盘的金光中寸寸崩解。
“此乃劫运蛊，每月朔月需饮仇敌之血。“
剧痛撕裂全身经脉，墨临渊跪倒在地。他看见自己皮肤下凸起游走的黑影，那蛊虫竟在吞噬残魂之力。黑袍人掌心浮现血色咒印：“现在，该取第一份血祭了。“
天机盘的金光化作锁链缠住墨临渊咽喉。生死之际，水晶棺中的女子突然睁眼——那是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紫瞳！
“尔敢！“
清喝声震碎三盏青铜灯。墨临渊右眼金瞳燃起龙形火焰，体内传出远古凶兽的咆哮。黑袍人暴退数丈，右臂道袍被无形之力撕碎，露出布满咒文的苍白皮肤。
“裂天兕的气息...“黑袍人惊疑不定地打量少年，“墨家竟将太古凶魂封在人体，哈哈，墨家真有趣。“
话音未落，冰晶长剑洞穿地宫穹顶。寒气席卷之处，墙上人脸尽数冻结。墨临渊抬头望去，剑柄镶嵌的星辰石正与怀中某物共鸣——是母亲留给他的贴身玉佩！
“天霜剑魄？“
黑袍人首次变色。冰剑悬停在墨临渊眉心三寸，剑身映出白衣少女踏月而来的身影。她足尖轻点虚空，每步落下都绽开冰莲，三千白发在身后如星河铺展。
“往生殿要的人，你也敢截？“
少女开口时，剑鸣声在地宫回响。墨临渊突然头痛欲裂，这声音与青铜戒中残魂产生共鸣。黑袍人袖中飞出九枚铜钱，在空中摆出杀阵：“剑冢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冰剑骤然分化万千，将铜钱阵绞成碎屑。少女落在水晶棺上，月光顺着她剑锋流淌：“给你三息时间，滚。“
黑袍人冷笑，天机盘射出七十二道金光。少女剑诀轻引，寒气凝成巨龙撞向金芒。两股力量对撞的刹那，墨临渊体内龙魂突然失控。
“吼——“
太古凶兽的虚影破体而出，地宫穹顶轰然坍塌。黑袍人趁机捏碎传送符，消失前弹出一滴精血没入墨临渊眉心：“记住，你欠天机阁一条命。“
冰剑回鞘时，墨临渊已陷入半昏迷。他感觉有人托住自己后颈，冰凉的手指按在脉门。少女身上带着霜雪气息，腰间玉坠轻响，竟与母亲棺椁上的铃铛声相同。
“太初玄黄鉴的气息...“
少女的低语拂过耳畔。墨临渊勉强睁眼，看见她眉心三点朱砂痣泛起血光。突然，劫运蛊在体内疯狂游走，剧痛让他咬破舌尖，鲜血溅在少女雪白的衣襟上。
“麻烦。“
霜气封住他周身大穴。墨临渊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残存的意识捕捉到水晶棺正在消融。母亲的面容在冰晶中微笑，依稀看见唇语是“活下去“。
当他再次苏醒时，已置身荒庙。
篝火噼啪作响，天霜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剑柄星辰石映出外边的瓢泼大雨。少女背对庙门正在调息，月光给她的白发镀上银边，后颈隐约可见剑形胎记。
“你为何救我？“
墨临渊哑声问道。他注意到自己丹田处结着冰霜，劫运蛊被暂时冻结。少女没有回头，剑鞘上的冰棱折射出她琉璃般的瞳孔：“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
雷鸣炸响的瞬间，墨临渊瞥见她袖中滑落的羊皮卷。泛黄的卷轴上，“潮汐预言“四个古篆正在渗血。残魂突然在他识海尖叫：“夺过来！那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
剑光乍起。
天霜剑横在墨临渊咽喉，少女不知何时已贴近身前。她眼底浮现金色剑纹，发丝间的冰蓝纹路蔓延至脸颊：“再动妄念，斩你轮回。“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墨临渊却笑了。他抬起被蛊虫噬咬的手掌，任鲜血滴落剑身：“你不敢杀我。“
剑锋微颤，映出少女眼底刹那的动摇。墨临渊紫瞳中的莲花纹突然逆转，这是残魂教他的破妄之术——在对方瞳孔深处，他看见一片燃烧的剑冢，看见白衣少女跪在万剑之前，咽喉抵着一柄冰晶长剑。
暴雨声中，劫运蛊冲破冰封。墨临渊闷哼倒地，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少女慌乱中扯落的半截面纱，以及面纱下与水晶棺中女子神似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