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池里雾气往外腾冒，墨临渊盯着药池水面的倒影。
左眼的纱布已被除去，紫瞳中的莲花纹化为三重旋涡，眼尾处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水面“咕咚、咕咚“地冒出血泡，他将手放到药池里搅动着，眼睛看着被劫运蛊咬穿的丹田，黑色蛊虫正与龙魂金光正在撕咬缠斗。
“别动。”
药婆婆的石杵砸在青铜药鼎边缘，震落三片干枯的九幽冥蝶翅。老妪佝偻的脊背上爬满蛊虫咬噬的疤痕，浑浊的双眼却闪着精光：“三日后，万象学宫将举行问心试炼，你得学会把湮灭之气藏进骨髓。”
墨临渊握紧浸在药液中的青铜戒，戒面饕餮纹正贪婪吞噬池中血藤精华：“慕家人寻我作甚？”
“不是慕家，是剑冢圣女。”药婆婆用石杵突然掀开药鼎，鼎中的紫火映亮她左脸的青铜面具，“那丫头带着天霜剑魄往东荒来了，昨夜斩了墨家三位执法长老。”
药池的药溅上石壁，凝成冰晶的刹那，墨临渊想起昏迷前隐约看到半截面纱。药婆婆的蛇头杖点在他肩胛骨，剧痛中三枚骨钉被逼出体外：“你母亲当年剖心取血，才在归墟海眼留下生机。现在——“
杖尖突然刺入他心口，挑出一缕泛着黑雾的血丝：“该还债了。“
子时，墨临渊从噩梦中惊醒。
窗棂外飘着细雪，他披衣起身时，腕间星辰链发出脆响。药庐角落的铜镜映出少年苍白的面容，白发用药汁染回墨色，唯有鬓角一缕银丝顽固地卷曲着。他伸手触碰镜面，紫瞳突然泛起涟漪——镜中倒影竟勾起嘲讽的笑，右眼金瞳燃起龙焰。
“谁？！”
霜寒剑气破窗而入，天霜剑钉在铜镜中央。慕清漓踏着檐角冰凌飘然而至，剑鞘上的星河纹路在月光下流转：“你身上有往生殿的腐臭味。“
墨临渊反手握住剑柄，掌心被寒气割出血痕：“圣女阁下夜闯私宅，就为说这个？“
慕清漓的琉璃瞳扫过药池残渣，忽然并指成剑点向他眉心。墨临渊侧头闪避，一缕银发被剑气削落，露出底下隐藏的紫纹。两人身影在药庐中交错，打翻的玉瓶滚出猩红丹丸，遇空气即化作毒雾。
“七情绝情丹？“慕清漓挥袖冻住毒雾，眼底金纹骤亮，“药王谷禁术，你从何习得？“
墨临渊趁机扣住她命门，紫瞳旋涡加速转动：“姑娘若肯摘下面纱，在下便如实相告。“话音未落，他忽觉丹田剧痛——劫运蛊竟在啃噬慕清漓渡入的寒气！
“噗！“
血雾喷在少女雪白的衣襟上，墨临渊踉跄跪倒。慕清漓抽回手指，看着指尖凝结的冰晶渐渐染黑：“湮蚀之毒...你果然是...”
药婆婆的蛇头杖破空而至，杖头碧眼蟾蜍喷出毒雾。慕清漓旋身避让，天霜剑在墙面划出三尺冰痕：“药王谷叛徒，竟藏在此处。“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药婆婆面具下的嗓音突然变得清越，佝偻身躯挺直时竟如少女般窈窕。她扯下面具，露出与慕清漓三分相似的面容：“告诉慕天风，他欠我的血债，该还了。“
慕清漓瞳孔骤缩，剑锋首次颤抖：“你是...慕灵素？！”
药婆婆放声大笑，脸上人皮面具寸寸剥落。墨临渊震惊地看着那张与水晶棺中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颊多了一道横贯的剑疤：“素姨当年剖心取血时，你还在剑冢吃奶呢！“
寅时三刻，墨临渊跪在问心殿前。
他刻意让领口沾满药渣，扮作病弱模样。七位监考长老端坐云台，赵长老的龟甲卦钱在掌心叮当作响。当验魂石升起时，墨临渊将药婆婆给的移魂符捏碎在袖中。
“墨氏遗孤，上前验魂。“
验魂石触手温润，却在灵力注入的瞬间变得滚烫。墨临渊看着石面浮现青雾——本该是纯净的青色，此刻却混杂着缕缕黑丝。云台上响起窃语，李长老的拂尘突然指向他：“此子魂魄有异！“
墨临渊垂首暗笑，药婆婆的移魂术果然奏效。正当他准备收手时，怀中青铜戒突然发烫，验魂石中的青雾骤然坍缩成黑洞！
“不好！“赵长老的龟甲卦钱尽数爆裂，“此子...此子体内没有魂魄！“
殿外惊雷炸响，验魂石表面浮现九幽之主的虚影。墨临渊的伪装开始崩解，白发挣脱药汁束缚，左眼紫瞳中的莲花纹绽出血光。他听见慕清漓的剑鸣由远及近，却在此刻想起药婆婆的叮嘱——
“验魂时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显露龙魂！“
云台降下捆仙索，墨临渊任由锁链缠身。当李长老的搜魂刺逼近眉心时，他突然抬头轻笑：“长老可知，验魂石也会说谎？“
紫瞳旋涡逆转为金色，龙吟声响彻大殿。验魂石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墨临渊窥见慕清漓破门而入的身影。她手中的天霜剑映出诡异画面——云台七老身后，皆飘着往生殿独有的幽魂丝！
暴雨倾盆而至，墨临渊在混乱中捏碎传送符。最后一刻，他看见慕清漓剑指赵长老咽喉，琉璃瞳中映出自己消散的残影。
卯时，万象学宫山门前。
墨临渊倚着三千道梯旁的界碑喘息，药婆婆给的换形丹正在失效。他扯下染血的外袍，露出底下绣着周天星辰的学子服——这是昨夜从某个倒霉考生身上扒来的。
“墨公子好手段。“
清冷女声自头顶传来。慕清漓踏着冰阶缓步而下，天霜剑悬在身侧嗡鸣：“验魂石测不出你的魂魄，是因为...“
她突然逼近，霜气冻住墨临渊的退路：“你的三魂七魄，早被炼成了劫运蛊的巢穴。“
墨临渊紫瞳泛起涟漪，残魂之力在经脉中奔涌。他笑着抚上少女剑柄：“圣女这般纠缠，莫不是看上在下了？“
“当啷——“
天霜剑突然脱鞘，剑锋划过他颈侧，挑出一缕幽魂丝。慕清漓看着丝线在剑尖燃烧，瞳孔映出墨临渊身后缓缓浮现的黑袍人：“小心！“
往生帖飘落在血泊中，墨临渊转身时，看见十二名黄泉摆渡人踏出虚空。为首者摇动引魂铃，三千道梯上的考生纷纷七窍流血。
“七日之约到了。“沙哑的嗓音如锈刀磨石，“墨公子，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