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钥匙缓缓地插入锁眼的瞬间,太庙内原本静静燃烧着的七十二盏长明灯突然间齐齐爆裂开来!火光四溅,将整个太庙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站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的蓝岁安目光直直地望向眼前那个与裴翊舟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突然伸手抚上他眉心——那里缺了一道细小的竖纹。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沉默片刻之后,“你终究不是他......”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一股强大力量的冲击那由白虎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突然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整个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
蓝岁安手腕处原本若隐若现的虎纹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条坚固无比的锁链。缠绕住了那正在挣扎扭曲的白虎煞气虚影。
青铜钥匙悄然浮现在煞眼漩涡之中映出震惊人心的场景:三千年前,裴翊舟正跪在白虎祭坛之上。他的面容庄严肃穆,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决绝与坚定。只见他双手缓缓抬起,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阵奇异的光芒闪过,他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肉身投入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最终化为四象阵阵枢的一部分。
自那以后,失去了肉身的裴翊舟便只能依靠青龙逆鳞所化的形影来行走于世间。
“难怪初见时你身上有松香......”她攥紧随雨飘至的松针,终于明白博物馆铜镜裂痕里渗出的琥珀色是什么——那是裴翊舟每次幻化形神时,用来黏合魂魄的千年树脂。
地宫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锁链崩断之声。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与死寂。
真正的裴翊舟从现代镜渊坠落,他身上裹挟着液氮舱所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气直跌煞眼。
蓝岁安见状,飞身扑了过去接住裴翊舟。在他们接触的瞬间,一直潜伏在地宫之中的白虎煞气突然暴走!这股煞气如同狂怒的野兽,挣脱了束缚它已久的枷锁,张牙舞爪地向四周肆虐而去。刹那间,整个地宫被煞气所笼罩。
“小心!”
周池卿的玄武印撞开煞气,自己却被反噬得呕出靛蓝冰晶。蓝岁安怀中的裴翊舟缓缓睁眼,白发间缠绕的青铜尺发出悲鸣——尺身刻着的不是星图,而是三千道细密划痕。
每一道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划痕,宛如岁月留下的印记,静静地躺在青铜尺之上。
“每道划痕......都是你献祭的日子?”
蓝岁安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划痕。突然被裴翊舟抓住手腕,他的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透过肌肤直直地传递到蓝岁安的心底。这触感是如此真实,与他们赤雨那日相遇时所见的幻影截然不同。
蓝岁安感受着裴翊舟手中的力量和热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的目光缓缓抬起,与裴翊舟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裴翊舟青金色瞳孔映出她锁骨山茶花:“白虎煞每月望日反噬,我以肉身镇之。”他忽然咳嗽,唇间溢出的星砂竟与陆槐翼消散时一模一样,“那日司天监相见......君临城雷雨将至......”
记忆如潮水倒灌。蓝岁安看见每逢雷雨夜,裴翊舟的幻影就会在四象阵中溃散重组。博物馆铜镜里渗出的松香,是他在现代强行幻形时遗留的痕迹;而君临城那场赤雨,恰逢他三千年间第一千次献祭。
“所以那夜你急着让我取星盘,是因为......”蓝岁安突然顿住。裴翊舟心口延伸出的银丝正与她腕间血脉相连,那些银丝深处游动着白虎煞的黑雾。
周池卿突然捏碎玄武印,冰霜封住整个地宫:“他肉身归位之时,便是白虎煞彻底苏醒之刻!蓝姑娘,现在只有你能......”
话音未落,裴翊舟的青铜尺突然刺入自己心口。煞气化作的猛虎虚影自伤口窜出,却被早有准备的蓝岁安用骨簪钉住七寸。陆槐翼残留的朱雀火顺着簪身燃烧,在白虎额间烙出翼宿星图。
“你连自己的死局都要算计?”蓝岁安颤抖着按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青铜尺上的划痕正在一道接一道消失,每消失一道,裴翊舟的白发就恢复一缕墨色。
裴翊舟握住她沾血的手按向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着青龙逆鳞:“三千年前我答应陆槐翼......要替他守住这个秘密......”
伴随着轰鸣声,地宫的穹顶竟然在瞬间轰然坍塌,落下无数星砂!
在这片坠落的星砂之中,蓝岁安望着千年前酉邺元年的景象——陆槐翼面色苍白地端起一杯毒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凄凉,此时的蓝岁安毅然决然用锋利的匕首剜出了自己的青龙逆鳞!将即将化煞的陆槐翼的神魂封印进了一支骨簪之中。
蓝岁安这时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年为何会如此决绝、不惜剜骨焚心。原来,一切竟是为了将那可怕的煞气引渡到自己身上。
“你们都是骗子......”蓝岁安突然发狠咬破裴翊舟的唇。血腥味弥漫的刹那,白虎煞气凝成实体扑来,却被她锁骨处的山茶花尽数吸收。
裴翊舟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剧痛中苦涩一笑,他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残叶∶“现在你知道……为何我每月望日都要献祭……”他发出的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裴翊舟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出昴宿阵图∶“因为白虎煞的阵眼......从来都在你魂识深处......”
暴雨裹着惊雷劈开地宫。蓝岁安紧紧地拥抱着怀中身躯逐渐变得冰凉的裴翊舟。她的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殿下现在哭泣,未免也太早了一些吧......”这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混着雷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
蓝岁安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着上方望去。那把青铜钥匙,此刻竟然正在散发着诡异煞气!这些煞气迅速地汇聚、凝结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铜铃。
三千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砂也从地砖的缝隙之中缓缓升起。在暴雨中逐渐拼凑成一个虚幻的身影,最终陆槐翼那熟悉的面容和身姿显露出来。
“陆槐翼......?”
蓝岁安惊讶地望着他,陆槐翼心口处的那块青龙逆鳞,竟然与裴翊舟身上的伤痕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