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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朝朝意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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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星砂烙痕
    倾盆而下的暴雨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猛烈地冲刷着朱雀台上那雕刻精美的螭吻脊兽。雨水顺着螭吻的身躯流淌似在这场暴风雨中哭泣颤抖。



    蓝岁安静静地站在朱雀台上,任由豆大的雨点打湿自己的衣裳和发丝。她抬起手腕,青鳞在雷光的映照下泛起了虎纹。这虎纹随着雷光的闪烁而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张牙舞爪,时而隐匿于青鳞之中。



    周池卿递来的青铜晷针,蓝岁安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了那根青铜晷针。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这股凉意不仅没有让她感到寒冷,反而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焰,激起了她心口处沉睡已久的白虎煞气。



    白虎煞气在她的心口翻腾涌动,如同一头被囚禁许久的猛兽终于挣脱束缚,咆哮着要冲出牢笼。蓝岁安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跳急速加快,一种无法抑制的力量正在从她的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他在说谎!”周池卿的官袍浸透雨水,玄武印在掌心明灭不定,“陆槐翼用朱雀火篡改记忆,你看到的炼魂术......”



    话音未落,太庙方向突然传来钟鼎齐鸣。七十二盏长明灯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排成白虎七宿。蓝岁安腕间虎纹骤然发烫,那些光点竟是她穿越那夜在博物馆见过的青铜镜碎片!



    “裴翊舟......”



    她踉跄着奔向汉白玉栏杆,却见星砂自太庙地宫喷涌而出,凝成三千年前的朱雀台幻影。裴翊舟的白发缠着青铜锁链,正在将晷针刺入自己心口,而幻象另一端——现代实验室的液氮舱轰然炸裂,镜中裴翊舟的虚影正被白虎煞缓缓吞噬。



    “这才是真相。”陆槐翼的声音裹着星砂贴耳传来。他凭空出现在飞檐之上,骨簪尖端滴落靛蓝血珠,“当年你为封印白虎煞,逼着我把神魂封入法器。如今裴翊舟重蹈覆辙,你猜猜这次又要献祭谁?”



    蓝岁安突然纵身跃上栏杆。周池卿的惊呼声∶“蓝姑娘!”狂风掀起她素白中衣,锁骨处的山茶花烙痕与陆槐翼心口伤疤同时迸发红光。她竟朝着星砂幻象中的裴翊舟扑去。



    “你疯了吗?!”陆槐翼脸色大变,他闪身接住了那正在急速下坠的娇躯。双臂用力一揽,将蓝岁安紧紧拥入怀中。一道朱雀火光骤然从他掌心升腾而起,烧出了一片半圆形的火焰屏障,将两人护在了其中。



    “下面可是白虎煞眼啊!你知不知道一旦掉进去会有怎样的后果?”陆槐翼心急如焚地对着怀中的女子吼道。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担忧之色,额头上更是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雨水不断地拍打在火焰屏障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那朱雀火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那你就松手啊。”蓝岁安盯着陆槐翼剧烈收缩的瞳孔,前世记忆如毒藤绞紧心脏,“三千年前你故意让我看见炼魂幻象,不就是为了此刻?”



    在激烈的纠缠之间,蓝岁安猛地伸手一扯,瞬间将陆槐翼的衣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随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那一道道如星砂般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伤痕也暴露无遗。而就在这些伤痕的最深处,若隐若现的竟然是半枚青龙的逆鳞!它微微颤动着,与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电闪雷鸣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闪电撕裂了黑暗的帷幕。蓝岁安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晷针,狠狠地刺向了陆槐翼的心口位置。



    寒气从晷针处喷涌而出,迅速扩散,它沿着陆槐翼身上那朱雀纹路急速蔓延开来。陆槐翼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心口处,眼睁睁地看着那靛蓝色的冰晶在自己的血脉之中如花朵一般肆意绽放。



    “你什么时候......”



    “在襟泠池底,你揽着我坠入镜渊时。”蓝岁安抚上他凝满霜花的朱砂痣,指尖触到三千年前的泪痕,“你说合卺酒里的鹤顶红不毒,却没说那杯酒......”她突然咳出带冰碴的血,“是你替我喝的。”



    陆槐翼的冷笑凝固在嘴角。星砂幻象突然倒转,蓝岁安看见酉邺元年的合卺夜——自己端着毒酒的手被陆槐翼死死握住,他仰头饮尽双杯,朱雀火在喉间烧出焦黑血洞。



    “殿下总学不会骗人。”记忆里的陆槐翼笑着倒在她怀中,心口青龙逆鳞泛起微光,“白虎煞...要醒了......”



    现实中的暴雨忽然静止。周池卿的玄武印悬在三人之间,将时空割裂成无数镜面。蓝岁安在万千倒影里看见:裴翊舟的白虎煞源自陆槐翼当年吞下的鹤顶红,而自己锁骨处的山茶花,正是封印白虎的阵眼。



    “你一直在替我承受反噬?”她颤抖着触碰陆槐翼心口的青龙鳞。那些星砂伤痕突然活过来,缠住她腕间虎纹疯狂啃噬。



    陆槐翼在消散前握住她染血的手,将骨簪刺入自己眉心:“朱雀台第三十六块地砖下...有你留给我的...答案......”



    暴雨恢复倾泻时,蓝岁安怀中只剩半支骨簪。周池卿的叹息混着雷鸣传来:“他居然用朱雀骨为你续命三千年,如今连星砂都......”



    “别说了!”蓝岁安攥紧簪子起身。她不会告诉周池卿,当陆槐翼化作星砂时,自己尝到了他最后一滴泪——咸涩中带着酉邺元年合卺酒的桃花香。



    子时的更鼓穿透雨幕。蓝岁安踏着朱雀台裂痕走到第三十六块地砖前,簪尖滴落的血珠竟让砖缝间生出金线牡丹。当她掀开地砖,里面躺着的不是史册记载的镇国玉玺,而是一枚缠着褪色红线的青铜钥匙。



    钥匙插入太庙地宫锁眼的瞬间,白虎煞气化作裴翊舟的模样将她拥入怀中。蓝岁安没有躲,任由他冰冷的唇印上山茶花烙痕——在她看不见的身后,真正的裴翊舟正从现代镜渊坠落,白发缠着青铜尺没入她亲手打开的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