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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时光:再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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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浪娘家》
    天还黑黢黢的,院子里马粪堆腾起的青烟就惊醒了芦花鸡。娘蹲在粪堆前拿火钳扒拉火星子,“当年要不是你爷顶着“富农”的帽子,我个喂兔子的哪能进他家门......“铁砂锅盖让火舌舔得发红,面的焦香混着马粪的酸涩味往鼻孔里钻。



    “富农咋了?富农家的烧盒子不香吗?“我掀开锅盖就要伸手抓,娘一巴掌拍在我手背上:“烫不死你!“砂锅底结着黑痂的烧盒子摞进布袋时,她突然轻声说:“你爹来提亲那天,你外奶攥着我的手直哆嗦:'两个苦瓜秧子缠到一块,好歹能挡些风......'“



    翻过大泉沟的垭豁,远远就瞅见大杨树下靛蓝的影儿。“外奶,我又来喽——“我甩开娘的手往坡下冲,布鞋踢起的黄土扑簌簌落进沟渠。外奶颤巍巍站起来,杨树皮似的皱纹里开出朵笑:“我的财国娃来了吗?“



    她独住的土坯房墙上,还糊着外爷留下的黄历纸。娘把烧盒子码在掉了漆的炕桌上,外奶撩起大襟袄擦碗:“你外爷走时拉着我说:'哪家都不去,守着老屋等娃们回来......'“炒黄豆从她袖筒里簌簌落进我手心,还带着老棉袄的暖。



    那年立冬后的礼拜六,娘破天荒没早起烧粪火。我缩在被窝里听见她在院里抽鼻子:“往后......往后不用攒冰糖了。“梁上挂着的补丁布袋突然断了绳,摔出一地晒干的沙枣,咕噜噜滚到结霜的窗根下。



    去年清明我去给外奶上坟,看见她常坐的瘸腿板凳还在大杨树下歪着。树根处凳子腿磨出的凹坑里积了雨水,颤悠悠映着流云。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声,恍惚听见那句:“我的财国娃......“刚要应声,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进水里,涟漪荡碎了倒影。



    “烧盒子”是一种馍馍,他是用卷好的花卷一个紧挨一个的排满铁锅,盖好配套的铁盖,然后埋进烧着的马粪堆里,等一段时间,重新扒开马粪堆,烧好的馍馍就能从砂锅里取出。有点类似于烤蛋糕坯子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