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川在浮满荧光的暗河中起身,见岸边堆着上百具人形陶俑。每具陶俑的面皮都被撕去,露出内里暗红的血肉纹路。桃木在此刻剧烈震颤,指引他走向最大的那具无面俑。
“别碰心口!“稚嫩女声乍响,扎双髻的绿衣女童从陶俑后跳出,“这些俑人吸了百年阴气,碰了要变画皮鬼的!“
陆小川缩回的手悬在半空:“姑娘是人是鬼?“
“我是守冢灵,爷爷让我等个带着桃木符的短命郎君。“女童掏出半块玉珏,与陆小川怀中残卷夹层的断痕完全吻合,“爷爷说,玉珏合上时你会看到最怕的东西。“
玉珏相触的刹那,陶俑群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窝。陆小川在幻象中看见现代教室——陈锋正把林小月的矫正支架照片投影在黑板,苏婉笑着按下快门。而幻象里的自己蜷缩在角落,腕间黑气凝成慕青霜的峨眉刺形状。
“大哥哥的心魔好生古怪。“女童咬破指尖在陶俑面门画符,“这些画皮鬼最馋执念深重之人的精气。“
桃木引着陆小川钻出盗洞时,月光正照在乱葬岗的招魂幡上。他踩到节枯骨,骨缝里立刻钻出银线似的尸蚕。身后陶俑碎裂声渐近,女童的惊呼混着蚕虫噬咬声传来:“快吞了琉璃火!“
陆小川抓起坟头飘着的磷火咽下,喉管灼痛间忽觉双目清明。尸蚕群畏惧地退入阴影,而他透过夜视般的双眼看到百米外柳星痕的身影——那人正在刨一座新坟,棺中女尸戴着苏婉的蒂芙尼戒指。
鸡鸣时分,陆小川循着桃木指引敲响义庄木门。开门的瞎眼婆子嗅了嗅空气:“好重的尸蚕味,客官可是从西南乱葬岗来?“
“求口棺材压煞气。“陆小川按女童教的暗语应答。
婆子引他来到后院槐树下,树底并排放着母子双棺。小棺里铺着现代医院的消毒棉,大棺内壁刻满与林小月矫正支架同源的机括图。陆小川躺进小棺刹那,桃木突然生出根须将他缠缚,棺盖内浮现荧光小篆:
“逆命之人,当承母子煞。下次睁眼,可见阴阳交界处。“
棺盖合拢的刹那,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浓烈。陆小川感觉有针头刺入肘窝,耳边响起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当他强行睁开被根须缠绕的眼睑,赫然看见自己正躺在现代医院的抢救室,而隔壁病床挂着“陆明山“的名牌。
“不可能...“他挣扎着摸向肋骨,那里本该有慕青霜留下的鞭伤,此刻却贴着心电监护电极片。更诡异的是,右手正握着从古墓带回来的桃木,而桃木尖端插着半支葡萄糖注射液。
走廊传来熟悉的金属碰撞声,林小月扶着矫正支架的身影从门前晃过。陆小川扯掉针头追出去,却在拐角撞见陈锋抓着苏婉的手机——屏幕上是林小月在器材室被撕破的校服照片。
“诈尸啊?“陈锋的银链子擦过陆小川脖颈,突然瞪大眼睛,“你手腕上...这是什么鬼东西?“
陆小川低头看见暗红血线正在皮下蠕动,与抢救室窗帘的纹路惊人相似——那花纹分明是放大百倍的葡萄糖分子结构式。他猛然想起古墓里老叟的话,抓起走廊消防栓砸向陈锋:“把照片删了!“
“拦住这个疯子!“苏婉的尖叫引来了保安。混乱中陆小川拽着林小月冲进安全通道,身后的场景突然扭曲,消毒水味道又变回义庄的尸蜡味。他们竟站在古墓浑天仪前,而林小月的矫正支架正在与星宿图产生共振。
“我祖父的考古笔记...“林小月颤抖着指向壁龛,“这里记载过时空重叠现象,当两个世界的痛苦达到共鸣...“
墓道深处传来陈锋的咒骂,现代球鞋踩踏声与古代锁子甲摩擦声诡异重叠。陆小川将桃木插入浑天仪“鬼宿“方位,二十八宿突然投射出立体星图,照出两个时空正在融合的惊悚画面——慕青霜的峨眉刺穿透苏婉的手机屏幕,柳星痕的弯刀架在陈锋的耐克鞋上。
“抓住那个瘸子!“两个时空的陈锋同时嘶吼。陆小川抱起林小月跃入星图漩涡,桃木在他掌心燃起幽蓝火焰。当火焰吞没最后一丝现代光影时,他们听见双重时空里同时响起的宣告:
“七杀归位,双鱼劫启!“
青铜灯台上的火苗突然变成墨绿色,映得林小月矫正支架上的铜钉泛起幽光。陆小川后背抵着冰凉的浑天仪,发现那些刻着星宿的铜环竟与支架齿轮纹路严丝合缝。墓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与陈锋脖子上银链的叮当声诡异地重叠。
“别碰星图!“林小月突然抓住陆小川渗血的手腕,“祖父笔记里说,活人入浑天必见血祭......“
话音未落,三枚峨眉刺已钉入他们脚边的青砖。慕青霜的红衣在暗处翻涌如血浪,她腰间玉佩正渗出与陆小川伤口相同的暗红色液体。陆小川猛然想起父亲瘫痪前夜,也曾对着块滴血的玉佩喃喃“七杀归位“。
“好个陆家小儿。“慕青霜的软鞭卷住林小月的支架,“这墨家机关术造的铁拐,倒是与你爹当年偷走的龙骨锁芯......“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打断了她的话。陈锋的耐克鞋踩在墓室东南角的镇墓兽头顶,他手中苏婉的手机屏幕竟映出慕青霜的倒影。陆小川瞳孔骤缩——手机里红衣女子的发髻间,分明插着母亲临终前握着的桃木簪。
“瘸子还带着陪葬品?“陈锋狞笑着扯动林小月的支架,矫正器皮带突然绷断。七根带着锈迹的铜钉弹射而出,精准嵌入浑天仪“北斗“方位的凹槽。整个墓室开始震颤,陆小川腕间血线突然暴长,顺着桃木纹路爬成诡异的符咒。
慕青霜的软鞭僵在半空:“你竟能催动血煞咒?“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陆小川与陈锋之间游移,突然甩出三枚铜钱击向震颤最烈的墓顶。陈锋脖颈银链应声而断,十二颗银珠滚落地面,摆出的形状竟与铜钉在浑天仪上的排列完全相同。
“双鱼吞煞!“林小月突然指着陈锋脚下。他运动鞋的鱼纹标志正在吞噬银珠滚出的血痕,而慕青霜的玉佩同时裂开两道细纹。陆小川感觉喉头涌上铁锈味,吐出的血沫里浮着半片桃木屑——正是母亲棺中那截断簪的形状。
墓顶轰然塌落时,陆小川抱住林小月滚向棺床。烟尘中有马蹄声自四面八方涌来,他看见父亲瘫痪前骑的那匹黑马,正踏着苏婉直播间的荧光屏从裂缝中冲出。马鞍上暗褐色的污渍,与此刻他掌心渗出的血迹逐渐重合。
“抓紧北斗!“林小月将矫正支架残存的铜框卡进棺椁缝隙。陆小川在颠簸中摸到棺底凹凸的纹路,那刻痕与他背上被桃木根须刺出的伤痕完美契合。当陈锋的咒骂声与马蹄声混成尖锐的蜂鸣时,他恍惚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正被慕青霜的红衣缓缓覆盖。
血雾弥漫的刹那,陆小川听见两个世界同时传来的碎裂声。林小月的铜钉,陈锋的银珠,母亲的桃木簪,在黑暗深处拼成半枚残缺的虎符。而棺椁深处传来的,是他自己混合着现代与古代方言的嘶吼:“破军在北,七杀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