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渐地浓了,虽然才是二月出头,但风里已经没了多少冷意。
还算平坦的大道上,一行车队正在赶路,满载货物的马车在身后留下道道辙印,也幸好才是初春时节,并没多少新草遭受车轮的摧残。
徐近正坐在居中的一辆马车内,计算着这趟货物能有多少进账。
徐家是青阳县顶有名的酒商,自酿的美酒远销周边数县,攒下了不少家财。徐近作为家中次子,也是早早的加入了家族产业,至今已经沉浸商道数年,经常亲自带队运货的他,养成了敬小慎微的性子。
虽然徐家商队多运些酒水,少有什么惹人觊觎的贵重货物,徐近还是顾了一队镖师以防万一。毕竟当今大乾新朝草创,正处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上。
徐近估完了账,正要闭目养神,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老张,怎么回事,车怎么停了?”
门外的车夫挑来车帘回话:“东家,车队前面有人拦路。”
徐近眉头一皱:“拦路?总共几人?”
“回东家的话,好像只有一个人。”
“吩咐下去,给那人几两银子,打发走罢。”
“是,东家。”
然而,徐近刚嘱咐完,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哨,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掀开帘子查看。
只见道路周围突然有数十人鱼贯而出,清一色的凶神恶煞,以布蒙面。有拿刀的,有扛棒的,直接将徐家车队围在当中。
为首的是一身高九尺,满身横肉的大汉,手提一根足有碗口粗的狼牙大棒。押镖的镖头见来者不善,压着刀上前问话:“敢问是哪路的好汉?”
“叫你们主事的出来!”这大汉讲话瓮声瓮气,震得人耳朵发木。
“你……”
镖头还想多言,那大汉直接抡起大棒,镖头见势不妙,举刀格挡,却砰的一声被砸翻在地,手中长刀也被轻易砸断。镖头随即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徐近见状大惊失色,却还是强装镇定,赶忙下了马车迎上去,对那大汉拱手道:“在下便是主事,不知壮士有何吩咐啊?”
“喊你出来,自然是求财。”
“壮士,咱这车上拉的尽是些酒水,”徐近赔笑,“怕是入不得壮士法眼。”
“呵,巧了,咱家这些弟兄们最爱饮酒。放下马车,带着你的人滚吧!”大汉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威着的众匪兴奋不已,一个个挥舞着兵刃就要抢夺。
徐近壮着胆子正要再与那大汉拉扯几句,道旁却又走出一人。
只见来人是一青年男子,黑发随意束着,用一根墨玉簪子簪住,身着青衫,脚踏长靴,像是个读书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一副平平无奇的身量,却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近见这男子用一双平淡到有些空洞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又打量了打量壮汉,完全没有惊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急:“这位学子,快快离开吧,莫要沾染了祸事。”
这青衫男子自然是李知。在离开白河镇后,李知埋头东进,走了两日有余,一路上行人寥寥,直到今日遇上这光天化日之下拦路的劫匪。
李知目光扫视,这一众匪徒大多沾染人命,身缠血气,为首之人更是血气直贯瞳仁,一副大凶大恶之相。
“妖灾肆虐,人祸不绝。”李知微微皱眉,“可曾想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老子这辈子就从来不信什么报应!”大汉大笑出声,挥棒便砸,“读了几年烂书,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铛!”
狼牙棒砸在李知肩头,却发出一阵金铁之声,大汉感到一股猛烈的反震之力,狼牙棒直接被振飞出去。
“妈的!”大汉捂住出血的虎口怒骂,“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一众匪徒见老大受伤,皆是惊怒交加,一齐合围而上,高举兵刃,势要将这李知砍成肉酱。
李知鼓荡丹田木炁,一股劲风自瞬间周身吹出。区区匪徒哪见过此等法术,被吹得晕头转向,随即只感到一点金光占据了视线,便尽皆失了性命。
见到如此情景,徐近是惊喜不已。本以为今日要遭场大劫,恐怕丢了性命,却突然天降仙人相救,一时间是又哭又笑。
反观那为首的大汉,早已丢下所谓兄弟跑路,正朝着远处狂奔。李知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直接击碎了那大汉的头颅,无头尸身冲出数丈,跌落在地。
匪徒皆被除尽,徐近对着李知纳头就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徐近愿倾尽所有,以报仙长大恩!”
李知摆了摆手:“说什么报恩,日后多多行善便是。”
徐近只觉一阵清风拂过,不知怎么的,自己已经站起了身,赶忙道:“仙长可以不受,近不能不报。不知仙长欲往何处,近愿送仙长前往。”
李知思索片刻,如今自己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确实需要些途径来了解情况。看了看徐家装满货物的车队,李知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行商?”
“回仙长,我们徐家这次是要前往白河镇贩酒。白河镇这些日子正值河神祭,订购了一批半盏春。”徐近说到半盏春,语气中也是透出了些许自得。
“…”
“仙长?”
“已经没有白河镇了…”李知许久方才再次开口。
“仙长莫不是在开玩笑,好端端…”徐近有些费解。
“白河镇百姓七百八十三人,于两日前,尽皆死亡。”
“!”
徐近瘫坐在地,一时无语,车队间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李知没再继续说什么,沉默着来到货车旁,拂上一个个满载的酒坛。
“五壶半盏春,一壶好茶,七十文…”,李知喃喃道。
“徐大掌柜。”
徐近回过神,忙赶到李知近前:“不知仙长有何吩咐?”
“既然你这半盏春没了买主,不如就卖给我罢。”
“仙长既然想喝这酒,近自愿赠予,不取分文。”
“不,”李知摇了摇头,“我一定要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