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本想将那墨玉发簪付与徐近,可犹豫再三,还是改换了主意。这发簪能不被丙火焚化,定然有所神异,随便给予凡人,恐怕会为其招来祸患。
李知随手从那死去的盗匪首领怀中招来一个钱袋。掂了掂,约莫有二十两,却是有些不够。李知打开一看,几锭银锭安静的躺在袋内,还有零星的几枚铜钱,也不知他从哪夺来的。
他捏起其中一枚,五行真炁从口中吐出,将暗沉的铜钱炼得闪出点点星芒。
“将此钱贴身存放,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说罢,连同其余的银两一齐抛给徐近。
“仙长,这…这…,区区水酒,怎么当得起这般重宝!”徐近捧着铜钱,无所适从。
“我说值得便值得。”
李知挥袖招来清风,将上百坛酒的泥封全部开启,又一拍腰间葫芦,须臾之间,美酒化作百道水流,尽皆汇入葫中,吸干了百坛酒水,却未及葫芦一半。剑胚沉寂多日,此时终于得到酒水滋养,发出阵阵轻吟。
……
既卖光了全部货物,徐家商队索性调转车头,返回青阳县。
暮色如血,官道旁的野槐在风中簌簌作响。徐家商队十六辆马车首尾相连,马铃声不住地响着。李知独坐尾车横辕,摇晃着手中酒葫,时不时饮上一口,看着繁乱的辙印,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长请看,这便是新绘的《大乾堪舆图》。”徐近捧着卷轴的手有些发颤。
“自五年前武帝斩断龙脉,灭元立乾,天下州郡有四成皆被妖物占据。”
舆图徐徐展开,朱砂标注的妖域令人触目惊心,刺眼的红色不单占据整个北地,就连大乾边境也有大大小小的妖族势力割据。
“传闻说,武皇帝欲在长安建通天台,要广纳天下能人异士,共商除妖……”话音未落,拉车的黄骠马突然高声嘶鸣,人立而起,脖颈鬃毛根根炸立如钢针。
“来了。”
李知眼中寒光吞吐不定。徐近慌忙缩进车里,攥紧了李知所赠的铜钱。
车底,土黄色的官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如墨的黑水。马踏在水中,竟蒸腾起腥甜的紫雾,不多时这黄马便哀鸣着翻倒在地,渐渐被腐蚀露出白骨。
黑水中逐渐浮出一个怪异的人形,只见其鱼首人身,手握三股钢叉,赤红的鳞片映着残阳,如同沐浴着鲜血。脖颈间悬挂一条人骨项链,随着动作碰撞出细碎声响。
“我家娘娘请阁下赴宴。”鱼妖声音似金铁剐蹭,“阁下这大好人头,正好作伴手礼!”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团血雾裹着十八颗利齿激射而出,细看之下,竟全部是人类的犬齿。
李知翻身跳下车辕,脚下黑水自行避开,露出方圆三丈的干燥地面。九息服气自行流转,纯阳的甲木丙火真炁在经脉中交融。阳木得火而荣,木盛则正能生火,二者相辅之下,炽烈的火气于李知胸中翻涌。
“要我的项上人头?那就自己来取!”
下一秒,几近液态的火焰从李知口中喷涌而出,被风一吹,更是化作汹涌火海。一时之间,目光所及皆是熊熊丙火,直将天边夕阳光芒掩下。
鱼妖瞳孔巨震,忙将三股叉猛然刺向地面,方圆十丈黑水瞬间涌起试图抵挡。可萤火之光又怎能与星月争辉,黑水屏障眨眼间就被火海尽数蒸发。
屏障后的鱼妖还没来得及惊恐,就被涌上的火海包围,顷刻便被炼化,火光散去,那妖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呵呵,公子真是好手段。”一声娇笑自黑暗中传来,“纵使是奴家,也不敢相抗呢~”
李知眸光一闪,手中一点庚金真炁闪现,就要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抛出。
“且慢动手,”一女子自阴影中袅袅婷婷地走出,一身血红长裙别无杂色,衬得皮肤莹白胜雪,红唇轻启,透着万般风情。
“公子气性真是大啊,吓得奴家都……”
“若只是说些废话,我就送你早些赴死。”看着这妖异女子,李知眉头紧锁。
“呵,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公子想要,奴家也不是不可以……。”女子伸出纤纤手指,自白皙秀颀的脖颈轻抚而下,最终停到锁骨之间,媚然一笑。
“不过,我相信公子不会这么粗鲁的,况且奴家还有要事要与公子密谈呢~”
“你就是那鱼妖口中的娘娘罢。”
“呵,不愧是奴家的公子啊。”女子欣然一笑,“先前公子断奴家一条血河,可是害奴家断了多年的苦修呢~”
“血河?”
“公子这么快便忘了,那被你焚烧一空的白河镇了吗?”
李知闻言,怒目圆睁,庚金真炁化作一柄璨金飞剑,带着煌煌剑光,直奔女子飞射而去。
女子自知难以躲过,微笑着任由飞剑洞穿心脉,随之而来的庚金真炁凝成的剑光将其身躯绞得粉碎。
“公子真是狠心啊。”女子咯咯的笑声仍在官道之上回荡,“可不要忘了赴奴家之约呦~到时候,奴家一定会好好服侍公子~”
李知收回去势不减的庚金飞剑,带回一枚大红色的请柬,诡异的纹理布满其上——这请柬分明是人皮鞣制而成。
李知紧皱眉头,挥手之间,微风将请柬展开。
“七月十五
阴巳洞天
逢血河娘娘十甲子寿
聊备血食薄酒
宴四方妖王”
李知自然知道这柬中血食所指为何。
“阴巳洞天,血河娘娘。”李知紧握双拳,“鸿门宴吗?只可惜,你不是霸王,我也亦非刘邦。”随即一把将这人皮请柬撕成两半。
“白河镇七百八十三条性命,我定要你妖族百倍奉还!”
徐近从车中钻出,看着怒火中烧的李知,不禁有些胆寒,一时不敢上前。
“徐大掌柜,你可知道阴巳洞天中的血河娘娘?”李知沉寂片刻方才开口询问。
“仙长,在下…确实并不知道。”徐近仔细回想着,却从未有听说过这血河的名号。
“不过,我想有一个地方肯定有人知晓。”
“何处?”
“大乾京城,监天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