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悄悄的。
萧河从睡梦中醒来。
阳光从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只剩下一颗头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他的娘子柳无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来到床边。
看到他醒过来了,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安慰,但随即又被浓浓的忧愁包围。
“夫君,昨晚家主给你上了药,又用灵力封住了血脉,你暂时不会有性命担忧,只是——”柳无霜脸上忧郁更浓,“只是接下来,需要大量的养息丹才能维持你的性命,然后还要寻找名医为你——”
萧河知道,自己现在就剩下一颗头,这若是在前世肯定早就嗝屁了。
但这里是修仙的世界,自己暂时还能靠丹药续命,然后寻找妙手神医慢慢让肢体再生,最终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还需要机缘巧合,还需要大量的成本。
柳家会愿意承担这一切吗?
即便是愿意承担,柳家有这个能力吗?能够寻找到妙手神医吗?
萧河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柳家之所以现在还留着自己这么一颗头,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自己毕竟是国公府的一名庶子,自己现在变成了一颗头,而且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出的事,不管怎么样,柳家也难逃其咎。
这个时刻,估计柳家的家主也很头疼吧?
本来是想着通过这场联姻,搭上国公府这条线,然后借势,让柳家能够重新振兴,结果没想到,现在弄成了这样的局面。
柳家家主现在估计也正在无比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禀告给国公府?
禀告吧,国公府一定会兴师问罪,虽然萧河只是一个弃子,但是如今出了事,国公府会不会借题发挥,狠敲柳家一笔?
不说吧,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会让国公府知晓的。到那时……
好在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全部毙命,事后柳家也已经派人去消除了所有的痕迹。
柳家的书房里,柳家家主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皱,觉得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
唉,瞒一时,是一时吧。
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吧。
而在萧河的房间里,柳无霜抚摸着萧河的脑袋,泪水涟涟,无语凝噎。
自己的夫君,几天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剩下一颗头了呢?
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没想到刚刚能够下地行走了,却变成了这样。
都怪自己修为不济,否则,也不会——
柳无霜一面在心里自责,一面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萧河的头,不觉间,泪水顺着脸颊晶莹滑落。
萧河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娘子,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觉心中也是凄然。
作为一个家族的弃子,在曾经的国公府里,自然也是饱受欺凌,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实话,来到柳家之后,柳家上上下下,对他这个赘婿还是不错的。除了柳无霜的妈妈,也就是自己的岳母大人,对他一直是不冷不热。
而自己的这个还没来得及拜堂成亲的小娘子,对自己一直都是无微不至体贴有加,自己卧床大半年,她也是悉心照料,每天熬药、喂药,都是她亲手来做,生怕丫鬟做得不够周全。
这么好的小娘子,是自己修了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吧。
“霜儿,别哭了,再哭,这么好看的眼睛,就要变成两个糖葫芦了——”
萧河宽慰打趣道。
糖葫芦,是仅限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个梗。
曾经有一次聊天,萧河说:“等我病好了以后,我就去做生意,但是我没有本钱。”
柳无霜说:“你做什么生意,我借本钱给你啊。”
萧河说:“我思来想去,我只能去卖糖葫芦,你最爱吃糖葫芦,我每天卖剩下的都给你吃,这样我就不用还本钱了,剩下的那些糖葫芦就抵了本钱了。”
柳无霜便咯咯地笑:“夫君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从那以后,糖葫芦就成了两人之间经常打趣的一个梗。
再加上后来萧河又教了柳无霜一个制作暗器的方法,就是那个糖葫芦一样的“小炸弹”。
那是他以前在国公府里跟师父学的。
师父是一个极好的人,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庶子而对他另眼相待,相反,因为他天资聪慧,比国公府里那些同龄的子弟更有天赋和悟性,又勤学苦练,所以师父暗地里反倒教授了他不少高阶的功法,比如他让柳无霜在关键时刻施展的那个《斩龙诀》。
这恐怕也是他在曾经的国公府里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事。
离开国公府,一晃一年就过去了,也不知道娘亲和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他唯一牵挂和担心的两个人。
至于自己的父亲萧国公,他一直无法判断究竟对自己好还是不好。
父亲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责罚他,从来没有正眼地瞧过他,但是,却又让他跟着所有的嫡子们读书,修炼功法,为此还引起了不少的非议,那些夫人嫡子们,甚至有些下人们,都觉得国公老爷是不是瞎了眼,怎么能让一个庶子跟嫡子们平起平坐读书修行呢、
这也就更加引起了那些嫡子们对他的敌意,他遭受的欺凌也就越来越多,但他都咬着牙忍着,更加地勤学苦练,希望有朝一日,靠自己的实力,战胜一切,出人头地。
没想到,一年前,遭陷害,被下毒,然后被弄到了大楚帝国这个最边远的边城青云州一个小家族里当了个赘婿。
现在倒好,这个赘婿就只剩下了一颗头。
这以后的处境,恐怕会更加的艰难凶险。
他倒是不希望柳家的家主,现在就把这件事情禀告到国公府,那样自己恐怕会死得更快。
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的人,可是大有人在。
但这么大的事,柳家真敢隐瞒下来?
又或者,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呢?
又为什么在回城的路上,会突然遭到追杀?
那几个追杀他们的黑衣人,究竟背后的指使者,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