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心如刀绞的看着小芸此刻的模样。
她腐烂的指尖离他的眼球只剩半寸,甚至还能看清她指甲缝里遗存的桂花糖渣。
那些本该甜腻的碎屑正在蠕动,化作带刺的蛊虫探向夏维的瞳孔。
“夏哥哥...”活尸咽喉处的声带蛊模拟着记忆里的童声:“你说要给我画糖画龙...”
雷刃在掌心明灭,映出活尸眼眶里钻出的食脑蛭。
夏维突然想起立春那日,小芸捧着融化的糖人哭花脸的模样。
那时他用狼毫蘸着麦芽糖,为她在青石板上画出会发光的螭吻。
“闭眼!”白芷的呵斥在识海炸响。
夏维本能地偏头,糖丝般的蛊虫擦过耳垂,在岩壁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活尸的胸腔突然裂开,数百条糖丝从肋骨间迸射,织成天罗地网。
观天瞳自动解析出致命节点,夏维翻身跃起,雷刃斩向其膻中穴。
刀刃触及皮肤的刹那,活尸突然露出狡黠的笑——这分明是血影宗执事赵无延的招牌表情!
“铛!”
雷刃劈中的竟是青铜棺盖。
而真正的活尸早已闪现到了夏维的身后,接着其利爪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肩胛。
剧痛中,他看见小芸的脸皮簌簌剥落,露出赵无延阴鸷的真容。
那些糖丝蛊哪里是什么桂花糖渣,分明是浸泡过尸毒的冰蚕丝。
“你以为老夫会浪费七情煞本体对付杂鱼?”
赵无延的指甲一边在夏维的伤口里反复搅动,一边嘴里阴狠狠的调侃道:
“嘿嘿嘿嘿...这丫头临死前还在不停地喊夏哥哥快来救我,哈哈哈,多好的蛊引啊...”
夏维的瞳孔瞬间染上血色,并且越来越红,直至变成无比浓郁的红黑色。
雷池突然沸腾,液态雷电顺着伤口灌入经脉。
赵无延惨叫着想抽手,却发现整条右臂被雷浆焊死在青年体内。
“这是...龙雷?!”
赵无延的胡须燃起青焰,护体蛊虫在雷光中爆成血雾。
夏维背后浮现金色龙影,竖瞳里映出血影宗执事扭曲的脸。
七具青铜棺同时震颤,剩余六具棺盖轰然炸裂。
白芷的墨魂突然实体化,素手按在夏维心口,焦急道:“快切断连接!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话音未落,六道煞气已迅速结成囚笼。
喜、怒、忧、思、悲、恐六具活尸各持命锁,夏维看见每条锁链尽头都拴着一名林家亡魂。
三长老的魂魄被悲煞攥在掌心,每挣扎一次就黯淡几分。
“选吧。”赵无延残存的左手捏诀:“用山河社稷图换这些蝼蚁往生,或者看着他们魂飞魄散!”
夏维龙化的右臂不受控地暴涨,雷浆在皮肤下形成古老篆文。
观天瞳突然看穿囚笼本质——所谓七情煞竟是血影宗用林家祠堂的往生香为引,将亡者执念炼成的人烛!
白芷的墨魂开始波动,她胸口的咒印渗出黑血:“别信他!往生香早就被换成了噬魂蛊,这些魂魄不过是...”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打断了警示。
夏维的脊柱弓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雷池之水倒卷成漩涡。
赵无延趁机斩断右臂后撤,七情煞同时催动命锁。
三长老的魂魄发出凄厉哀嚎,被硬生生扯成六道残影。
“不要!!!”夏维凄厉嘶吼道。
山河社稷图自动展开,墨色虹吸将扯碎的魂魄残片全部卷入画中。
夏维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看见画卷上的山川染上了血红。
白芷的墨魂突然凝实,一巴掌将他扇飞:“蠢货!你可知摄入怨魂会让画圣苏醒?”
雷殛渊开始剧烈震动,接着开始坍塌!
夏维的灵力消耗的一干二净,整个人无力的从半空中朝下方坠落。
他在坠落过程中虚着眼睛看见一幕奇景:液态雷电凝固成琥珀,里面封存着历代守卷人的尸骸。
某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青年被钉在冰雷中,手中紧握的正是观天瞳碎片。
“那是你的前世,”白芷的声音忽远忽近:“若不想重蹈覆辙,就赶紧抓住龙骨笔...”
夏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半空中调整身形,接着成功将他的龙爪插入岩壁,摩擦出的火星引燃了沉积在岩壁上千年的龙涎香。
龙涎香被点燃后,迅速以这一点点燃了整片岩壁,并在燃烧的过程中产生了无比浓郁且多的灰黑色烟雾。
烟雾中浮现出一巨幅水墨画——画圣立于尸山血海,手中的画笔竟是一截龙骨,笔尖滴落的墨汁化作万千哭嚎的怨灵。
“此子身负画骨,可承吾道。”
画面中的白芷跪在血泊里,怀中抱着被挖去双眼的男童:“然,雷霆刚烈,需以七情为鞘...”
现实与幻境重叠,夏维的额间雷纹裂开第三只眼。
赵无延的狞笑从头顶传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宗主说要用活体容器...”
接着他扔出七根噬魂钉破空而下,牢牢钉住了夏维的四肢百骸。
赵无延踩着雷浆走来,手中捧着的正是夏维前世手中的观天瞳碎片:“多谢小友,终于凑齐了这最后一块钥匙。”
“不!!!”
白芷的尖叫被四周坍塌洞壁砸落雷池而引发的雷暴淹没。
夏维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无延将碎片嵌入自己的眼眶。
然而不知为何,剧痛中反而让他的思路变得清明——他终于看懂了血影宗的布局。
三十年来林家收养的孤儿、祠堂供奉的往生香、甚至是三长老的庇护,全是为培育适配观天瞳的容器!
“哈哈哈哈,你们都...好得很...”
夏维的声带被雷火灼穿,吐字却带着龙吟:“且看这容器...装不装得下这万千雷霆...”
赵无延的笑容凝固了。
本该被噬魂钉封印的青年缓缓站起,七根镇魂钉在雷浆中汽化。
夏维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淌的熔岩雷光,山河社稷图在胸口显形,卷轴中封存的怨魂正在焚烧。
“你疯了?!”
赵无延连忙祭出本命蛊:“燃魂之术会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而回答他的是万千龙吟。
雷池之水冲天而起,化作八条雷龙缠住七情煞。
夏维的指尖燃起青焰,以魂为墨在虚空作画——正是立春那日给小芸画的糖画螭吻。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座雷殛渊的时间骤然停滞。
赵无延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褪色成水墨画里的虚影。
七情煞的命锁寸寸断裂,林家亡魂化作流光没入画卷。
“不...这不可能...”血影宗执事的身体开始崩解:“这是画圣的...”
“时空禁术?”夏维的瞳孔完全龙化,抬手轻触赵无延的眉心:“不,这只是林家私塾的糖画。”
指尖落下之处,赵无延连同七情煞灰飞烟灭。
观天瞳碎片叮当落地,夏维踉跄跪倒,看见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燃魂已烧尽三魂七魄,此刻支撑他的是山河社稷图里的万千怨灵。
白芷的墨魂在消散前毅然决然地扑进他的怀中。
“吃了我...”她的唇瓣印在夏维额头:“用画圣本命咒重塑魂体...”
夏维想拒绝,却发不出声音。
白芷的身躯化作墨色流光,顺着雷纹注入心脉。
山河社稷图爆发出刺目强光,画卷上的血色褪去,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
雷鸣涧深处,被九重锁链禁锢的白衣女子缓缓抬头。
她的容貌与白芷别无二致,只是双眸被替换成观天瞳,三千青丝皆由雷电编织。
“终于...等到你了...”女子开口的瞬间,夏维的识海涌入海量记忆。
他看到画圣剜目炼图的决绝,看到白芷甘愿分裂神魂的痴守,看到历代守卷人在雷池化为枯骨...
当强光消散时,雷殛渊已成废墟。
夏维从焦土中爬出,手中多了一支龙骨笔。
他左眼观天瞳深处浮动着墨色咒印,心口处的画卷印记变成女子侧卧的轮廓。
就在这时,在他不远处的岩缝里忽然传来细碎响动。
夏维并指为刃,从中挑出的竟是一只机关木雀。
鸟喙突然张开,掉出半枚染血的玉珏——那竟是三长老从不离身的茶宠配件。
“七日后...葬龙滩...”木雀发出沙哑录音:“用观天瞳照...照血月...”
机关齿轮卡住不动了。
夏维摩挲着玉珏上的剑痕,突然想起这是三长老与宗主对弈时把玩的物件。
当时老人说过的话,此刻细思极恐:“这茶宠里啊,养着能毒死神仙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