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马腾的心情在云端与深渊间反复横跳。
先是得知了李傕、胡轸内讧,段煨不战而降,吕布坐收渔利,这消息一个比一个恶劣。
不过昨日正午时分,前线快报黄忠、许褚弃城而逃,不发一箭便将门户重镇眉县收入囊中,低落的心情又跃入云霄,为此还在三军传示了这个消息,将士气推向巅峰。
结果早上就看到灰头土脸回来的马超和庞德,更致命的是一万先锋军,回来不到两千人,这属于是全线溃败级别的失利。
“此皆末将之过。”庞德被熏黑的脸上还沾着风干的血渍,回来路上惴惴不安,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
马腾压了压手,叹道:“罪不在令明,焚城而战,倒是叫人始料未及。”
以门户重镇全域换了几千先锋,在战术上而言吕布自是不赚,可在战略上却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只恨那黄忠用了奸计,将士险些被合围,若非如此我便要在战场上斩了此獠!”与黄忠交战没到十个回合便已完全落了下风的马超并不认为自己打不过他,倘若公平厮杀必能战而胜之!
“埋伏于东门的许褚倒是武艺高强,好在他不善御兵,不然只怕末将根本冲不出来。”回想许褚那势若奔雷的刀法,庞德依旧心有余悸,但很明显没有什么带兵经验,骑兵阵型散乱不说,他也只顾自己厮杀,根本不加指挥。
若是换个御兵高手,怕是突围无望了。
从二人的话中马腾搜集到了一些情况,黄忠似乎强于带兵,而许褚是偏向个人刚猛的匹夫之勇。
现在想来,吕布敢用这二人为先锋与副将,倒是经过考量的,倒是小瞧了这匹夫。
“首战不利,军心不稳,寿成兄,接下来我们不可大意了。”韩遂感受到了一丝紧张,要说可惜那就是黄忠太没用了,竟然没能把马超给斩了,看来还是得指望吕布。
“怕甚,我军仍有九万余众,待落寨后,且看我领兵挑战诱杀吕布!”马超面红耳赤的吼道。
“闭嘴!”
马腾剜了马超一眼,“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父亲!此乃黄忠老儿用了...”
“下去!”
失败不可怕,联军也败的起这一阵,可马超竟然在这一败中完全没有任何长进,依旧想逞匹夫之勇,这是马腾不能接受的。
见马腾发怒,庞德赶忙将马超拉了下去。
“寿成兄莫要置气了,孟起也是想为你分忧。”韩遂笑呵呵的安抚。
马腾挥了挥手,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了,“文约,此番虽败,可我军依旧是有优势的。
吕布号称七万大军,然其部多为董卓旧部的凉军,可自丁原死后,并、凉所属多有嫌隙,足见人心不附,不足为惧。”
这仗输了不假,但远没到左右战局的地步,人数上依旧占据优势,且对方除了后勤地利外,人和这条是不具备的,马腾依旧信心十足。
“寿成兄所言在理。”
韩遂听出来了,这是没有想好怎么打,只提战略,不谈战术,“权且向前推进,待下寨后再议破敌。”
马腾点点头后,韩遂便带着阎行离开。
行回自己的军帐后,阎行捏着鼻子冷哼,“这马孟起全身上下就是嘴巴够硬,折了这般多人马尚无自知之明。
只可惜岳丈计划落了空,此败后借刀杀人怕是要搁置了。”
韩遂阴沉着脸冷笑,“为何要搁置?”
阎行皱着眉头看向他,“马超首战便败,马腾断不会再使之出战了。况且,此败后军心已然摇曳,若是马超再于阵前被斩,孩儿担心到时候局面将无法控制。”
一箭双雕固然是好事,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也需要明白,一旦军心崩溃,最后的结果必是两败俱伤,智者不为。
“马腾不让他出战,我自有手段让他出战;至于说战局...”
韩遂解开酒囊灌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吕布已经败了,只不过是时机问题。”
“岳丈何出此言?”难道说已经有了破敌之策,可刚才为何不提?需要为了让吕布斩杀马超后才动手吗?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不该你知时无需深究,时机如到,便是我们破吕入长安之日。”被称作是黄河九曲的男人,心机和城府本就不是常人能窥探。
阎行对此倒不甚在意,就目前凉地情况来看,马超若死,他便是第一人了。
倒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
长安城。
董承来到了士孙府的门口,抬眼看向牌匾,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恍惚。
当初谋划诛杀董卓的时候,士孙瑞也算是主力了,可惜他死在了平乱之日,要不然是可以看见如今这般清明坦荡的朝局。
董承觉得现在的朝局还是很不错的,谈不上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可得势后的吕布没有像董卓那样擅权便当得功臣二字。
天子和朝臣,是可以做主的。
他踏入士孙府,见到一名老者后沉声道:“文始怎么样了,领我去看看。”
“那日后便病的下不了榻了。”
老者擦拭着浑浊的眼泪,哽咽道:“家主走了,若是公子再有三长两短,老奴还有何颜面苟活。”
说来奇怪,士孙瑞的儿子士孙萌躲过了董卓死时的兵乱,原本算是大难不死了,怎就突然患了急病。
作为叔父辈,董承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来看望一番,也算对老友的一点情义。
“寻了好几个医官,都说是悸症,那天在街上也没出什么事,就是行过一队军士,公子怎就被吓出了悸症呢。”路上,那名老管家带着董承向里间走去,讲述着士孙萌的情况。
来到房内,董承看到了脸色苍白,吊着半口气的士孙萌,“文始,文始?”
董承呼唤了两声他努力睁开眼,确认了来人是国舅后紧紧攥着他的手,身体也开始发颤。
“文始莫要激动。”董承轻轻扫着被褥,也不知这贤侄是怎么了。
“叔父...叔父...”
“慢慢说,我在。”
“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杀了父亲,我看见他们了!”士孙萌呼吸急促,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殷红。
“贤侄说什么,那些乱军不是已经被温侯剿灭了吗?”董承狐疑的看着他,本能觉得是不是病糊涂了。
“是陷阵营,是陷阵营,孩儿亲眼所见,是陷阵营...”
闻言,董承瞳孔缓缓扩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陷阵营的人把士孙瑞杀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陷阵营是高顺直属,吕布的精锐,他们当天不是都在平乱吗?“孩子,此话不可乱说...”
“是他们,就是他们,当时父亲把我按在了台案下躲过一劫,我清楚的记得那几个人,不会错的!”
所以,士孙萌是因为看见了陷阵营后认出了那几个行凶者才被吓成这样的?
这一刻,董承只觉得背脊深处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若真是吕布所为,那此事的牵连可就太大了,董承甚至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处理的。
要找杨彪,找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