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也就是后世凌晨三点到五点。
这个时间点是常人生理上最疲惫的时候,对于连续赶路的西凉军尤是如此。
就连城头上安排了几队夜哨也抱着杵地的长枪摇摇晃晃。
敌军跑了,城门也关上了,这夜哨甚至都是多余的。
而在城关下,一南一北两边,黄忠和许褚各领一支队伍悄悄靠近,蹑手蹑脚的将一坛坛桐油沿着直线浇灌,剩下的便是点火。
这个时代还没有火折子,但是人们已经知道如何转移火源了,一名抱着树菌的军士对着明灭不定的冒烟点使劲的鼓吹,很快便发出耀眼火光。
随即,被浇灌了桐油的土地上蹭起一条火龙来,军士们将绑缚着树脂、油脂的箭头伸向火龙引燃,朝着眉县仰射。
一道道拖着长长火舌的箭矢抛射入城,落在城内边缘的草寮上,很快便引燃了一片民房。
终于,城关上的夜哨发现了这一幕,吓的连忙大喊,“敌袭,有敌袭,快醒醒!”
紧接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敌袭号角!”昏睡中的马超猛然睁开眼,下意识便抄起旁边的虎头湛金枪直接冲了出去,睡不卸甲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此时的马超甚至是可以直接参与厮杀。
但,军中并非人人都是马超,胡汉混杂的先锋军一个个从民房里慌忙跑了出来,身上衣着凌乱,虽是握着兵器却是满脸惊恐,战马也在摇头嘶鸣。
“敌军在哪里?敌军在哪里?”
“少主快看,外城已经起火了!”匆匆赶来的庞德指着那染红半边天的火光,怪不得他们会不战而逃,原来是有意引我们入城,这火烧的如此快速,必然是早早在那些民房里埋了引火之物,此地不宜久留,“少主,快些杀出城去,此地危险!”
“诸位勿慌,那火一时半会稍不进来,城门也尚未洞开,快快整装,随我杀出去!”马超一声爆喝,倒是让军心冷静不少。
懂得杀个回马枪倒是有些智谋,可他们却不懂拆了城门,不然此刻冲杀进来,必能大获全胜,马超心中冷笑,吕布麾下没能人。
待的步卒整装、骑兵上马,外围的草寮民房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成了个火炉。
可那又怎样,本就不是自家东西,你要烧便烧,马超冷哼一声,“令明你带一队自东门突围,我自领一军往西门去,城外汇合!”
“喏!”
很快,他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了。
待马超冲至外城的时候,两侧民房的火舌把逼仄的通道温度升高到常人难以忍受,可退回去已经是没可能了,因为这火是从四面从中心汇聚,要离开这地方,就必须冲过去。
“给我冲出去!”强忍着炙烤的高温,马超怒吼着一马当先。
作为精神支柱的马超冲了,身后将士便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那些骑兵还好,仗着速度优势快速通过,可那些步兵被烤的委实难以承受,几十步后便哇哇大叫的打滚。
更要命的来了,所有燃烧中的民房里都发出刺鼻的黄烟,一阵风吹来,吸入口鼻之中的部曲成片成片的倒下。
这些是夹杂了木炭、雄黄的混合物,产生的剧毒气体且不提,光是一瞬间的缺氧就能让人昏死过去,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葬身火海。
好不容易终于冲了出来,劫后余生的马超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身后原本的数千人,竟然只跟出了千余,一个个被火烧烟熏的黑不溜秋,惨不忍睹。
想来庞德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这入关第一战,敌人没见到将士阵亡就过半了,马超气的血气上涌,歇斯底里的怒吼:“贼吕布,给我滚出来!!”
“某乃温侯麾下先锋黄忠,谁敢一战!”远处,有了回应,一队骑兵朝着马超冲杀而来。
正愁没地撒气,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顾不得身后残军狼狈到根本无力一战,恼羞成怒的马超挥枪便喊:“杀!”
两方骑兵对冲而过,发出一阵阵轰轰轰的碰撞声,全速奔腾下马头撞击后震出血雾,骑兵纷纷被惯性荡飞出去。
事实上,不管是什么时候,骑兵都极少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作战,只是一方觉得你应该跑了,一方觉得你必须陪葬,才有了这样的碰撞。
仅是一个照面,便倒下百来骑。
借着城内大火的火光,马超在人群中搜寻到了一员着装铠甲与寻常骑兵大不相同之人,想来便是黄忠,管那老贼年龄多大,不将他脑袋摘下,如何回去交差。
再次碰撞在一起,金背滚珠刀与虎头湛金枪擦除耀眼火光,少年成名未尝一败的马超只觉得手臂有些发麻,强行稳住重心后在错马之计回捅一枪,却被回转的刀背化解。
这小子年纪轻轻武艺却是不俗,枪法刚柔并济,凉地果真出勇士,黄忠泛起了一股欣赏,却见马超再次策马而来,当即拖刀而上。
双方如走马灯般在战场之上辗转,刀枪碰撞出阵阵火花,马超的枪法乃伏波将军马援所创,讲究的是挑、刺、拨、压、旋、绕、崩、扫等八大招式,兼容了战场厮杀的大开大合与斗将之时的精细刚猛,凭着这一手马踏西凉。
可面前的黄忠,一口大刀看似中正无奇,却是滴水不漏,马超越急却是越近不得他半分,便是当打之年的关羽遇上了黄忠,在刀法上也沾不得半分便宜,遑论是十六岁的马超,换了七八招虽处劣势,却未败走,这着实令黄忠心中称奇了。
马超凭的是个人勇猛,倒是能在战场周旋,可那群刚刚死里逃生的胡汉杂兵却没这份能耐,几轮冲撞绞杀下来,十不存一,眼看大军便要合围的时候,远处冲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嘶声呐喊:
“少主!莫要恋战,快快撤走,敌军杀过来了!”
马超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身边还站着的人已经不过百骑上下了,眼见黄忠意欲合围聚歼,便是万般不甘也知道继续缠斗是死路一条,当即朝着缺口处杀去。
“此子当真勇猛。”黄忠喝住了想要追击的兵马,这一仗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做到击溃先锋军,谁也不知道马韩联军距此到底有多远,从来沉稳内敛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在贪功的路上吃亏。
“不追了吗?”刚刚跑来的许褚扛着劈风刀脸上还滴落着敌军的鲜血,显得意犹未尽。
“穷寇勿追,我等奉命完成任务,便该按温侯事先吩咐后退下寨,待大军汇合。”黄忠一面指挥着将士们把那些战马给套住,一面跟许褚解释。
“方才与我交手那人定是西凉军的先锋,刀法还挺刁钻,我竟然没能拿下他。”许褚纳闷的冷哼,感觉自己没脸回去见吕布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先锋副将给了自己这么个新人,可连对方的主将都拿不下,内疚的情绪席卷而来。
还有猛将?黄忠点了点头,这些情报很重要,必须回报温侯,“无妨,我们已经如约击溃西凉先锋,终是没有折了温侯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