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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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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根啦!
    自王大海带着几人冲出去后,外边却迟迟听不见动静。屋内,众人严阵以待,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来来,教头大人,喝茶,喝茶。”



    龚财主从八仙桌上拿起茶盏,手忙脚乱地往瓷杯里添了半杯茶水,茶水晃荡着洒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他双手端着茶杯,语气有些急促,端茶的手也略微发抖,茶水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



    正当杜教头要接过茶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空的呼啸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柄钢叉已如闪电般疾驰飞来,擦着龚财主耳边呼啸掠过,“咚”的一声直直插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木屑四溅。



    原本靠在柱子上的李铁柱毫无防备,那飞来的钢叉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肠子沿着钢叉流了一地,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没了呼吸。



    “儿啊,儿啊……”



    李铁柱的老爹眼见自己儿子的惨状,哭丧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扑到儿子身边,双手捧着李铁柱的脸,号啕大哭,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



    他想用力拔出钢叉,但那钢叉的木柄顶端却插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李老爹双手颤抖着把那东西先拔了下来。他抹掉眼中的泪水,哆嗦着捧在怀里,定睛瞧去。



    不瞧还好,李老爹看了那圆滚滚的东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那圆滚滚的东西也从李老爹手中滑脱,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咕隆咕隆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堂屋正中央。



    那东西不是他物,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那头颅被割掉了鼻子嘴唇,眼眶空洞,乱糟的毛发缠绕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这场景让其余幸免于难的人感到一阵恶寒,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龚财主也未等杜教头接过茶水,胖手一抖,瓷杯摔碎在地上,茶水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让人几乎窒息。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哎呀,总算到了,路上遇到几只老鼠,耽误了点时间。”众多面色凶狠的匪徒从正门闯进了堂屋,为首说话的人正是一只耳!



    屋内众人慌忙围成一堵墙,举起武器与恶匪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教头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龚财主眼见匪徒气势汹汹,吓得准备转身从后门逃跑,但却被一截棍子绊倒,面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杜教头这时才从长椅上缓缓起身,拿着长棍默默走到后门,漠视堂屋内防守恶匪的众人。



    龚财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责问杜教头:“杜教头,你这是做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杜教头靠在后门门板上,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县令有命,南方水灾,匪患无穷,特遣我来探听虚实…”



    不等杜教头说完,龚财主就要推开他往外跑。



    杜教头见此,一棍劈在龚财主的脖颈上,那龚财主本就肥胖体弱,挨了这一棍,顿时眼冒金星,瘫倒在地,他愤恨地质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这是为何?”



    杜教头接着说:“可惜,青天县的粮饷已推迟数月,营中士卒怨声载道,为防士兵哗变,我只好勾结匪徒,瞒着县令出此下策,今日借龚家庄诸位人头一用,还望诸位九泉之下能够谅解。”言辞恳切,但语气却没有一丝歉意。



    “你…你…身为一县教头,朝廷命官!竟然勾结匪徒!你真是没根啦!”龚财主气急败坏地骂道。



    杜教头向正门口的一只耳使了使眼色,一只耳便挥手道:



    “杀!”



    堂屋内虽有不少男丁,但早就被吓破了胆,怎敌穷凶恶极的匪徒,几番喊杀声过后,便全部横尸堂屋,只剩下龚财主瑟瑟发抖。



    “慢着!”



    一个匪徒提着朴刀正要上前杀掉龚财主,一只耳厉声喝止他,随后抢过朴刀,凑近龚财主面前,冷笑道:“龚大少爷,您可还认得我?”



    龚财主浑身颤抖,身下湿了一大片,他连声哀求着:“不,不认得,这位好汉,我从未见过您啊。”



    一只耳擦拭着朴刀,用指尖轻轻一弹,刀身铮铮作响。



    “可惜啊,刚刚那一下没戳烂你的耳朵!”话音刚落,一只耳举起刀一把砍下龚财主的左耳。



    龚财主捂着耳朵,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一只耳将砍下的耳朵扔到龚财主脚边,转头对着手下说道:“把他那几个小崽子都带过来。”



    几个匪徒像抓小鸡一样将七个孩童和楚东生拖进堂屋。除了楚东生,其余孩子看到周围血淋淋的场面,惊恐哭喊起来。



    一只耳把手上的朴刀丢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威胁他们道:“喂,你们几个,谁先砍了他的脑袋,以后就跟着我活命!否则,死!”



    那些小孩仍旧哭喊着,无动于衷,只有楚东生紧紧盯着那把朴刀。



    一只耳见他们都没动,便上前把朴刀踢到龚财主面前轻蔑地说道:“你杀了他们,放你走。”



    龚财主听闻,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刀就上前将一个小孩的脑袋劈开。



    正当他举刀又要砍时,一只耳一脚把龚财主蹬倒,朴刀掉落在地。



    “你们也看到了,他压根没把你们当成是他的孩子!你们只是他买来的货物!”一只耳大声叫嚷着,但那些小孩仍旧不为所动。



    龚财主在地上缓过神来,忙向朴刀扑去,正当他快拿到刀时,一双黑手将刀从他眼前夺走,龚财主扑了个空,他仰头看去,正是楚东生!



    楚东生凌空举起刀,恶狠狠地瞪着龚财主。



    “小黑子,把刀给我,我养你这么大,你该报恩了!”龚财主慌忙说着,伸手就要去夺刀。



    楚东生见状,匆忙对着龚财主的面门连劈几刀。刀光闪过,龚财主的头顶裂开几条大口子,血流如注,他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呼,呼…”



    楚东生大口喘气,浑身冷汗直流,他回过头向一只耳看去。



    “好,好!”一只耳拍手称赞:“接下来到他们了!”



    楚东生看着那七个楚楚可怜的孩子,心中一横,朝他们砍去。刀光闪过,鲜血飞溅,孩子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



    堂屋外,夜色如墨,不时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匪徒们有条不紊地搜刮屋内的财物。金银珠宝、细软绸缎被一股脑地扔进麻袋,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女眷们则被拖到一旁,凄厉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回荡。



    杜教头靠在后门上,从头到尾冷眼旁观这一切。他的眼神空洞而冷漠,似乎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他缓缓抬起头,心中暗想:“这世道,谁还不是为了活命。”



    一只耳这时凑过来谄媚地说道:“官爷,第一次合作,您和之前那些官爷们一样四六分不?”



    杜教头瞟了他一眼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三七分,你三我七,没得商量,嗯…我去库房看一眼。”



    说罢,杜教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这些活都是我们在干,他凭什么还要这么多啊?”



    一个匪徒凑上前来不满地问道,一只耳听后一脚踹向他的屁股:“你懂个屁,赶紧干活去,我先回寨子,你们处理完赶紧一把火烧了。”



    随后他带着浑身是血,愣着发呆的楚东生离开了龚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