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家大院
库房
光滑如镜的银锭被精心堆叠成一座座小山,成千上万枚铜钱被串成一串串堆放在木制的货架上,绫罗绸缎,玉石珍玩更是数不胜数。
库房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放满了票据和账簿。这些票据用油纸包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交易记录和签名。
李二狗站在库房内,借着手中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着一颗碧绿的玉珠。
“桀桀桀…”
“拿上它走吧,莫要在此处多作停留…”
李二狗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已经分清,那幽暗低沉的声音,来自于他的体内,或者说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不属于他的诡异念头。
“你到底是谁?”李二狗抬起头说道,此时他已经不再害怕,这些念头伤不到他。
“桀桀桀…”
离开的路上,孤会慢慢告诉你…”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随后将那枚玉珠收入怀中,顺走银山中的一块银锭,随手又拿起倚在库房门框边的那柄黑色忍刀,正要离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李二狗透过库房门棂的罅隙向外观察,只见一个十多岁左右的孩童正向库房这边跑来。那孩童赤裸着身体,身上满是泥土和血迹,嘴里还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
就当他要跑到门前时,一把刀从远处抛来,准确无误的扎穿了孩童的后背,鲜血“滋啦”溅在门板上,染红了一片,随后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几个匪徒此时从远处成群结队向库房靠近,其中一个匪徒边向那孩童的尸体跑来,边大声嘲讽道:“下辈子记得跑快点!”
随后,他拔出刀,就要推开库房的门。正当这时,队伍里却传来一声抱怨:强哥啊,这么小的孩童,有必要么?”
被称为强哥的匪徒听罢,回头凶狠地瞪着那埋怨的匪徒质问道:“华子!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咱们当初快饿死的时候,这群富人有管过我们吗?”
那个埋怨的匪徒沉默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哗啦!库房内传来一声动静。
“嗯?谁在里面?”强哥立刻警觉起来,对着库房内厉声喝问。
随后一肘子“嘭”地肘开大门冲了进去,身后匪徒紧随其后,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都是金银财宝,票据账单散落一地。
华子低头捡起地上的一张泛黄的票据,纸张质地粗糙,边缘微微有些磨损,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凑近一看,票据上每一笔都显得格外沉重。开头是一行大字:“立卖身契人李二狗”
“那群富人虽然罪该万死,但这些人同我们是一样的…”华子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强哥丢下刀,冲上前去,双拳死死夹住华子耳门,怒目圆瞪:“听着华子,咱们不是良民,同以前不一样!以后我不想听见你再说这话!”
随后,他一声令下,匪徒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搬运着财物,金银珠宝在他们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二狗躲在角落的巨大箱子里,心中不断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桀桀桀…”
“你求菩萨不如求孤…”
念头再次涌来,李二狗诧异心想
“你能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孤就是你,你就是孤…”
……
“官爷,您来啦?”强哥见杜教头前来,连忙上去溜须拍马。
杜教头没有理会他,径直向库房内走去,强哥连忙跟上,边说着:“库房快搬空了,就剩角落里那个箱子…”
杜教头走到箱子前,淡淡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差不多能容下一个人的箱子,说道:“你可在附近看到过什么人?”
“没,没有…”强哥忙答道。
杜教头未等他说完,提起手中长棍,对准箱子正中心一挆!长棍“砰”地戳穿箱子,杜教头顺势拧了几下,随后拔出,棍尖沾满鲜血,箱子上的破洞也溅出血色,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这是…”强哥看着此景疑惑道。
“烧了吧。”杜教头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咳咳咳…”
浓烟透过箱子上的破洞,不断涌入箱内,将狭小的空间熏成一片混沌。李二狗剧烈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是从他干涸的喉咙中挤出的沙哑哀鸣。
血丝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箱子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的腹部被杜教头那一棍狠狠戳穿,鲜血如泉涌般渗出,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将周围的木板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吞下聚气丹吧,若有灵根则活,若无,不过重来一世!”
脑海中的念头哀叹着:
“可怜孤又要同你黄泉之下走一遭…”
李二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在身上里胡乱摸索,终于从怀中扒拉出那颗救命的聚气丹。这颗丹药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李二狗迅速将丹药塞入口中,囫囵咽下,丹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随后滚落进他那被鲜血浸染的腹腔。
火势愈发凶猛,炽热的火焰如贪婪的蛇舌,舔舐着李二狗的衣衫和毛发他的头发瞬间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他的眉毛、睫毛被烧得蜷曲,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变得焦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李二狗的意识在痛苦和绝望中渐渐恍惚,他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模糊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不甘,但却只能在火海中乞求上天的垂青。
没有拍马赶到的救星,没有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雨,火势愈烧愈烈,苍烟直冲天际。
突然,李二狗只觉得腹中的血液不再向外流动,他感受到聚气丹在体内缓缓化开,一丝丝热流从丹田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正驱散着体肤灼烧的痛苦。
轰!
一声巨响,库房的屋顶在烈火的吞噬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木梁和碎石纷纷砸落,火星四溅,火势瞬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李二狗躲藏的箱子被一块断裂的横梁砸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箱子的木板被砸得四分五裂,他暴露在了火海之中。
但那股从丹田涌出的热流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强烈。他感到一股微弱却坚实的力量在体内缓缓凝聚,烈炎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李二狗拿起忍刀,割去带着火焰的发尾,艰难地走出已崩塌的库房,抬头望去——
烈焰冲天起,夜幕染红霞。
狂风助势,火光乱舞似龙蛇。
深深旧梦,刹那化为灰烬,何处觅人家?
断壁残垣里,往事尽成沙。
看罢,便孤身向青天县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