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轮胎急速地划过过水的路面。夜更深了，空气中潮湿的氛围还没随着雨停而散去。
“能再快点吗？”理查德问。
“已经是最快了！”开车的约翰回答。车内的气氛很紧张，乔伊只有微弱到不可察觉的心跳，频率很慢。
Zero坐在后面，守在乔伊旁边，没有任何表情。
“她怎么样？”约翰斜了一眼后视镜。“身上有伤吗？”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理查德说。“我联系一下卢卡斯。”
是什么人呢？Zero心想。
“卢卡，”理查德似乎接通了对方的电话，“帮个忙，情况很严重。”
Zero静静听着理查德的声音。
“非常严重，”理查德继续说，“好的，你说吧……没问题。那我们会直接把他送到你那里。”他关闭了通讯，转头对Zero说：“我们不能贸然去那些普通区的医院，只能找一下我们合作最久的那个私人诊所。”
“您安排吧。”Zero没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向谁求助。
实际上救活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理查德想，但是看到Zero的满脸愁容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为什么会被防暴部队抓走？为什么会拖着浑身重伤的乔伊、戴着呼吸面罩从海中走出来？为什么会有巡逻队再次搜查他们？
为什么她中枪后还能继续爬起来？三角区1号哨站的骚乱、刚刚安保公司接到的协查通知又有什么疑点？
老人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他把这几个疑问串联起来，似乎能想到什么。
约翰猛踩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咆哮声。夜深了，虽然路上没什么车辆，但是和他们常有往来的那家诊所距离却很远，越野车连续冲过好几个信号灯……就在他们疾驰而过时，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也启动了引擎。
“是他们吗？”
“信号显示是的。”黑色轿车司机回答，“我们跟上去吧。”
-----------------
脑海里的片段不停地闪现在乔伊的眼前。
“伤得太重了……我这里没法处理他的伤势，只能先尽量保住生理指标。”
“那就快点动手啊！”
……
“您好，我们需要聊聊……你们拿了我们的东西。”
“混蛋……想开战的话就直说——”
“杰克！别冲动！”
……
“这是……”
“有这个的话我有个主意！能他送到那里去吗？！”
……
“医生，求你救救他，他伤得很重——”
「凌乱的脚步和动物嚎叫声」
“是你？怎么会这样…………医生！麻烦您——”
-----------------
乔伊的视野被白色的光芒笼罩了。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艘小船上，慢慢地随着水面飘摇着。
姐姐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摇晃着船桨。
“姐姐？”
乔伊疑惑地问道。安娜回过头，惊喜地说：“你醒啦？”
乔伊点点头。
“你是要来这边吗？”安娜姐一边划船，一边问道。
“哪边？”乔伊有些疑惑。姐姐不是出去打工了吗？自己现在应该在……孤儿院那里？不对，自己已经离开那里很多年了。我现在在哪？
乔伊觉得有些害怕。
他正思索中，姐姐挪动到他身边：“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什么怎么样……一般般吧，和你当年的生活差不多，每天都是无聊的爆炸、飞车和枪战。”
乔伊回想着自己在维也纳的经历，叹了口气。
“小孩子不要去接近那么危险的地方嘛。”姐姐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学习，好好考试……”
“很无赖哦你，”乔伊生气了，不耐烦地拨开姐姐的手，“净说瞎话，你怎么就能连学也不上离开我呢？”
姐姐委屈地低下头。
乔伊叹了口气：“好啦……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去危险的地方了。”
安娜的神情又开心起来。
乔伊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问：“你刚才说的‘这边’，是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啊，”安娜说，“就像以前我问过你很多次嘛，比如一些你不该接触的地方……或者是没什么好事情发生的地方……”
看到姐姐还在敷衍着自己，乔伊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倚靠在船的边沿，手轻轻地感受着水流划过自己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问。
河上的景色似乎没什么好看的，偶尔有几个灯笼在水面上漂过。
“姐姐没办法回来啦。”安娜背过身去，继续划桨。
乔伊的脸上突然流下什么东西来。他摸了摸冰凉的脸，泪水从自己的眼眶里安静地掉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呢？”乔伊问。
安娜转过身来，抱了抱小乔伊：“别难过……姐姐只是去远方旅游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但是我好想你啊……”
小乔伊低头捂着脸，痛苦地呜咽着。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男人是不能随便在女士面前掉眼泪的。”姐姐揉了揉乔伊的头发。
小乔伊生气地呼——呼地往回抽着鼻涕。
他看向姐姐：“以后我们去哪呢？姐姐你的工作怎么办呢？”
“没办法，姐姐工作的地方裁员了，只好重新找一找能做的活儿。”安娜回答。
“你不会又打算去杀人吧？”乔伊怀疑地看着她。姐姐吐了吐舌头：“我就只会干这个啊……”她说，“上次教给你的东西你会用了吗？”
“会的，”乔伊回想着，“我打得可好了，从来没有失手过。”
“乔伊如果去参加比赛，说不定能得金牌呢。”姐姐笑眯眯地说。“哪有那么容易啦，”乔伊嘲笑她，“姐姐你已经脱离时代了吧？现在大家都安装着辅助用具，瞄准和射击非常简单，像我这种比较老实的家伙就只能凭感觉开枪了。”
“原来是这样。”安娜说，“这样也不错，凡事还是要有靠自己的方法才好。”
乔伊没有说话。
小船静静地继续漂着。
“乔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安娜摇着船桨，“姐姐很担心这个问题啊，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你流眼泪的女孩子就好了。”
“那不就是你嘛。”小乔伊身体放松，平躺在船板上，“可惜你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那种人了，就算是有……大概也和我没什么缘分。”
“为什么？”姐姐有些惊讶。
“你忘了？我们是杀手，一辈子都走在夺去别人性命的钢丝桥上，”乔伊说，“我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找到自己的感情的，哪天横死街头不是害了别人嘛……”
“既然你都做好横死街头的准备了，”姐姐问，“为什么还会在乎自己没办法和爱人天长地久呢？反正也活不到老死，不如过点轻松的生活。”
乔伊心里一惊。
“记得别走得太远，不要让自己迷失掉。”姐姐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开始起雾了。
“你到哪里去了！？安娜姐！你在哪儿！？”
小乔伊坐在船上，惊觉到小船周围已经是一片迷雾，姐姐的身影已经不在船上。
“他们要来了……快跑……”
什么？
-----------------
我死了吗？
乔伊猛地睁开眼睛。
“啊…………”他张开嘴，似乎无法出声，只能啊啊地振动声带。
本来想说“这是在哪？”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小说——我不会是穿越了吧？现在会是哪个年代？二战前？还是三十年战争期间？又或者——
眼前的场景明亮起来。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光源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光芒。
他自我安慰地胡思乱想、放松着心情时，一个身影推门进来。乔伊挪动眼睛看去——是一个橄榄肤色的姑娘，留着黑色长卷发，穿着玫红色的皮质小外套和包臀裙，她手里拿着保温壶。
她惊讶地看着病床上的他。“醒了？”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激动。
“呃……喔……（您好）”乔伊试图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不太顺利。
门外另一个人似乎很疲惫地走进来：“怎么了？”
后边进来的是个眼熟的短发女孩儿。
乔伊想了想。她是……哦。她没事？
Zero看到乔伊睁眼的那一刻，瞳孔紧缩，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情。她拔腿想要跑到他的病床前拉住乔伊，却看到前面的那个卷发女孩儿已经惊喜地扑到病床边，拽住病床上乔伊的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挺过来……”
乔伊看着眼前的人的面孔，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一次危险任务中遇上的人。
应该是在维也纳……爆炸袭击，金融交易所，恐怖分子……
“还记得我吗？”女孩问。
乔伊思索了一小会儿。“艾蕾妮？”他声音沙哑着有些不确定地问出了一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像是气管被人切开一样。
女孩非常开心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着跃动的光，似乎看到他能记起自己来，心情十分激动。艾蕾妮揉了揉眼睛，说道：“……太好了，看来你没有失去记忆……我们一度以为你很再难醒过来了。”
乔伊看向了后边的短发女孩：“？”
发生什么了？
Zero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在用狡黠的眼睛跟他说，欢迎你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