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背着手蹦哒着过来，看看他：“你稍等。”
她走过来，取出一个芯片，帮助他安装到脑后的接口上，然后站到了一边。
「系统读取中……读取成功，声带调整完成。」
“醒了？这次记得隐藏好自己。”西纳普斯说了句话后就不再言语。
乔伊看向趴在自己病床边的女孩。卷发的女孩笑着看着她。
乔伊看向了Zero。自己的“雇主”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温和地对自己笑了笑。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做过什么。
雷阵雨的夜里，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一样飞过高空，和大楼里与敌人激战、引爆手雷……最后从高处坠落直下。他回过神来，询问Zero：“你怎么样？”
艾蕾妮也回过头看向她。
“我还挺好的。”Zero说，“理查德介绍的大夫帮我看了看，我没什么大问题。”
乔伊看向她的眼神，明白了什么——可能有另外的隐情，但是在形势尚未完全安全下来时，无法说出口。
艾蕾妮则笑着对Zero说：“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在这家医院检查一下。我父亲也在这里做的手术。”
“你的父亲……德米特里先生？他也在这里就医吗？”乔伊似乎想起了什么。
德米特里·马里诺普洛斯，一个中年男人，希腊籍贯，欧洲地区最大的联合船运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自己在维也纳那起任务里救出了不少人，包括他和他的女儿，但是之后被恐怖分子的同伙当成高价值目标一直追杀。
他带着俩人在城里和恐怖分子们缠斗了两天，之后又惹上MI6的麻烦，因为误会，双方爆发了枪战，乔伊掩护着父女二人找到去处后独自离开，一路逃到威尼斯……最后藏到马里诺普洛斯集团名下的货船舱里当了偷渡客，直到停靠在非洲才跑掉。
真麻烦。她在这儿……我和Zero现在很危险，别把她又扯进去。乔伊心想。
“我们出事以后，被理查德他们救起来，你当时全身都是伤……我们只好把你送到大夫那里。大夫说他那里没法处理你的伤势，我们又找来这边的医院……”Zero斟酌着语句，“后来我在手术室那儿碰到了艾蕾妮小姐，她认出了你，说可以介绍医院里最好的诊疗设备给你用。”
乔伊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叹了口气。
四肢全部都有迟钝的感觉，就像是遥远东方古代传说中用线操控人偶的卖艺人，自己似乎可以指挥四肢动弹，但是有一种生涩的感觉。腿部感觉也不是很流畅。
“……”Zero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眼前的乔伊看似只是用绷带包扎了伤势，但是实际上，内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同的东西。
“给我做了手术，对吧？”乔伊平静地说。
“我会让主治大夫跟你详细说明。”艾蕾妮说道。
两人用轮椅推着乔伊到了办公室。
“很不适应，对吧？”医生说，“你当时伤得很重，没有自我意识，艾蕾妮女士替你签了字。”
似乎被富婆救了一命。
艾蕾妮有些紧张地握住轮椅把手，她似乎在等待乔伊的回应。
“没关系，能活下来就很好了。”乔伊说。
艾蕾妮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地靠在办公室的长椅上。她用手背支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来具体说明一下你目前的情况，”医生呷了口咖啡，“非常危险，四肢全部粉碎型骨折，有碎片因为不适当的移动，导致深深插入到了肌肉组织内，造成严重的伤害；内脏部分因为撞击等原因……”他顿了一下，没有提到枪伤，“……基本上都产生了出血，很严重。再就是脊柱，因为强冲击导致了……结构毁坏，神经和脊髓结构均被波及，无法通过传统手术治愈。”
乔伊明白了。医生描述的严重程度和他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些异乎寻常的东西。
“艾蕾妮女士邀请我们综合医院的首席医学专家出面，给您进行了全身的手术。”医生的话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回到病房的乔伊让两位女士先回避了一下，自己坐在轮椅上，费力地操控着“手臂”把外衣解开，看到了病号服下面的东西：
身上遍布着规则的金属纹路和外部神经调节器接口。医生说，这是手术过程中缝合时，为了后期调整方便特意留下的。乔伊稍微转了转方向，看向镜子里自己的侧腹，两条狰狞的伤疤盘桓在腰侧、腹部，这是摘取器官并更换为人造器官后产生的。
脊椎被改造手术替换为了合金制品。内脏置换为了动力装置，全身的血供由人工血管和弹性泵维持，静音效果极佳。肾脏的过滤系统只保留了管路，体内的毒素代谢由专门的人造器官代替。因为不再需要传统的肺部呼吸，胸腔被改造为了动能强化装置，可以在恢复后为自己提供强大的短时间爆发能力。
现在在水中也能过滤水里的氧气，但是浮起来游泳就不要想了。粉碎型骨折的碎片被大手术取出，轻质合金替换掉了原有的肢体……此时的乔伊的身体除了外观还是人形，皮囊下的东西已经置换为了机械与有限血肉结合的造物。
他用力试图安静下来，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那似乎是一片空洞，即使向它大喊着祈求回音，但是过于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乔伊平静地把衣服穿好，思考着刚才对医生的提问。
“我还能走路吗？”
“您至少需要一个月来恢复行动能力，”医生说，“不过别担心，我们医院曾经操刀过上千例全身改造的案例，没有过失误，后期也只需要定时复查和调整神经节点的响应能力即可。”
“我是……一个运动员，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高频地活动吗？”他问。
医生看了看乔伊的手掌上的茧子，笑了：“您不必担心，您的运动能力会恢复甚至超过以前的水平。”
“注意，刀口愈合完善前，不要洗澡，以后不要独自游泳和潜水。”医生最后叮嘱道，“术后需要长期坚持服用抑制剂。”
西纳普斯也经过了手术的植入，完全变成了内置式的。医生对乔伊说过，他的大脑受到了冲击，虽然脑结构没问题，但是出现了严重的膜下血肿，必须开颅处理。
顺手就给做完了对吧……乔伊心想着。
“Zero坚持问医药费是多少钱，还有那个老爷爷也问这事儿。不过我觉得不是什么大花销，你好好养病就行。”艾蕾妮拉着Zero去外面散步之前是这么对他说的。
看着有说有笑地回来的两人，乔伊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于是问：“讲什么了？看起来很开心。”
“一些淑女之间的问题，不要乱问啦。”艾蕾妮和Zero坐在床边。
“理查德他们呢？”乔伊问。
“他们拜托我照顾你，理查德和约翰他们还要去工作。”Zero说。她想了想，补充：“杰克他们也都很担心你，快好起来吧。”
看来查理曼安保公司的这几个熟人还活着。乔伊心想，“我昏迷了多久了？”
“一周多一点。”Zero回答。
自己躲在医院，市政安全系统的人没来查过？乔伊有些疑惑。有些想问一问其他的具体情况，比如学校那边Zero还能不能过去，但是人在使用电子脑发送信息时，有时候会表现的很明显……一心不能二用，总不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表现出“我们有事瞒着你”吧？
况且不止介绍了医疗资源，大概她也帮忙付了钱……
乔伊看向艾蕾妮，她正削着水果：“你要来一块吗？”
“谢谢。”
“感觉没什么味道。”乔伊嚼了嚼说。
“大夫说，你的味觉神经受到全身手术的影响，以后可能会恢复得很慢。”艾蕾妮说道，“再就是你的电子脑和全身的改造装置……”
乔伊之前似乎听那个组织的光头提过一个词：“义体？”
“不要说那个词。”
乔伊一怔。
“据说自从三年前这里的科技区出了什么乱子以后，有些名词就禁止提及了。”艾蕾妮说，“我们还是入乡随俗，回避一下吧。”